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开皇二年, ...

  •   开皇二年,暮秋。

      大兴城朱雀大街横贯南北,左皇城南宫,右诸王府邸,道旁槐叶染金,秋风卷着落叶掠过丹陛朱墙,满城皆浸在大婚的喜庆之中。而无人知晓,大兴宫东侧东宫显德殿深处,一场噬主的阴谋,正于雕梁画栋间悄然滋生。

      东宫显德殿为太子杨勇正殿,殿宇规制略逊于太极宫,却也琉璃覆顶,玉阶生苔,殿外遍植西府海棠,秋来枝疏叶落,只剩枯干斜指天际,透着几分萧索。殿内暖阁设临春小榭,熏炉焚着廉价的线香,烟缕细弱,云昭训正斜倚在软榻上,一身石榴红织金襦裙,鬓边珠翠摇颤,眼底却淬着毒光。

      她膝下依偎着长宁公主,身旁侍立着东宫心腹宦官刘可安、禁军护卫刘衡——此二人皆是杨勇亲信,手握东宫宿卫,行事狠辣,不留痕迹。

      “殿下,”云昭训声音柔媚,字字却如刀割,“元妃占着正妃之位,无德无子,不过仗着家世显赫。如今晋王杨广即将大婚,娶得南朝梁国嫡女,声势日盛,您若再不除了元妃,扶正我为正妃,日后储位必生变数!”

      杨勇面色烦躁,捶着案几:“元妃乃父皇母后钦定,一旦有事,岂非引火烧身?”

      “火烧不到您身上。”云昭训凑近,指尖划过杨勇手背,“刘可安早已寻得民间巫医,可悄无声息下慢毒,神不知鬼不觉,只教元妃心悸神乱,与寻常急症无异,不会丧命。事成之后,我以侧妃扶正,诞下皇孙,储位稳如泰山!”

      刘可安跪地叩首:“奴才已备好药物,无色无味,只掺在元妃每日饮的参汤里,半月必见成效。刘衡负责封锁长乐宫(元妃寝宫)消息,绝不走漏半分风声!”

      杨勇望着殿外萧瑟的海棠枝,终究被储位与美色冲昏头脑,咬牙颔首:“切记,不得伤害元妃性命,万事隐秘,不可累及本宫!”

      毒计既定,暖阁内的阴翳,与一街之隔的晋王府喜庆,形成刺目的对照。

      三日后,吉时已至。

      晋王府位于大兴城永兴坊,府门阔七丈,朱漆钉满铜钉,悬双“晋”字宫灯,道旁百姓挤得水泄不通,皆欲一睹南朝公主与晋王大婚盛景。大婚依隋制礼制,萧美辰身着大隋王妃翟衣:深青色为底,织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错落其间,蔽膝随裳色,革带金钩,配玉圭玉佩,青丝挽起,头戴花树冠,珠翠垂落,遮不住眉眼清绝,一身威仪,兼具江南灵秀与皇家气度。

      迎亲仪仗由杨素亲领,金甲铁骑开道,丝竹之声响彻云霄。杨广一身绛纱衮龙礼服,腰束玉带,足登朱履,冠冕垂珠,眉目俊朗,身姿挺拔,少年英气与沉稳兼具,亲自下马搀扶萧美辰入府。

      拜天地、拜高皇、入洞房,一应礼毕,暮色漫进晋王府凝辉殿——此为王妃正寝,殿内铺猩红毡毯,龙凤喜烛高烧,案上摆着枣栗桂圆,窗棂雕缠枝莲纹,暖意融融。

      一路撑到夜半,脸上那层得体的笑,滴水不漏。十六年荒村风雪都熬过来了,这点虚礼,她受得住。真正让她心里那根弦绷起来的,是殿内只剩二人的那一刻:

      杨广没动。

      他坐在正案边,并未换下白日里那身。手边一盏冷透了的酒,烛火把他半张脸照得明明灭灭。他抬眼,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她身后、那道正缓缓合上的门缝上——像在等一个还没想好的开场白。

