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余烬》废土客

26、蓄谋已久

　　焰火组织也不是只会杀戮，有的时候，他们还得和自然灾害抗衡，这样政府部门看到百姓痛不欲生也会帮忙，否则殃及高层。

　　而在大坝高处的安全区，停着两辆印着“废渊城治安署”标志的越野车。几个穿着干净冲锋衣、戴着安全帽的政府人员正站在避雨棚下。治安队长裴勇手里端着个保温杯，看着下面焰火的人在泥水里搏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队长，咱们下不下去啊？”旁边一个年轻的治安员看着底下，有些于心不忍，“C区的那些平民还在下面呢。而且那大坝要是真塌了，水带着地底的畸变残留冲上来，连咱们A区的水源都得跟着完蛋。”

　　裴勇把保温杯捏得咯吱作响，咬了咬牙：“谁说不下去？上面那帮只认钱的老爷们不管，老子不能看着他们死。”

　　他猛地放下保温杯，一把扯掉外面的雨衣，冲着身后的几个手下吼道：“都把枪给我收起来，换上铁锹，跟我下去搬沙袋！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当缩头乌龟，回去老子扒了他的皮！”年轻治安员立刻挺直了腰板：“是！”

　　裴勇带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滑下了大坝，直奔正在扛沙袋的南峰肆那边。

　　南峰肆看着这群穿着制服、养尊处优的治安员，刚想开口嘲讽两句。裴勇却已经一铁锹铲进泥里，满头大汗地冲南峰肆喊：“看什么看！给个位置，虽然没你们那组长变异本事，但力气还是有两把的！”

　　南峰肆愣了一下，随即“嘿”了一声，把手里一袋一百多斤的沙袋直接扔到了裴勇脚下：“行啊裴队长，还有点人样。那边，往缺口里填！”就在这时候，水面突然冒出一大串气泡。

　　江临破水而出，满脸都是黑泥，手里死死拽着一根粗壮的断裂树干，硬生生把它扔到了岸上。

　　“通了！”铁狼大吼一声，拼尽全力猛地扳动绞盘沉。重的闸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终于缓缓升起，浑浊的洪水顺着溢洪道狂泄而出，大坝保住了。

　　底下的平民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江临从泥水里爬上来，整个人累得脱力。彦宸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没让他坐下去。

　　江临借着彦宸的力道站稳，把脸上的泥水抹掉，一抬头，就看到了旁边同样累得直喘气的裴勇。

　　“谢了，裴队长。”江临看着他。裴勇摆了摆手，喘着粗气说：“谢个屁。我这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水要是冲了C区，A区那帮人明天就能把治安署给拆了。”

　　玫红不知什么时候提着个急救箱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满身泥污、累得直喘的裴勇，从箱子里拿出一瓶干净的水，直接递了过去：“不管为了什么，你今天救了C区的人。我们焰火记这个情。”裴勇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巴的手，没敢直接接，在湿透的衣服上使劲蹭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水瓶。

　　“谢了啊。”裴勇有点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金丝眼镜、跟这烂泥地格格不入的女人，连喝水的动作都放轻了，“我也没干啥，就是搭了把手。”

　　裴勇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水，抹了一把嘴，突然觉得焰火这帮人好像也没A区高层说的那么十恶不赦。他站在原地，看着玫红清冷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长得真好看啊……”旁边那个年轻治安员凑过来，顺着裴勇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懂了，压低声音调侃：“队长，看上人家了？要不要我去帮你要个联系方式？”

　　“去去去，你懂个屁，一边呆着去。”裴勇踹了手下一脚，清了清嗓子，又往前凑了两步。

　　“那个，医生啊。”裴勇试探着开口，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连平时在治安署那种半吊子脾气都收敛了不少，“等这阵子忙完，你们这安置营要是缺什么消炎药、退烧药的，你……你让人去治安署外围找我。”

　　他拍了拍胸脯：“我手里资源多得很，不管是高级抗生素还是特效药，我都能弄出来。你随时来，或者……我直接给你送过来？”玫红停下脚步，转过身。她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脸泥水却笑得一脸憨厚的治安队长。

　　“资源很多？”玫红推了推眼镜，嘴角难得有一丝极淡的弧度，“裴队长，据我所知，你们治安署的经费，可买不起多少特效药吧？”

　　“嗨，那点死工资谁指望啊。”裴勇一激动，下意识地暴露了点底细，“那帮高层抠得要死，我用的那些药，全是我私人掏腰包的。我们家其实……”

　　话刚到嘴边，裴勇猛地反应过来，硬生生把“我们家可是A区做军火生意的”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可是跟哥哥立了生死状，说自己不靠家里也能在底层干出一番事业，要是现在暴露了自己是个富三代，那也太丢人了。

