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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猫鬼一案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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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鬼一案尘埃落定,风波渐息,晋王杨广携王妃萧美辰返回江都府邸。惊魂甫定,杨广心中萦绕不去的,皆是徐则道长数次解困之恩,当即命亲信侍从奔赴天台山桐柏观,探寻道长行踪,欲亲往拜谒致谢。
数日后,侍从风尘仆仆归来,回禀道观中清寂无人,唯有两位道童和几位挂名弟子守观,言道长早已携道囊云游四海,归期未定。杨广闻言,心中怅然若失,感念道长于绝境之中屡次提点、化解危局,恩情重如山岳,终究不肯就此作罢。他即刻命人铺展宣纸,研墨执笔,亲笔修书一封,字里行间尽是恭敬倾慕之意:“先生悦性冲玄,怡神虚白,餐松饵术,栖息烟霞,德操堪比商山四皓,实为当世隐仙。此番救母后于危难,解晋王于困局,大恩不敢言谢,唯盼道长归山,能得一见,当面酬谢,更祈望先生出山,匡扶正道,指点迷津。”书信写就,即刻遣人快马送往桐柏观,一心静候道长音讯。
这日,杨广与萧美辰、学士柳䛒三人在府中商议江都诸事,谈及地方吏治、边防安稳,正斟酌对策之际,杨广忽然顿住话语,抬眼问身旁侍从:“此前送往桐柏观的书信,可有回音?道长可有丝毫音讯传回?”
侍从躬身回话,语气惶恐:“回殿下,至今未有半分书信,也无道长消息传来。”
柳䛒闻言,面露疑惑,随口问道:“殿下素来礼贤下士,却不知是哪一位道长,是何方高人,竟让殿下如此挂心?”
杨广轻叹一声,缓缓道出缘由:“柳先生有所不知,这位道长名唤徐则,是王妃的授业恩师。早年我镇守并州,突厥大军压境,并州城危在旦夕,是道长亲自卜卦,暗中提点玄机,助长孙晟大人以离间之计分化突厥各部,方才解了边患;此番猫鬼案爆发,母后深陷巫蛊迷雾,性命垂危,王妃凭借道长所赠神物,破除恶邪,才让母后化险为夷,也让晋王府摆脱覆巢之危。”
柳䛒听罢,顿时惊得站起身来,满眼难以置信:“原来是徐则仙长!老朽早有耳闻,徐则道长修为高深,隐于天台山中,淡泊名利,一生极少收纳入室弟子,不想王妃竟是道长亲传,难怪王妃平日里才情卓绝、气度雍容,言行举止自有超凡风骨,原来根源便在此处!”
惊叹之余,柳䛒复又沉吟道:“老朽虽未见过殿下书信内容,却也能猜出一二,殿下此番执意寻道长,一来是为报救命解困之恩,二来,想必是想恳请道长出山辅佐,更欲拜在道长门下,修习道法,以求指点前路吧?”
杨广心中大为讶异,挑眉问道:“先生竟能一眼洞悉本王心意,实在令杨广佩服,不知先生从何得知?”
柳䛒缓缓道来,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老朽曾听闻一则仙家传言,多年前太极真人徐君降临缙云山,留下仙谕,言徐则道长寿至八十一岁之时,必有王者前来拜谒,尊其为师,恳请其辅佐大业,此乃天定机缘,不可违逆。”
话音未落,一旁静立的萧美辰蓦然动容,轻声脱口而出:“柳先生所言不虚,恩师今年,恰好正是八十一岁寿辰。”
此言一出,府中霎时寂静无声,杨广、萧美辰与柳䛒三人面面相觑,心中皆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只觉天意玄妙,一场天定机缘已然悄然临近。三人不约而同,抬眼望向府邸大门方向,心神俱是一凝。
恰在此时,一名下人步履匆匆,满脸惊喜地跑入厅中,高声通禀:“殿下,王妃,门外有两位道长轻衣简行,不求通传,只求一见。”
杨广又惊又喜,心头狂喜难以抑制,当即起身,伸手携住萧美辰,与柳䛒一同快步而出,全然不顾王侯礼数,亲自赶往府门相迎。
府门之外,晨光熹微中伫立着两道身影。
左侧那位鹤发老者,须发皆白却根根清润光泽,不见丝毫枯槁,身着素色麻布道袍,脚踏棕编芒鞋,身形挺拔如苍松,双目澄澈若星辰,周身不染半分尘俗烟火,自带一股飘然出尘、超凡绝世的仙风道骨。纵然十余载光阴流转,老者风骨反倒愈发清绝,不是徐则道长,更是何人!