      萧美辰心里"嗤"地笑了。

      她懂这种眼神。这不是新婚丈夫看妻子的眼神,是猎手验货的眼神。他要看的,不是她美不美,而是他还在思考值不值得这门婚事。

      她没行礼,没请安,没像他预期的那样怯生生地唤一声"殿下",而是抬起眼,径直迎上他的打量,不闪不避,眼神平静得像在照一面自己的镜子。
      杨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意外。

      "你倒是沉得住气。"他终于开口,嗓音里带着三分试探的凉意,"江陵乡野里长大的,原该怕我。"
      "臣妾确实怕殿下。"萧美辰答得坦荡,"可臣妾更怕殿下此刻这副样子——"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边那盏冷酒上,"怕到用一场大婚,来浇自己心里那点没处说的事。"
      满室烛火"噼啪"爆了一声。
      杨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近,高大的阴影兜头罩下,带着逼人的压迫:"你胆子不小。新婚之夜,教训你的夫君?"

      "臣妾不敢教训。"萧美辰仰着头,被逼得退了半步,腰抵上了冰冷的案角,却始终没低下头。她忽然抬手,指向他身旁案上那叠一方素笺。
      "殿下若要赶臣妾出去,臣妾这就出去。"她声音很稳,"可那页纸,殿下还是早些收起来为好。上面那句'挥槊向秋风'——不是殿下给太子看的,是给殿下自己看的。"

      杨广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方素笺,是他前几日批完公文、酒意上来时,鬼使神差写下的边塞残句。没有人知道。他甚至从没打算给任何人看。他自负于诗才,平生最恨人评他诗。可这一句,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正正扎在他自己都没敢深想的那处。

      他抬手取过素笺,一字一字读出声来:“

      朔风吹雁过,霜气绕孤城。
      胸次藏丘壑,挥槊向秋风。

      读完,盯着萧美辰的眼睛:“请王妃品评润色。”

      她知道,这才是今夜真正的关口。说的平庸,他不过当她是个会拍马屁的女子;改得狂妄,他反倒觉得她哗众取宠。她要改的,不是辞藻——是替他把心里那股"没人懂"的孤愤,安一个站得住的脚。

      "气是足的。"她评价得很苛刻,"可这诗坏就坏在,殿下太想让'秋风'替自己说话了。"

      "替自己说话?"杨广眯起眼。

      "殿下心里憋着一股劲,觉得满朝文武、连陛下,都没人懂您。所以您借秋风、借塞外,想把这股没人懂的劲喊出去。"
      她抬起眼,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映着烛火,也映着他:"可是殿下,好的边塞诗,从不是喊给别人听的。您看这'向秋风'——风往哪吹,您就往哪喊,喊得再响,也是随风散了。"

      杨广的呼吸重了一拍。

      "那依你,"他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是逼问,反而带了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求教的认真,"该怎么改?"

      萧美辰沉默了两息。她提起朱笔:
      "臣妾斗胆,只改一个字。"

      笔落。

      "挥槊向秋风"的"向"字,被她轻轻圈去,旁书一"镇"字。

      挥槊镇秋风。

      风不再是她要追着喊话的对象——是她的槊,镇住了风。

      "殿下看,"萧美辰搁下笔,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他心上,"'向'是求人听,'镇'是不求人。您心里那股劲,本就不需要任何人懂。是您,镇住了这漫天秋风——不是秋风成就了您。"
      那一瞬间,杨广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是看货,不是看棋子,也不是看江陵送来的一件称手的江南信物。是漫长征途里,骤然撞见同路人时,那种带着痛意的、几乎想伸手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之前查来的、关于她的寥寥数语——江陵乡野长大,自学成才,颇通文墨。

      通文墨?!

