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打狗 ...
-
A区的空气和C区截然不同。没有腐烂的恶臭,没有流浪汉的哀嚎。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和雪茄味,地面的霓虹灯牌不是碎的,而是用全息投影打出的巨大奢侈品广告。
南峰肆穿着一套勉强合身的侍应生制服,推着一辆装满高档红酒的推车。他极其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的领结,压低声音对耳麦抱怨:“这破衣服勒得老子脖子疼。还有这地上的红地毯,踩着跟吸血的海绵似的。真搞不懂那帮高层脑子里装的什么。”
“闭上你的嘴。”耳麦里传来石铮冷硬的警告声,“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秦岚赌场’的侍应生。如果你敢在A区惹事,我立刻过去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知道了,石老妈子。”南峰肆翻了个白眼,推着车拐进了一条奢华的长廊。
长廊尽头,是通往地下斗兽场的VIP暗门。而此刻,暗门前。
秦朱换上了一身极其华丽的暗红色长裙,化着浓艳的妆,红发盘在脑后,像极了一个来寻欢作乐的富家千金。但石铮在监控里看不到的是,秦朱站在这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没有戴耳麦,只是盯着暗门上那个极其复杂的电子密码锁。南峰肆推着酒车刚好赶到,靠在墙边给她放风。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却见秦朱伸出手。
她没有用任何解码器。那双常年握着绳镖、布满老茧的手,搭在密码锁的屏幕上。指尖极其快速、甚至称得上是本能地在上面连续敲击了六个数字。“滴——验证通过。”沉重的暗门发出沉闷的机械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南峰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压低声音惊呼:“大妈,深藏不露啊?你一个搞爆破突袭的,怎么开这种A区顶级的电子锁比开你家门还溜?你连解码器都不用?”
秦朱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猜的。”丢下两个字,率先走进了暗门。
南峰肆在后面小声嘀咕:“这他妈也能猜中?这运气去买彩票早发财了吧。”
暗门后,是一条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环形走廊。走廊下方,就是巨大的地下斗兽场。
这里的奢华和残暴形成了极端的对比。富人们穿着昂贵的西装和晚礼服,举着酒杯,对着下方巨大的铁笼尖叫狂欢。
南峰肆推着酒车走在秦朱身侧,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着四周。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地方哪怕是C区最黑暗的地下黑市也比不上。这里的安保人员虽然穿得像普通侍者,但腰间鼓鼓囊囊的,眼神极其锐利。南峰肆压低声音吐槽,“这帮有钱人是有多无聊?”
“秦岚□□。”秦朱突然开口,声音很平,“是从前A区最大的财阀,秦家建的。那时候这里是个歌剧院,后来秦家破产,被改成了斗兽场。”
南峰肆愣了一下,推着车的手顿了顿:“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还研究A区历史?”
“看过报道。”秦朱垂下眼,手指在长裙的裙摆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动作极其轻微,就像在抚摸某种过去的裂痕。
南峰肆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视线已经被下方斗兽场吸引了。
下方的铁笼里,一个被注射了狂化药剂的劳工,正在和一个变异者疯狂厮杀。鲜血溅在看台边缘的防弹玻璃上,引起看台上一阵欢呼。
“这些高层,比C区的异变体还恶心。”南峰肆低声骂了一句,转头看向秦朱,“大妈,你说这帮人是不是脑子有病?”秦朱没有回答他。
南峰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秦朱根本没看笼子里的野兽,而是死死盯着看台正中央、视野最好的那个VIP包厢。
那个包厢里,坐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边单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端着红酒,正对着旁边的人笑,手腕上露出一块老式金表。
南峰肆不认识那个男人,但秦朱不一定,秦朱站着,没有任何动作,但她的呼吸已经完全变了。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爆发的杀意。
“喂。”南峰肆用肩膀碰了她一下,压低声音问,“你认识那家伙?”
秦朱依旧没有说话。她突然松开推车,像一具失去控制的木偶,她直接拔出了藏在裙摆下的绳镖,翻过栏杆,一脚踢碎了VIP包厢的玻璃门,径直朝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冲了过去。
南峰肆瞳孔骤缩,一把掀翻了酒车,对着耳麦大吼,“石铮!出事了!”
包厢内。突如起来的变故让周围的富商尖叫着往后退。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立刻拔出枪,对准了冲进来的秦朱。
秦朱的手腕一抖,绳镖带着破空声甩了出去,直接缠住了最前面那个保镖的脖子,手腕猛一用力,链子瞬间收紧,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
“谁派你来的?”保镖头子大喊。
但秦朱根本没有回答。绳镖在人群中疯狂穿梭,每一击都直奔要害,直接冲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去了。
就在绳镖即将刺穿那个男人的咽喉时,包厢顶部突然落下两块沉重的防弹钢板,挡在了男人面前。绳镖的尖刃在钢板上划出一道火花,弹了回来。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慌张。他推开手里的红酒杯,站起身,隔着防弹玻璃,目光极其平静地看着发疯的秦朱。
“多年不见,你这点本事,还是跟从前一样,只会胡来啊。”男人的声音透过包厢里的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种戏谑的调侃。
秦朱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握着绳镖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双一直冷酷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极其浓重的红血丝。
南峰肆跟着冲进来,一把将秦朱拉到自己身后:“你疯了?!任务还要不要了?所有人都看着呢!”
