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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必须回应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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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孤是被痛醒的。
不是那种刀割的痛,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游走、啃食。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湿透了病号服。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和旁边滴答作响的医疗仪器。
他愣住了。没有发臭的泥水,没有冰冷的手术台,也没有研究员拿着电锯的可怕冷淡的脸。
“醒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走了进来,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淡,手里拿着一支针管。
乐孤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往床角拼命缩去,单薄的脊背狠狠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警惕地盯着那支针管,像一只被虐待惯了、随时准备咬人的幼兽。
“别动。”玫红停住脚步,没有强行靠近,只是把针管放在旁边的托盘上,“这是退烧药。你体内的寄生虫基因正在和你的骨髓强行融合,排斥反应很严重,如果不退烧,你会烧成傻子。”
乐孤没听懂,他只是死死护着自己空荡荡的右侧袖管,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成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本,似乎是来送什么检验报告。
他抬头看到病床上的乐孤,脚步猛地停在了原地。
那个成员的目光,先是落在乐孤空荡荡的右袖管上,接着,又看到了他断臂处隐隐透出来的、还在轻微蠕动的黑色寄生组织。
成员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恶心和忌惮,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也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这就是那个从轻轨站带回来的……小孩?也有异变反应?”那成员压低声音,问旁边的玫红,“怎么不把他绑在隔离室?万一他发狂咬人,我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病房里,却像一根根针一样扎在乐孤的耳朵里。
乐孤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低下头,把那半截身子藏进被子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害怕,但他更觉得难堪。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恶心。
“把嘴闭上。”玫红冷冷地打断那个成员,“组织禁谈论他人过去身份,我们救了他,他就是现役焰火成员,出去。”
“可是……”
“出去。有事让周老师或者组长来找我。”
那成员咽了口唾沫,到底是不敢惹玫红,又忌惮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乐孤,快步退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乐孤躲在被子里,连头都不敢露出来。他以为那个医生也会嫌他恶心。但下一秒,一条温热的湿毛巾递到了他的被子上。
“擦把脸。在焰火,只要活着,就有一口饭吃。”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刚才那个被玫红赶出去的成员,正跟在外面的人小声嘀咕:“那寄生虫看着太渗人了,留着他早晚是个祸患……”
“你说谁是祸患?”一道低沉、带着压迫感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安淮南穿着没来得及换的带血战术服,大步走了进来。他瞥了那个嚼舌根的成员一眼,嗤笑:“人是我从废墟里扛回来的。你要是害怕,以后看到他绕着走,再让我听见你在医疗区散布恐慌,你就给我滚去C区扫大街。”成员立刻低下头快步离开。
安淮南走进病房,顺手带上门。
乐孤在被子里抖了一下,慢慢露出一只眼睛。看到是那个在避难所里扛着自己的男人,他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安淮南走到床边,浑身烧得通红的少年,叹了口气。他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没麻药给你打,那玩意儿会影响你体内的基因稳定。”安淮南指了指玫红留在托盘上的退烧针,“忍着点。”乐孤咬着牙,没有躲。
安淮南拿起针管,动作熟练地扎进他没受伤的左边肩膀。推药的时候,乐孤疼得浑身冒冷汗,死死抓着床单,但硬是一声没吭。
安淮南看在眼里,拔出针管,随手扔进医疗垃圾桶:“小孩,你挺能扛。”
乐孤喘着粗气,仰起脸,看着安淮南:“你……你们是谁?为什么救我?”
“焰火组织正式成员。”安淮南扯了张纸巾擦手,“至于为什么救你……正好路过,看你没死透。我们首领不提倡见死不救。”
乐孤愣住了,眼眶突然有点红。
“哎,别哭啊,你体内的东西,有点麻烦。”安淮南看着他断臂处的寄生虫,“但只要你熬过去,没死,也没发疯,以后你就是焰火的人了。要帮我跑个腿,搭把手,我不要不听话的小孩。”
江临醒来后一直没有睁开眼,脑子里想着不好事情,他脱力地躺回枕头上,脑子里一阵撕裂般的抽痛。昨晚的记忆像破碎的玻璃碴一样,一点点拼凑起来。爆炸、闪光弹、他冲进敌阵……然后是极度的眩晕,他扑向了一个人……江临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仅扑向了彦宸,他还用自己沾满血的脸埋在彦宸的颈窝里,甚至……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
江临浑身一僵,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温度高得简直能把被子点着。他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的头连同狐狸耳朵一起死死蒙住,疯了。我是不是疯了。他居然亲了彦宸!他居然把自己的首领,按在地上亲?
