《布朗尼的千层套路》黑羽白翎

4、病愈 好冷，

　　好冷，感觉四肢被水裹挟，身体在往下沉，最好永远都别醒来了。
　　意识被浓稠的黑暗包裹着，密不透风。
　　去死、去死！去死——！
　　血红色的大字不断在眼前的黑暗中浮现。
　　鲜红的双手密密麻麻的爬上身体，捂住口鼻，带着意识往更深的地方沉。
　　人群惊慌的尖叫、深渊生物黏腻的触碰、猩红的炼狱……还有，那场大火。
　　父亲，母亲……
　　“你居然会帮他解围？”
　　“关你什么事”
　　好像有谁在说话。
　　“我只是很意外，霍克温特家的大小姐也会路见不平吗？”
　　“收起你那些无谓的试探，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你接近他又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是为了什么友情啊羁绊啊。”
　　好耳熟的声音。
　　“……”
　　“没话可说了吧！看你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就知道你接近他肯定没安好心，多少人冲着他背后的……哎！他好像醒了！”
　　眼皮有些沉重，透不进光。
　　手指动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身后的挡板被升起，温热的水流滑入喉咙，终于让人打起了几分精神。
　　“唔，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我们把你扛到医务室后轮流去参与考核，现在的项目都参与完了，你的考核怎么办？”
　　“到时候再去补就好了。”他的声音很虚弱，带着些许颤抖，他的呼吸有一些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气体全部挤出去。
　　“你似乎很笃定自己能进。”
　　“当然，我老板一句话的事。”
　　“老板？”
　　“我博导。”
　　“博导？”
　　“我是首都科技大学的博士生。”
　　“博士？”
　　“我跳级了。”
　　“你今年才20。”
　　夏洛对布朗尼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20岁的博士，他在心底咀嚼了一番，压进了深处。不过他的思绪很快被一道女声打断。
　　“哦，我亲爱的小兔子，看起来你恢复的不错？”一抹紫色身影款款走来，来人一头亚麻色头发，步伐优雅又美丽。
　　“丽塔部长？您居然来了？”阿尔图罗行了一个贵族礼，眼睛睁的大大的。
　　医疗部部长丽塔？军方唯一的sss级治疗系异能者，他们居然认识。
　　夏洛的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如果雾都银兔还在军方系统里接受治疗，那接手的人只能是丽塔。
　　他的目光从丽塔身上移开，落回布朗尼乱糟糟的头顶。
　　那根呆毛正朝着他的方向歪着。
　　夏洛没说话，但膝盖上那根手指停下了。
　　丽塔翻阅着布朗尼的病历，时不时看向布朗尼——他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夏洛，“小兔子，你最近是不是又偷偷擅自减药了？”
　　听到这话，他眼中的专注被心虚取代，他偏着头，躲避着丽塔的目光。左手摸上后颈，蹭啊蹭，好像那里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还是个惯犯。”夏洛冷冰冰的开口，坐在床边，盯着布朗尼。
　　“吃药会影响我的大脑。”布朗尼皱了皱鼻子，呆毛不认可的晃了个圈，他本人也伸出手指在空中上下摆动，然后憋了一句，“我觉得我没问题了。”
　　“那看来，我不得不把这件事告诉你师傅了。”
　　“……我觉得我停药实在是太不对了！我现在就好好吃药！！千万不要告诉我师傅！！他会把我剁成馅的，我求你了丽塔阿姨——好不好嘛~”
　　布朗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的从床上跃起，扒住丽塔的裙尾，“你最好了~比我师傅都好~”
　　丽塔被他逗的直笑，手指轻点布朗尼的额头，“促狭鬼，别让我抓到下次，不过提醒一下你，医疗室有监控，你师傅已经在监控室坐了很久了。”
　　布朗尼的脸肉眼可见的灰了下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周围发出善意的哄笑。
　　稍晚些的时候，休息充足的布朗尼迫不及待地想逃离病房，不是因为病房环境不好，而是因为丽塔总会用责备的眼神看着他。
　　他一把抓起自己的帆布包，踩着鞋后帮就逃荒似的钻出门口，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军方的行政速度很快，6点结束考核，8点宿舍表和分班表就出来了。
　　夏洛就是在宿舍楼下又撞见了布朗尼。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夹杂着几片树叶。但他又笑得和做贼一样，“又见面了！夏洛同学！”
　　“你也住这栋楼？”
　　“对，302。”
　　夏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钥匙，302，扯了扯嘴角，又把钥匙揣回兜里，走了，“跟上。”
　　“你也住302吗！那也太巧了吧！哇！夏洛！这就是缘分吧！你看！我们早上碰见一起测试……然后中午也……还有下午……最后我们现在居然还……”
　　从宿舍楼门口走到宿舍楼的距离不长，但足够布朗尼从早上的测试讲到晚上的偶遇，最后他打开了宿舍门开始收拾东西。
　　走廊的长度限制了他。
　　夏洛的随身物品很简单，几套衣服，一对□□，还有一台电脑。他的生活用品打算在军方这边购入，反正母亲给的钱够多，那个女人至少从不在物质上亏待儿子。只是，商店在哪。
　　可当他扭头看向对面床铺时，焕然一新的床单被套，上面放了两三个半米高的玩偶，桌面上摆满了杂物和文具。而布朗尼此时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抱着两打衣服往衣柜里塞。
　　他刚刚有提行李箱吗？他进门的时候不是只背了一个帆布包吗？
　　但他的疑惑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布朗尼已经拉着他往外走了，夏洛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却诚实的跟上了布朗尼。
　　“走走走，陪我去商城买东西去！”
　　街道上冷冷清清，来往的人都匆匆忙忙，像他们这样悠闲的人大多都是新生。
　　“好少的人。”
　　布朗尼正和一块巧克力搏斗，他笨拙的想撕开包着巧克力的锡纸。闻言，他收起巧克力，抬起头，两只手架在脑后。
　　“这不是很正常吗？”他的神情有些落寞，带着一丝沉重，用极其不符合他性格的语气继续说到，“深渊之战去年年初才结束，军方本来就没有活下来多少人。灾后重建也要人手，边境要塞也要人手，新兵教导也要人手，哪哪都需要人。总部大部分人都派出去了，那些活下来的，哪个不是一人打好几份工。”
　　“至于吗？”
　　“至于吗？你说的倒是轻巧”，布朗尼的声音突然矮下去。夏洛偏头看了他一眼。那根呆毛垂着，贴着头皮，像被雨打过的草。“人类文明在这场战争中被破坏的很严重，很多机器都用不了了，灾后重建、难民安置军方已经努力去降低损失，挽回那些生命了，但雾族……”
　　他的表情变了，变得扭曲带着些憎恶，但又很快笑了一下，手插进裤兜，“算了，无非就是些什么趁火打劫的勾当，那群败类，文明的蛀虫，真是让人感到恶心。”
　　“可你……？”
　　“我怎么了？”他的语气很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问，还有几分漫不经心。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