秦朱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玻璃后的男人,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门打开。”
“南峰肆!”石铮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急促的呼吸,“你们暴露了,安保系统全部锁死。我马上炸开东侧的安全通道,你们立刻撤!”
“撤不了!”南峰肆一边开枪压制扑过来的保镖,一边冲秦朱大喊,“大妈!别发愣了!走啊!”
但秦朱根本没有撤退的意思。她将绳镖收回手腕,直接抽出旁边倒下的保镖手里的枪,疯狂地扫射防弹玻璃,直到弹匣全部打空,连玻璃的防弹层都没有打破。“为什么。”秦朱的声音在枪声的余音中沙哑地落下。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隔着玻璃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永远不知道自己是在跟什么作对,小偷。”
说完,男人身边的地板突然降下,他乘坐着隐藏电梯,消失在了包厢里。
“不——!”秦朱想要冲过去,被南峰肆一把抱住,直接扛在肩膀上拖出了包厢。
“别拦我!”秦朱剧烈地挣扎,锤打着南峰肆的后背。
南峰肆咬着牙没松手,扛着她直接从那堆玻璃碎渣里冲出来,顺着石铮炸开的通道跑出了地下赌场。直到躲进一条废弃的下水道,南峰肆才把秦朱扔在地上。
“你到底发什么疯!”南峰肆气得胸口直喘粗气,“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全都死在里面!”
秦朱跌坐在冰冷的污水边,原本盘得精致的红发已经散开,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她没理南峰肆的咆哮,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黑暗中极其轻微地颤抖着。
很久,她才说了一句:“对不起。”南峰肆愣住了。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下水道里滴水的回声。
对不起,又用意气做事。
南峰肆蹲下身,看着秦朱。这个平时泼辣、嘴硬的姑娘,现在看起来极其狼狈,肩膀微微颤抖。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冲上去啊。”南峰肆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笨拙的安慰,“你早说,我们刚才再等等,暗中找个机会做掉他。”
秦朱没有抬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家破产的第十年了。明天,是我父母祭日”南峰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耳麦里,石铮的声音也沉默了。南峰肆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秦朱的头顶:“我家早没了不也活的好好的吗。”
秦朱埋在膝盖里的肩膀僵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南峰肆,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你……会不会安慰人?”
“不会。”南峰肆理直气壮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水渍,朝她伸出一只手,“反正哭完了就赶紧起来。你要是真想报仇,就得留着命。”
秦朱看着南峰肆伸过来的那只手,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
耳麦里,石铮沉默了很久,才沙哑地说:“别废话了,追兵来了,赶紧跑。”
三人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摸进了终端上显示的“废弃医疗研究所”。“这地方怎么一股福尔马林味?”南峰肆端着枪,走在最前面。
秦朱在一个暗格里翻出了一份泛黄的文件,上面记录着十年前秦家资产被非法转移的真相。但现在,整个研究所突然红灯大作!“欢迎来到我的狩猎场,小老鼠们。”单边眼镜男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出,带着极其刺耳的杂音。
天花板的通风口瞬间喷出浓烈的黄绿色致幻毒气,迅速填满了整个封闭的地下大厅。
“闭气!戴防毒面具!”石铮大吼。但根本来不及。吸入毒气的瞬间,南峰肆感觉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极其严重的重影。他猛地甩了甩头,举枪瞄准前方。
大厅四周的墙壁突然翻转,伸出十几根冰冷的全自动红外线机枪管,枪口亮起致命的红光,瞬间锁定了三人。
“找掩体!”南峰肆一把推开身边的秦朱,自己朝着反方向扑了出去。
密集的金属风暴瞬间席卷。子弹像暴雨一样砸在金属地板上,溅起无数刺眼的火花。
秦朱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咬着牙从裙摆下摸出一颗高爆手雷,猛地拔掉保险栓,朝着大厅右侧的承重柱死角扔了过去。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那根承重柱被直接炸断,天花板上的混凝土和管道像冰雹一样砸下来,硬生生在机枪扫射的死角里,砸出了一个勉强能藏下三个人的废墟坑。
“石铮!南峰肆!这里!”秦朱大腿中了一枪,拖着一条血路爬进废墟坑里。
石铮拉着南峰肆也扑了进来。一颗机枪子弹几乎是擦着南峰肆的头皮飞过去的,削掉了他一撮头发。
“咳咳……这火力也太猛了。”南峰肆靠在水泥块上,喘着粗气,毒气让他连咳出来的血丝都带着绿意。
“这根本不是抓我们,他们就是要灭口。”石铮捂着被流弹擦伤的肩膀,冷冷地说。
就在这时,头顶的废墟深处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低吼声。
三头戴着防毒面具、体型巨大、全身长满黑色骨刺的变异军犬,从暗门里缓缓走了出来。它们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爪印。机器机枪暂时停火了,因为军犬进场了。
“玩阴的。”南峰肆握紧了手里的枪,“老子要交代在这了。”
第一头军犬看准了废墟坑,猛地加速,像一颗黑色的炮弹般扑了过来。
“掩护!”石铮大吼一声,主动跳出了掩体,端起枪朝着军犬的眼睛疯狂扫射。
军犬被子弹打偏了扑击的轨迹,但另外两头军犬已经从侧面包抄过来。秦朱的绳镖死死勒住了一头军犬的脖子,但军犬的怪力直接扯断了她的绳镖,反手一爪狠狠抓在秦朱的大腿上。
“啊——!”秦朱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
“秦朱!”南峰肆红着眼冲上去,直接把匕首捅进了军犬的眼睛。但军犬临死前的一甩,将南峰肆重重撞在残破的墙上。他跌落在地,胸口剧痛,连呼吸都觉得内脏在流血。
三个人,重伤倒地,手里的武器全都成了废铁。
最后一头变异军犬拖着滴血的利爪,一步步走到南峰肆面前,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脖子。
“完了,真交代在这儿了。”南峰肆咬着牙闭上眼,甚至还能苦中作乐地想:万一有人给我烧纸呢?