立于徐则身后的,是一位身背包裹的中年道人。他面容敦厚,目光朴实,虽穿着同样的道袍,却透着一股子庄稼汉般的实在与憨厚——正是萧美辰那十几年未见的师兄,李播。
萧美辰一眼认出恩师和师兄,多年思念与感恩瞬间涌上心头,热泪顷刻模糊了双眼。她全然忘却晋王妃的尊贵身份,屈膝俯身,双膝跪地,盈盈下拜,声音哽咽难抑:“弟子萧美辰,拜见师父!多年未见,弟子日夜牵挂师门,此番皇后能平安脱险,殿下能化解危局,全赖师父倾力相助,弟子与殿下感激不尽,此生难报!”
徐则道长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温润之手轻轻将其扶起,语气温和淡然:“王妃快快请起,你如今身居晋王妃之位,母仪藩邸,不可再行此大礼。为师远在山林,亦知你心性纯善,始终不忘师门情谊,这份心意,为师已然知晓,足矣。”
萧美辰这才缓缓起身,抬手拭去眼角泪珠,望着多年未见的恩师,依旧难掩心头激动与思念之情。
待情绪稍平,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李播,刚止住的泪意又涌了上来。她嗔怪道:“师兄,你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
李播挠了挠头,露出一抹憨厚的笑意,搓着粗布道袍的衣角说道:“师妹,莫怪师兄狠心。是师父老人家不准我来找你,不想让外人说我们修行之人靠皇家吃饭,让我们自食其力。除了师父和我之外,桐柏观没有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况且……”他顿了顿,眼神真诚,“我知道你过得都好,晋王待你也极好,我也就都放心了。”
徐则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接话道:“没错。虽然你们师兄妹情如骨肉,但若无特别重大的要事,切莫轻易见面。心里记得,便好。”
说到此处,徐则语气稍沉,带着几分警醒:“况且,王妃是要辅助晋王成大事之人,行事当如履薄冰,不能有太多把柄被人拿捏。”
萧美辰心头一凛,与李播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肃然道:“弟子记住了。”
杨广随即上前,整理衣襟,对着徐则道长深深揖拜,语气虔诚,满是敬重与感激:“道长在上,杨广在此,郑重谢过道长大恩!早年我镇守并州,突厥铁骑压境,并州城朝夕将破,是道长赐下一‘分’字,点破天机,指引长孙晟大人行离间之计,一举分化突厥,化解万里边患;此番猫鬼案,母后身陷生死险境,晋王府风雨飘摇,又是道长施展神通,救母后于危难,解我于困局,两次再造之恩,杨广没齿难忘。今日得睹仙颜,杨广斗胆恳请,愿拜入道长门下,潜心修习上乘道法,以求修身明志、指点前路,还望道长成全!”
徐则道长闻言,淡然一笑,目光悠远,望向天际流云,缓缓开口:“晋王不必如此多礼,老夫今日前来,并非为受这一拜。数日前,你的书信送至桐柏观,老夫已然览毕。当年太极真人徐君降临缙云山,亲传仙谕,言老夫年过八十,当为王者之师,而后功德圆满,得道飞升。如今老夫恰好八十一岁,晋王诚心相召,老夫此番前来,正是顺应天意,应了徐君当年的预言,此乃天道昭昭,信而有征。”
一席话毕,杨广、萧美辰与柳䛒三人皆是骇然变色,站在原地,满心震撼,方才明白眼前一切,皆是天定机缘,半点不由人。
徐则道长看着杨广,轻轻摇头,婉拒了他拜师的请求:“晋王有心向道,心怀赤诚,实属难得。只是如今世事纷繁,晋王身负重任,道法传承需顺天应时,不可强求,此时并非拜师传道之机。”