      他把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不甘,有叹服,更多的是一种"我竟差点错过"的后怕。

      "王妃。"他抬眼看她,第一次真正把她当作一个"人",而不是一桩婚事,"你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萧美辰垂下眼。

      谁教出来的? 是十六年前那场几乎埋了她的雪教出来的; 是没人要她、所以她必须比谁都"有用"教出来的; 是她太懂得什么叫"冷",所以才能在他这股孤愤里,一眼认出他的冷。

      她没答。只重新替他斟满那盏凉酒,推到他手边,轻声说了一句:"夜深了。殿下心里那些没处说的事——往后,若愿意,可以说给臣妾听。"

      杨广握着那盏温热的酒,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却把他一颗心看得通透的女子,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雨声渐密。红烛烧到了最旺处。
      他忽然觉得,这场为拉拢江南而娶、他从没抱任何期待的婚事——好像,也不全是为了拉拢。

      而萧美辰垂着的眼,在无人看见的睫影里,弯了弯。
      第一步,她赌对了。这个男人的心,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硬。

      杨广缓缓为她卸下凤冠,珠翠簌簌轻落,叮铃作响,他重新望着眼前女子,一时竟看得微怔。

      萧美辰垂着长睫,肌肤莹白似月下寒玉,眉眼清润又带着几分山林养出的灵秀,不似深宫女子那般浓艳媚俗,反倒如雨后新竹、云间清月,一身风骨藏在温婉之下。明明是金枝玉叶,却无半分骄矜,眼底藏着经纶,却又透着不染尘俗的静气。杨广心中暗叹,这便是听闻佛道双师所教、天命所归的女子,容貌已是绝色,气度更胜人间无数。

      他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心头一软,语气也不自觉放轻:“我听闻,你自幼通读经史,精于诗文。”

      萧美辰被他这般直视,本来沉稳的心绪竟乱了几分,脸颊微微泛起薄红,下意识轻咬下唇,双手微微攥着衣袂,垂眸不敢与他对视,一副少女含羞之态,既端庄又惹人怜惜。杨广看在眼里,只觉心头一荡,这般既怀大才又含小女儿情态的模样,远比刻意逢迎的娇媚更让他心动。

      萧美辰此刻反倒怪自己刚才太过直率,失了分寸,当即屈膝半蹲,面露不安,轻声请罪:

      “殿下恕罪,是臣妾失言了。方才一时忘情,妄改殿下笔墨,唐突冒犯,还望殿下勿怪。”

      她微微抬眼,目光坦诚又带着几分怯意,缓缓道出心声:
      “我自幼在山野乡间长大,不谙宫中礼数,也不惯寻常夫妻那般虚与委蛇、敬而远之。臣妾心中,夫妻本应同心同德,有话直说,有错便改,不必藏着掖着,更不必相互奉承。
      我并非有意轻视殿下之作,只是……实在不愿做那种只会曲意逢迎的寻常妇人。若能得殿下信任,日后朝夕相对,只求坦率相待,无话不谈,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杨广听着她柔声细语,再看她满眼不安与真切,方才那点“冷”,竟一点点化开,反倒生出几分暖意与敬重。

      此时龙凤喜烛噼啪一响,火光跃动。杨广望着眼前女子清挺如竹的身姿,心中震撼翻涌,此前所有疑虑、试探、好奇,尽数化为刮目相看与珍重。他甚至有一股冲动想即刻告诉她自己心底深处的那个秘密,但是理智按住了他,“得妻如此,吾之幸也。”

      大婚第三日,隋帝杨坚于大兴宫御花园仁寿殿设家宴,宴请皇室宗亲与当朝重臣。

      独孤皇后亲定规制:殿内不设金玉重器,食器皆用青瓷,菜品不过五样——粟米饭、蒸羊脯、韭花酱、胡饼、时蔬汤,连酒水皆是寻常米酒,尽显节俭。出席者皆依制着装,百官夫人素色襦裙,无繁复工整,唯有皇家女眷略饰珠翠。