秦朱咬着牙,握着半截断刃挡在石铮面前,看着慢慢逼近的猎犬。毒气让她呼吸极度困难,视线开始模糊。
猎犬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扑向秦朱。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整个地下研究所剧烈颤抖,那扇半米厚的合金防爆门,像是被一枚重型炮弹击中,直接从外面向内凹陷、变形,然后轰然倒塌!
紧接着,一团极其恐怖的幽蓝色火焰,像一条咆哮的火龙,顺着倒塌的大门狂卷而入,瞬间吞噬了半条走廊的毒气。江临从火海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身上带着尚未褪去的狂暴气息。没有任何废话。
最前面的那头变异猎犬还没反应过来,江临已经单手掐住了它的脖子,手腕猛地一拧,伴随着极其清脆的骨裂声,他将庞大的猎犬甩向墙壁。
江临猛的拐弯切开了第二只猎犬的喉咙,随后一脚踩碎了第三只猎犬的胸腔。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研究所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江临站起身,将带血的匕首在衣服上擦了擦,金色的竖瞳看向屏幕里那个笑容已经僵住的眼镜男。
“找到你们了。”江临随后随手抓起身旁的一块铁板,猛地砸向监控屏幕。
屏幕粉碎,单边眼镜男的最后一丝冷笑也消失了。
江临转过身,快步走到秦朱面前,单膝蹲下,一把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看着这三个惨不忍睹的下属,江临的脸色极其阴沉:“还能走吗?”
秦朱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江临一只手架着秦朱,回头看了一眼南峰肆:“南峰肆,自己跟上。”
“是……老大。”南峰肆咳出一口血,咧开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江临转过头,看向石铮:“带着人,撤。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是。”石铮捂着流血的手臂,勉强扶起南峰肆。江临看着墙上被砸碎的监控屏幕。
那个戴单边眼镜的男人,以为切断监控、放完暗器就能稳坐钓鱼台。但他算漏了一点——江临从来不只是个会放火的异变体,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头号杀手。
“组长,你去哪?”南峰肆咳着血喊道。
“打狗。”江临扔下三个字,身形一闪,直接没入了研究所深处的黑暗通道。
……
三分钟后。研究所深处的VIP逃生通道。那个戴着单边眼镜的议员,正带着两个心腹保镖,提着装有绝密数据的银色手提箱,脚步匆忙地走向停靠在暗处的私人装甲车。
“快开门!”议员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急躁。他本以为那三只老鼠必死无疑,但刚才楼下传来的恐怖震动,让他那点从容彻底消失了。
保镖刚把手放在车门上,通道顶部的通风口突然掉下一个黑影。
一道寒光闪过,保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喉咙就被一柄匕首切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另一个保镖刚要拔枪,江临已经贴到了他身前,单手捏住他的下颚,“咔嚓”一声直接卸了他的下巴,反手将他重重砸在装甲车的玻璃上,直接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议员僵在了原地,看着满地的鲜血,和那个站在阴影里、仿佛修罗般的江临。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议员往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地想掏枪。
江临没有用枪。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走一步,议员就吓得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装甲车。
“那个密码锁……”江临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高高在上的高层,声音低沉,“她不用解码器就能开,是因为她从小就在那里面长大。你们抢了秦家的地方,却连密码都懒得改。”议员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求饶。
江临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猛地将他的脸砸在装甲车的引擎盖上,鲜血瞬间溅了出来。议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银色手提箱掉落在地。
“闭嘴。”江临直接反手卸掉了议员的两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拖向通道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