杨广心中虽满是遗憾,却也知晓天意不可违、仙谕不可迫,不敢再多做强求,连忙收敛心绪,躬身恭请徐则道长入府,备下最洁净精致的素斋清茶,以世间最高礼遇款待师徒二人。全程他屏息凝神、姿态恭谨,静静端坐席侧,悉心聆听徐则畅谈玄理天道、推演天地玄机,不敢有半分懈怠轻慢。
一席清谈落幕,斋茶尽罢。徐则侧首示意身侧的李播,李播即刻上前,将包裹呈上,众人目光齐聚案前,李播抬手徐徐解开层层包裹的素布,一方古朴厚重的木盒赫然映入眼帘。木盒长逾人臂,宽约两掌,纹理细腻温润,隐泛幽光,是经年古木所制。待木盒榫卯轻启,内里并无珍宝珠玉,唯有一卷黝黑温润、泛着哑光肌理的玄犀皮革,静静平卷其中。
徐则眸光温和,落向身侧侍立的萧美辰,淡淡开口:“王妃应该记得,当年李播下山自立门户,我曾赠他一部《天文大象赋》。这些年来,他和弟子远赴北境、遍历西域山川,踏遍荒疆星河,凭此书日夜观星勘象,寒暑不辍,前后共勘定六百四十七颗星辰轨迹,尽数镌刻于此玄犀革上。”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一片寂然。
杨广身形微顿,眼底骤然翻起惊涛,柳䛒亦是双目骤睁,面露骇然。二人久居朝堂、深耕典册,最是清楚大隋太史馆的底蕴——举国倾尽天官之力,昼夜观星推演,所能精准圈定、定名入册的星辰,尚且不足三百颗。而徐则师徒几人,竟凭一己之力,勘星之数翻倍有余,远超朝廷百年天官积淀,何其震撼,何其不可思议!
在众人惊疑惊叹的目光中,李播依言上前,双手托起玄犀革,缓缓铺展于紫檀案上。
玄犀革肌理细腻黝黑,历经岁月淬炼而不腐不脆,铺开平整如镜。众人俯身望去,瞬时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满目震愕,脱口发出低低的惊叹。
整张革图恢弘磅礴,包罗万象,井然有序。其上完整镌刻天地三垣星阵:紫微垣高居正中,为中天至尊之位,垣内帝星明朗居中,象征人间天子皇权正统;侧畔后宫诸星错落排布,对应宫闱命数;太子星澄澈清耀,定储君气运;更有子女诸星分列旁侧,暗合宗室皇子、公主命途吉凶,分毫分明。
周遭太微垣、天市垣分列左右,规制严整,气象万千。周天二十八宿环伺环绕,经纬交错,星轨线条细密精准,六百四十七颗星辰各归其位、明暗有别、轨迹清晰,每一颗皆标注星名、定其方位、记其气运。
而整张玄犀革的最外缘,一圈上古六十四卦符号环天环绕,阴阳爻画清晰工整,每一卦象皆精准对应三垣星宿、周天星轨,卦象承星象、星应卦理,天象与易道完美相融,浑然一体。
这绝非太史馆留存的寻常星图,而是一幅真正贯通天人、合参八卦的上古星象全图,藏天地玄机,蕴世间吉凶。
杨广、萧美辰、柳䛒皆博览群书,多次亲览太史馆典藏的皇家星图,自认早已阅尽世间星象规制。可眼前这幅星图,星辰数量远超朝廷馆藏一倍有余,诸多隐星、暗轨、偏宿从未见于典籍,其间暗藏的天道玄机、兴亡先机,更是深不可测,无人能解。
徐则静静看着众人震撼的神色,缓缓开口,声韵悠远:“世人皆知八卦之妙,可通神明之德,类比万物之情。然易道终究有迹可循,以数理推演定世间吉凶,有形之象,终不能尽数彰显无形天意。”
他稍作停顿,目光笃定落向萧美辰,字字郑重:“王妃天资卓绝,精研八卦易理,深谙推演占候之道。此图赠予你,往后推演天机、勘定祸福,或可助你窥见更多天地真机。”
萧美辰心头巨震,又惊又愧,眼底涌起滚烫暖意,连忙敛衽躬身,郑重推辞:“弟子不敢,此图是师父与师兄半生心血、毕生积淀,勘星绘象、融卦入图耗费无数光阴,实属稀世至宝,弟子万万不敢私□□占。”
一旁的李播闻言爽朗一笑,眉目坦荡:“师妹无需推辞。师父早已胸藏周天星象,此图于他而言,不过是有形余物,早已无需依托图谱观星悟道。至于我,半生勘星只为圆满师命,我不擅八卦推演,此图于我无用。且图中六百四十七颗星辰、周天轨度、卦象对应,我早已熟记于心、刻入脑海,留此实物亦是闲置。”