      席间坐定:上首杨坚、独孤皇后;左首太子杨勇,携元妃、云昭训;右首晋王杨广、萧美辰;下首分列左仆射高颎夫妇、宰相苏威夫妇、户部尚书宇文弼夫妇、右仆射杨素夫妇、兵部侍郎宇文述,黄门侍郎元岩,太常寺卿牛弘。

      高颎、宇文弼素来亲近东宫,高颎和杨勇云昭训已定儿女亲家,并以关陇集团核心势力明将杨广驻守并州,暗借突厥之手除掉杨广,稳固太子杨勇地位,加之心中本就对萧美辰这般乡野出身、又以才学见长的南朝宗室女子颇有成见。酒过三巡,高颎便放下酒杯,慨然开口,语气虽正,锋芒却暗指萧美辰:

      “臣近日观江南宫廷文风,多绮丽柔靡,通篇不过风花雪月、儿女情长,华而不实,于国无用。长此以往,人心沉溺,国势必衰。大隋之所以能威加四方,正在于文风刚健、务实重功。臣以为,天下一统之后,更当革除浮艳,以正道化育四海,方是长久之计。”

      此言明贬南陈文风虚浮,暗讽萧美辰出身江南、文采不过靡靡之音,难登大雅。

      高颎夫人在旁亦笑着接话,看似温和关切,实则句句带刺:“王妃年少便历经流离,长于乡野,想来不曾受过系统礼教熏陶。日后在皇家立身,还需多熟悉大隋规矩,谨守身份,免得落小人口实。”

      独孤皇后闻言,淡淡看向萧美辰:“本宫听闻王妃既饱读经史,又通晓世事,不妨就高公所言,说说你的见识。”

      分明是顺势一试。

      萧美辰从容起身,敛衽一礼,声音清和沉稳:

      “高公忧国忧民,所言极是。江南文风绮靡,溺于安乐,确实易销磨志气,此乃陈朝积弊,并非虚言。”

      她先顺过高颎,不与其争锋,随即话锋一转,立意更高:

      “只是臣妾以为,革除浮靡,不在禁绝文章,而在以文载道;统一天下,不在摧折一方风物,而在以刚济柔、以健辅雅。
      北地刚健,可立家国筋骨;江南灵秀,可润天下人心。若一味尚刚而弃柔,则易苛暴;一味取雅而弃健,则易萎靡。
      大隋若要长治久安,正当取北地之厚重,纳江南之灵秀,文武相济,刚柔并用,使天下风气归于中正。如此,一统方才是真正的同心归一,而非强压屈服。”

      一席话说得高颎先是一怔,随即面色渐缓,心中暗惊:此女见识,竟在自己只知“以力灭陈、以刚制南”之上。

      杨坚微微颔首,独孤皇后眸中已有赞许。

      宇文弼见状,不愿就此作罢,立刻起身发难,语带讥讽:

      “市井之中常有流言,说王妃早年在乡野,靠卜卦救人、欺瞒百姓,博取名声。不过是些旁门左道、阴阳小道,也配称大道?若皇家宗室都信此等流言传说,岂不贻笑大方?”

      他故意不提具体事例,只以“市井造谣、卦术虚妄”暗踩萧美辰昔日所为。

      萧美辰不慌不忙,淡淡应道:

      “宇文公所言,是只知八卦之名,不知八卦之实。
      世人或神话八卦,视之为怪力乱神;或轻贱八卦,视之为无稽之谈,二者皆偏。
      八卦本非神迹,不过是上古圣人观天地日月、四时寒暑、风雨水火,总结出的自然规律。
      譬如天有阴晴,地有高下,气有顺逆,人有阴阳——这是天地之理。
      山洪将至,是地气郁积、水气上行,非卦象凭空降灾。
      我昔日所谓‘卜卦’,不过是借卦象之名,行察势之实;用百姓易懂的说法,点明天地变化、身体安危,让乡人肯信、肯避、肯从。
      八卦是解释规律的符号,不是制造祸福的迷信。可用以安民,不可用以惑众;可借以济世,不可借以欺世。”