江临在被子底下死死闭着眼,狐狸尾巴在被窝里因为极度的窘迫和懊恼,不受控制地狂躁乱扫,把被子顶出一个又一个包。“醒了就出来,想把自己闷死吗。”声音突然在病床旁边响起。江临尾巴上的毛瞬间炸开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转头,就看到彦宸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默默注视着他。
病房里极其安静,死一般的寂静。彦宸放下报告,看着他:“伤口疼?”
“不疼。”江临低着头,连狐狸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声音沙哑得厉害,“boss。”他没脸给自己辩解,更没脸去看彦宸的眼睛。
他已经做好了被降职、被关禁闭,甚至被剥夺高层权力和身份的准备。
几秒钟后,彦宸合上手里的报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怎么了?”
江临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满是错愕。
“昨晚在地下轻轨站,你为了掩护队伍,强行催动高纯度药剂,导致身体透支。”彦宸看着他,眼神极其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上司对下属的审视,“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烧得神志不清,连站都站不稳。然后就晕过去了。”
江临:“…………”
他呆住了。连原本耷拉着的狐狸尾巴,都因为大脑的宕机而僵在了半空。
晕过去了?只是晕过去了?
“怎么?”彦宸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炬,“你还有力气干别的事?”“没有。”江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拔高了声音。
因为喊得太急,他再次扯到了左肩的伤口,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但他根本顾不上疼,赶紧把头低得更深了,欲盖弥彰地解释:“没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是……以为自己给您添了很大的麻烦。”
彦宸看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和那条在床单上心虚乱扫的尾巴,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既然不记得了,那就把脑子清空,好好养伤。”彦宸站起身,理了理没有一点褶皱的袖口,“兰屿说你这次透支得很严重,会有几天虚弱期。破晓组的事,暂时让安淮南代管。你现在的唯一任务,是恢复体能。”
“是。”江临把头埋得很低,应下。彦宸转身走向病房门口。
就在他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戏谑: “对了,下次如果再神志不清,不要往别人身上扑。我不喜欢别人身上的血”江临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骗你的。”彦宸拉开门,走了出去。
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却没办法解释清楚,因为…那是本能反应。他这话什么意思?不生气吗?
走廊里很安静。
彦宸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皮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走到走廊尽头,点燃了一支烟。尼古丁顺着肺腑蔓延,却依然压不住心里那种莫名的、微微发麻的焦躁。
他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江临那张通红的脸,还有昨晚那个带着血腥味、又极其笨拙的触碰,像火星一样,不断撩拨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彦宸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看着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消散,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江临的那天。
那时候,废渊城还没有这么泛滥的畸变药剂,他也还不是焰火的首领。那时候的他,心高气傲,手段狠戾,带着手下在各方势力的夹缝里杀出一条血路。
那天,是对家被打怕了,派人来谈和。作为筹码,对家送来了一个“礼物”。
那是一个极其瘦弱的青年。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满身都是泥污和干涸的血迹,像条死狗一样被装在生锈的铁笼子里。
第一眼,彦宸只觉得脏,甚至有些厌恶。他不需要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正想让手下连人带笼子一起扔出去。
可是,当手下强行把那个青年拽出来,粗暴地用水管冲洗掉他脸上的血污时。
彦宸的目光停住了。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甚至漂亮得有些雌雄莫辨的脸。但最吸引人的,是他那双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被折磨到了极致后、什么都不在乎的死寂和冷漠。
“名字?”年轻的彦宸居高临下地问。青年沉默地看着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后来,青年留了下来。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但很快,彦宸就发现,对家送来的根本不是个普通的杀手,而是一把极其恐怖的、被训练到极致的“人形兵器”。
那些彦宸不方便出面的绊脚石,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对家。青年总能在无声无息中,替他将那些人清理得干干净净。有一晚,青年浑身是血地单膝跪在他面前复命,递上敌人的信物。
彦宸接过东西,看着他,破天荒地给了他自己的姓氏:“以后,你就叫江临。方便时我会叫你“临”,你也得回应。”青年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从那以后,江临成了他最锋利的刀。
“临……”
彦宸闭了闭眼,低哑地念出这个字,随后伸手拉上了办公室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