徐则微微颔首,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通透与期许:“我观你与晋王立身行事,心怀苍生、坦坦荡荡,所求皆是天下安定、黎民无苦,行事光明,自有天道眷顾。寻常细碎祸福,无需依托星象预判。星相图谱存在的真谛,本就只为印证天下兴亡、王朝更迭、天地异变等世间重大变局。普天之下,唯有你最懂易道星理,也最配执掌此图、活用此图。”
字字恳切,句句真诚,再无半分推拒余地。
萧美辰心头激荡,眼眶微红,含泪躬身谢礼,双手郑重接过这卷承载半生心血、暗藏天人玄机的玄犀八卦星象图,如捧至宝,心怀敬畏。
一旁侍立的柳䛒目睹全程,心中满是敬佩赞叹,叹服徐则超然物外、胸襟博大,更感佩师徒二人半生苦功、无私济世的格局。稍定心神,他躬身拱手,道出心中长久疑惑,亦是杨广此刻暗藏心底的不解:“道长胸襟高远、道行通玄,晚辈心生敬仰。只是晚辈有一事不解,太史馆天官观星占候,向来凭星辰明暗、偏移、隐现之变,判定世间吉凶灾祥。此图星象既定、卦位已定,不知该如何观测天象流变、推演世事异动?”
杨广闻言抬眸,目光亦带着求证之意望向徐则,显然心中存着一模一样的困惑。
徐则淡然一笑,缓缓解惑:“柳学士所问,直切核心,亦是世人观星最大误区。寻常帛书纸卷绘制星图,不过是固化的符号线条、静止的星位图谱,只能定格一时星象,毫无灵动之气,自然无法观变推演。”
他指尖轻拂案上玄犀革,眸光悠远:“上古典籍有载,异兽玄犀之皮,得天地灵气滋养,自带通灵之性,不察寻常细碎祸福,唯独能感应天地巨变、天下重劫、王朝新机,可映照重大梦兆与天道先机。此卷玄犀革,是我遍历山川、寻遍秘境所得,世间罕有。只是千百年传闻虚实难辨,我珍藏多年,潜心观照,却从未见过通灵映象、天象异动,或许只是上古讹传,亦或是天机未现、时机未到罢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若有所思,心中对这卷玄犀星图更添几分神秘敬畏。
次日,徐则道长便以修行需归山林、静修需离尘俗为由,婉辞了杨广的再三挽留,带着李播飘然离开江都晋王府。
数日过后,柳䛒神色凝重,匆匆入府来见杨广,带来一则震惊朝野的消息:“殿下,老朽方才听闻,徐则道长离开江都后,返回天台山一处别院清修,一日,夜半时分,道长命侍者备好香火,如平日一般焚香朝礼、静心打坐,神色平和安然,无半分异样。待到五更天,侍者入内探望,却发现道长端坐榻上,闭目凝神,已然阖然辞世。”
“更奇异的是,道长仙逝之后,遗体肢体柔软温润,仿若生前酣睡一般,面色红润如常,周身毫无死气,即便停放数十日,容颜依旧不改,肌肤光洁,全无半分腐朽败坏之态,绝非世间寻常逝者可比!”
萧美辰听闻恩师离世,顿时失声落泪,悲不自胜。柳䛒连忙上前,轻声安慰:“王妃切莫过度伤悲,此事绝非寻常生老病死,其中另有玄妙。”
萧美辰拭去泪水,抬眼望向柳䛒,面上满是疑惑不解。
柳䛒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后来山中道友与侍者准备灵柩,欲将道长遗体运回桐柏观归葬。可灵柩启程途中,沿途百姓纷纷奔走相告,言亲眼见到徐则道长身着素色道袍,徒步走在山道之上,神色从容淡然,逢人便称自己‘得放还’。道长径直回到天台山旧居,将平生珍藏的经书、道法秘籍分发给弟子们,又叮嘱众人好生打扫庭院道场,静候后续有缘来客,诸事交代完毕,便纵身跨上天台山石梁,身形转瞬即逝,不知所踪。”
“直到灵柩顺利抵达桐柏观,弟子们才恍然大悟,原来道长早已功德圆满、灵化飞升,世间留下的这具肉身,不过是他的仙迹皮囊,是道长假死飞升的印证罢了!”