　　“反正……反正你别管了，我有路子。”裴勇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憨。紧接着，他又极其紧张、甚至带着点局促地搓了搓手，眼神开始闪躲：“对了，那个……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怎么联系你啊？我总不能去你们医疗室随便乱喊吧？”

　　玫红看着他这副笨拙的样子，紧绷的神经倒是放松了些许。

　　不远处，周斯正带着几个医疗组的人在给伤员包扎，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嗓子：“玫红！这边有个平民小腿骨折了，过来搭把手！”

　　“玫红。”她淡淡地报上名字，随后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给人包扎的周斯，“你如果弄到了药，直接去医疗区找周斯医生对接就行。我还有事。”

　　说完，玫红提着箱子转身就走，相当利落。裴勇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那个名字。

　　热水冲刷下来，身上的泥浆很容易就洗干净了。但江临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后那条沾满泥巴、结成一绺一绺死结的狐狸尾巴，陷入了绝望。

　　这玩意儿沾了水之后，比想象中还要沉。

　　他倒了半瓶沐浴露，试图用手去捋顺。结果泥巴是化开了，但毛全绞在了一起。稍微用力一扯，尾巴根部的神经就传来一阵又酸又麻的痛感。

　　“嘶……”他只能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用手指把毛结解开。头顶的狐狸耳朵里也进了沙子，他得用湿毛巾一点点擦拭耳廓。

　　就在这时，宿舍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极其响亮的拍门声。“江哥！江哥你洗完了没啊？！”南峰肆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老大那边都催了！还有，你再不快点老大要骂我了！”江临深吸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滚去等着。”

　　“等不了啊！”南峰肆地贴着门板，“哎哟，这么大一条尾巴，你光靠自己得洗到明天早上吧？要不要我进去帮你拿吹风机吹吹？”

　　“南峰肆，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把你的舌头打结。”。门外终于安静了三秒，紧接着是南峰肆小声的嘀咕：“脾气真大，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嘛……”

　　浴室里，江临好不容易把尾巴弄顺，拿起吹风机。但狐狸毛厚，吹了半天，表面看着干了，根部还是发潮。

　　眼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江临将就套上干净的作战服，拉开门走了出去。

　　南峰肆正靠在墙上啃面包，看到他出来，眼睛立刻盯着他的尾巴：“江哥，你这尾巴毛怎么还炸着？”

　　江临走过他身边警告：“要我帮你闭嘴吗？”

　　当江临顶着半干不干的、比平时胖了一大圈的炸毛尾巴走进办公室时，彦宸正站在沙盘前看情报。

　　听到脚步声，彦宸抬起头，视线立刻锁定在了江临身后那条极其不听话的尾巴上。

　　“迟到了十分钟。”彦宸看了一眼腕表。

　　“抱歉，boss。”江临站得笔直，身后的尾巴因为主人的窘迫，努力想往下垂，但受限于炸开的毛，看起来就像个毛茸茸的大刷子，“清理……稍微费了点时间。”

　　彦宸看着他没打理好的蓬松尾巴，有些好笑，但很快收敛，直接切入正题。他把手里的文件推到江临面前。

　　“林小年给了新情报。商决出现了，带着一帮机械雇佣兵。”

　　江临立刻收敛了窘迫，脑子飞速运转，分析着地形和战术。而彦宸并没有看文件，他站在江临侧后方，目光落在江临那条还没完全吹干、毛茸茸的尾巴上。狐狸尾巴很蓬松，因为刚才的折腾，尾尖的毛微微翘着。

　　彦宸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办公桌边缘敲了敲，假装在思考战术。

　　“商决这次现身的位置，在一个废弃机械厂。”彦宸缓缓开口。

　　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他手里的战术笔，很“不经意”地往前递了一下，笔尖擦过江临的尾巴尖。江临脊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忍住没动。

　　“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很正常的分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手里的那支笔，却没有收回去，而是顺着那蓬松的毛发，轻轻压了一下，甚至……挑了挑。

　　彦宸早就想试试这条尾巴的触感了，但他不能直接上手，这种动作太越界了，会吓到江临。

　　上次在考核的时候，他把江临压在地上，当时手都快碰到尾巴了。可偏偏底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他只能硬生生忍住。

　　江临站在原地，呼吸瞬间乱了。尾巴尖传来的那种轻微触感简直像电流一样直窜大脑。他当然知道彦宸没在认真指地图，因为那支笔分明是在碰他的尾巴！

　　他只能死死捏着文件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们……可以带人从侧翼包抄。”江临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在发抖。

　　“侧翼？”彦宸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一点看文件。随着他的动作，他那只没拿笔的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办公桌边缘，手背似有若无地贴上了江临的尾巴侧面。江临几乎能感觉到彦宸手背的温度。

　　“侧翼有红外线预警系统。”江临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收回了尾巴：“我知道了。我会找科技部处理预警系统。”彦宸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样子，自然地收回手，直起身，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个意外。

　　“去吧。”他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