      一席话不卑不亢,既不神化术数,也不妄自菲薄,只以天地常理、听得杨坚与独孤皇后相视一眼,均是刮目相看。

      一旁云昭训见众人神色皆偏向萧美辰,便柔柔开口,语气谦卑,暗藏机锋:

      “臣妾愚钝,没有王妃这般经天纬地的才学,只懂守好本分,静心侍奉夫君,打理家事,不敢在外多言多语,免得干预外事,惹人非议。”

      明着自谦,实则暗讽萧美辰身为女子,却议论国事、锋芒太露,不守妇道。

      萧美辰看向独孤皇后,声音庄重,句句紧扣皇后一生秉持的理念:

      “娘娘一生崇尚俭朴,严明内宫,更以‘妇德佐君、母仪天下’为念。臣妾深以为然。
      臣妾以为,妇人之德,不在缄默不言,而在所言正道;不在一味柔顺,而在能辅君以德、能齐家以礼。
      若只会曲意顺从、缄默避事,眼见夫君行差踏错、家国有事却一言不发,那不是妇道,是失职。
      能与夫君同心同德,知其难,明其志,守其家,正其行,上可慰君父,下可安黎庶,方才不负皇后所教的真正妇德。”

      此言一出,独孤皇后眼中光芒大盛,皇后本就不喜高颎,宇文弼之流妻妾成群,特别是对杨广之压制,此刻心中大喜,所为已然全然认可。

      满殿寂静。
      高颎默然,宇文弼语塞,云昭训面色微白。

      杨坚缓缓举杯,看向杨广与萧美辰,淡淡一语,已是定论:

      “晋王得此佳妇,不只是家事,亦是国之幸事。”

      忽有一声清脆嗓音响起:“嫂子说得极好!”

      义成公主自独孤皇后身侧起身,一身浅粉襦裙,眉眼灵动:“嫂子才学卓绝,心怀百姓,岂是寻常女子可比?日后谁再敢非议嫂子,我便第一个不答应!”

      她快步走到萧美辰身旁,执起她的手,眼中满是亲近。萧美辰心中一暖,知此女纯良,二人自此结下深谊,为日后千里相援埋下伏笔。

      宴席将散,萧美辰抬眼望向元妃,见她头顶气脉晦暗,印堂发黑,隐有血光之灾。心中不忍,便借更衣之机,悄悄拉住元妃衣袖,低声道:“元妃娘娘,您近日起居恐有凶险,千万保重自身。”

      元妃浑身一颤,泪水瞬间滚落,左右环顾,哽咽低语:“我……我早已察觉,参汤有异,可我身在东宫,孤立无援,反抗不得……只求王妃日后若有机会,救我一命,为我申冤。”

      萧美辰心中一沉,轻轻点头:“我记下了。”

      在回府的马车上,萧美辰只觉浑身一阵脱力般的疲惫。方才殿上字字斟酌、步步为营,宫廷之中人心叵测、杀机暗伏,看似风光体面,脚下却是万丈深渊。可越是见识到这权力中心的翻云覆雨,她心中那点不甘蛰伏的欲望便越是清晰——与其任人摆布、浮沉由命,不如与夫君并肩,把前路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她侧首望向杨广,有许多话想与他细细言说,可车夫在前,有些心思终究不便宣之于口。四目相对的刹那,无需言语,彼此眼底已了然于心。这深宫前路从无坦途,未来究竟何去何从,从来都不是旁人赐予,唯有主动更主动,方能亲手执掌自己的命运。

      杨广望着身侧的萧美辰,心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悸动。他原以为自己已足够了解这位王妃,知她温婉、知她得体,却万万不曾料到,她的胆识、格局、言辞与心智,竟远远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与期许。殿上那一番话,不只是替他解围,更是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帝王之位的坦途,连父皇母后的心,都被她稳稳攥住。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与自持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交付与信赖——往后向上之路,风雨万千,他愿将自己的野心、前程,乃至整副身家性命,尽数交予眼前这个女子,与她同心同命,共掌乾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