柳䛒说至此处,依旧满脸震撼,久久难以平复,慨叹世间竟有如此超凡入圣的仙家事迹,对徐则道长的敬畏之心,愈发深重。
萧美辰听罢,心头悲戚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欣喜与释然,含泪笑道:“恩师本就是世外高人,一生潜心修道,心怀苍生,此番并非离世,而是得道飞升、位列仙班,弟子为恩师,倍感欣慰!”
杨广得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心中震撼翻涌,久久难以平息。当即尊封徐则道长为尸解地仙,深知这是道家修行者假托尸解、羽化飞升的无上境界,非凡人所能企及。
他望着天台山方向,由衷慨叹道家大道之玄妙:“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真正的天地大道,本就无形无名,深藏于天地之间;至上的德行,从不刻意彰显,却润物无声,充盈四海。徐道长一生栖隐山林,不恋红尘富贵,夙炼金液,怡神玉清,修行之深,可追东晋葛洪,能与茅盈、麻姑等上古仙家为伴,实为我道家千古圣贤,万古流芳!”
话音刚落,一旁的柳䛒早已文思泉涌,提笔铺纸,挥毫泼墨,一气呵成,顷刻间写就一篇《徐则赞》,双手恭敬呈给杨广与萧美辰。
二人上前接过,细细品读,只见文中字字珠玑,意境玄远,将徐则道长的仙风道骨、高深修行、灵迹仙踪刻画得淋漓尽致,言尽道家真谛与仙长风骨:
可道非道,常道无名。上德不德,至德无盈。
玄风扇矣,而有先生。夙炼金液,怡神玉清。
石髓方软,云丹欲成。言追葛稚,将侣茅嬴。
我王遥属,爰感灵诚。柱下暂启,河上沉精。
留符告信,化杖飞声。永思灵迹,曷用摅情?
时披素绘,如临赤城。
杨广与萧美辰越读越是赞叹,连连颔首:“柳先生大才!此赞字字贴合仙长风骨,道尽仙家玄妙,堪称千古绝唱!”
猫鬼一案尘埃落定后,惊魂甫定的永安宫内暖意融融,独孤皇后病体已愈大半,端坐于软榻之上,隋帝杨坚陪在身侧,神色平和。刚刚从江都回来的杨广夫妇也陪在母亲身边嘘寒问暖。这时殿外传来通传之声,越国公杨素携妻子郑祁耶,亲自入宫拜谢救命之恩。
杨素一身紫袍,气度沉稳,郑祁耶身着华贵裙衫,面色红润,已然痊愈。二人步入殿中,齐齐躬身行礼,杨素朗声道:“臣杨素,携内子郑祁耶,叩谢陛下、皇后娘娘,更谢萧妃娘娘救命之恩,若非娘娘施法驱邪,内子早已性命不保,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郑祁耶快步走到萧美辰身前,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言辞恳切:“萧妃娘娘,妾身这条命,是您救回来的,猫鬼缠身之时,妾身痛苦不堪,若非娘娘神通广大,以玄术佛法驱散邪祟,妾身早已不在人世,娘娘不仅救了妾身,更是保全了杨家上下,妾身感激不尽,日后必当日日为娘娘祈福。”
萧美辰温婉一笑,轻轻回握郑祁耶的手,语气谦和有礼,毫无半分骄矜之色:“国公夫人言重了,皇后与夫人皆是皇室至亲,救治夫人本就是分内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夫人不必如此挂怀,往后身体安康,便是最好。”她言语温润,举止大方,殿内杨坚、独孤皇后看在眼里,皆是面露赞许。
独孤皇后望着萧美辰,满眼都是喜爱与欣慰,抬手示意身旁宫人,柔声吩咐:“去,把我珍藏的那卷书卷取来。”宫人应声退下,片刻后捧着一卷装帧精美的锦缎书卷而来,独孤皇后接过,递到郑祁耶手中,笑道:“这是萧妃亲手抄录的《女诫》,字字皆是她亲笔书写,字迹精妙绝伦,你带回去,好生研读,学学萧妃的德行才情。”
宫人上前,缓缓将书卷展开,铺在殿中案几之上,刹那间,殿内众人目光齐聚,皆是面露震惊。卷上楷书字迹,笔力遒劲却不失温婉秀丽,笔画规整端庄,起收有序,结构严谨匀称,墨色浓淡相宜,字字珠圆玉润,排布齐整如列兵,通篇毫无半点瑕疵,尽显大家风范。
杨素本就精通书法,深谙楷书精髓,盯着字迹细看片刻,忍不住抚掌赞叹:“好字!当真是当世绝妙的好字!比之秘书监虞世南的楷书,更胜一筹!虞世南楷书胜在温润尔雅,却少了几分筋骨风骨,萧妃娘娘此字,兼具端庄大气与灵秀气韵,笔法精绝,收放自如,骨力藏于温润之中,气韵流于笔墨之间,形神兼备,堪称楷书一绝!”
郑祁耶连忙附和,满眼敬佩地看着萧美辰:“国公所言极是,妾身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字迹,既好看又有气度,萧妃娘娘不仅德行高尚、通晓方术,更有这般惊人才情,实在是令妾身折服,妾身定要日日临摹,细细学习娘娘的品性与笔墨。”
杨坚看着殿内和睦之景,又望着那卷精妙的《女诫》,面露笑意,开口道:“皇后与祁耶、萧妃在此赏字,越国公,陪朕到御花园走走,朕有几句话,想与你聊聊。”
杨素闻言,躬身应下,只随杨坚缓步走出永安宫,往御花园而行。园内花木葱茏,微风拂过枝头,侍从皆被屏退,君臣二人并肩慢行,气氛沉静,暗藏分寸。
杨坚率先开口,语气平缓,目光落在池面浮萍上,淡淡提及:“此次猫鬼祸宫,凶险至极,若非萧妃挺身护驾,皇后怕是难渡此劫。你也知晓,这女子素来通占候之术,能察阴阳吉凶,危难之际,仿若有神灵庇佑附体,非寻常后宫女子可比。”
杨素垂眸听着,应声附和,语气恭谨却不谄媚:“娘娘聪慧有德,更兼异禀,危难之时舍身护主,这般胆识才情,后宫之中实属罕见,便是古之贤妃,也难与之相较。”
杨坚脚步微缓,话锋轻轻一转,依旧是平淡口吻,却暗藏深意:“皇家择储,不单看皇子本身,内助之贤,亦是江山安稳的根基。太子东宫,宠妾灭妻,内宅不宁,近臣更是生出事端,搅得宫闱不宁;再看晋王,素来恭谨仁孝,自律节俭,又得萧妃这般贤助,内外皆安,心性品行,摆在明面上。”
话说至此,点到即止,杨坚不再多言,只静静看着杨素,留予他思量的余地。杨素何等通透,瞬间领会帝王心意,语气沉稳笃定,却无半分直白僭越,只顺着话意坦言:“陛下所言极是。国之储贰,需德行为先,心性沉稳,能安内方能攘外。晋王素来仁孝,侍奉皇后极尽诚心,朝野上下皆有口碑,又有萧妃这样的贤内助相辅,于江山传承而言,实为上佳之选。”
他语气坦荡,态度明晰,无需多言站队,已然表明心迹,彻底倒向杨广。杨坚闻言,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君臣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心中已然达成默契,储位之事,就此暗定。
杨坚不再多谈政事,转而聊起园内景致,君臣闲话几句,便一同返回殿内,全程隐晦内敛,尽是帝王与重臣的权谋分寸。
回到宫中不过半日,杨坚再次单独召杨素入内殿,摒去左右,开门见山问道:“越国公,朕今日再问你,你觉得晋王杨广,可否担起储君之责?”
杨素躬身行礼,语气恳切笃定:“臣以为,晋王仁孝宽厚,贤明自律,深得民心,又有萧妃贤妃相助,无论是德行还是能力,皆为储君最佳人选,远胜太子,立晋王为储,乃是江山之幸,天下之幸。”
杨坚缓缓点头,沉声道:“此次猫鬼之乱,萧妃占候驱邪,神灵庇佑,护皇后周全,杨广夫妇,皆是有福有德之人,堪当大任。”
杨素顺势进言,细细细数杨广平日仁孝节俭之举,又言太子杨勇失德之处,句句恳切,字字打动杨坚。杨坚坐在龙椅之上,沉思良久,眼中最终闪过坚定之色,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朕意已决,即刻筹备,废黜太子杨勇,改立晋王杨广为太子!”
一道圣旨,定下大隋储位之变,历经猫鬼之乱,君臣暗定策,大隋的储君之位,就此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