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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智顗大师出 ...

  •   智顗大师出山、晋王杨广受菩萨戒、法号总持的消息,如同春风般迅速传遍江南大地,继而传至北方,震动朝野。北方朝堂听闻此事,也对杨广的格局与手段刮目相看,其声望远超诸位皇子,同样,有人欢喜就一定有人愁。

      千僧会的梵音余韵,还萦绕在江都行宫的廊檐之间,杨广与萧美辰正与柳䛒、虞世基等人闲谈论道,眉眼间尚带着法会圆满的平和与期许。谁料骤风破静,一日午后,宫门处马蹄声如惊雷滚地,八百里加急信使浑身汗湿,甲胄上凝着风尘与血渍,跌跌撞撞冲入殿中,呈上密函,声嘶力竭道:“陛下有旨,请晋王殿下携家眷即刻启程,速返大兴城,不得耽搁!”

      密函语焉不详,只催速速回京,无一字言明缘由。杨广指尖捏着那方浸透驿卒汗水的帛书,指节骤然泛白,心头猛地一沉。他自幼在宫廷长大,深谙皇家权谋与变故,这般加急密令、讳莫如深的措辞,绝非寻常小事,定是宫中有惊天之变,且十有八九,与他最为敬重的母后独孤伽罗有关。一丝寒意从心底窜遍四肢百骸,他强压着翻涌的心绪,只对萧美辰沉声道:“备马,即刻出发。”

      正当杨广一家昼夜马不停蹄赶往京城的时候,子夜时分,文庙山的一个山洞内更显死寂,昏暗月色被乌云彻底遮挡,洞口无半分光亮,整个山洞陷入浓墨般的黑暗。山洞内侧的法场,地面铺着厚重深色麻布,正中摆着一张乌木供桌,比此前祭案更大更沉,桌上除了猫形木牌灵位、青铜酒爵、生肉祭品,还新增三件特制巫蛊法器:引魂铜盆-盆身刻满追魂纹,用来召唤猫鬼归位;幽冥聚魂镜-青铜镜面,能显猫鬼虚形,放大巫力;锁命玄铁盒-存放命符,防止贵人魂魄反噬。桌角摆着装冥粉的青瓷瓶与一叠驱鬼符,仅靠两根白烛照明,烛光惨白微弱,将法场衬得如同阴曹地府,寒气逼人。

      面罩居士闭目盘腿坐于供桌前的蒲团上,周身气息沉如寒潭,面罩依旧遮脸,静谧得如同石雕。他身后立着一名蒙面杀手,全身裹着黑色劲装,只露一双冷冽狠戾的眼眸,腰间佩剑,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寸步不离,震慑全场。

      片刻后,巫衫女子脚步踉跄走入法场,神色忐忑不安,走到居士身边躬身,声音发颤地低声禀报:“居士大人,子时已到。”此次她全然没有上次的兴奋,只剩满心惶恐。

      居士缓缓睁眼,眸中闪过冰寒冷光,抬眼示意女子,冷声命令:“敲引魂盆,召猫鬼归来。”

      女子浑身一颤,连连摇头,脚步往后缩,满脸哀求与畏惧,迟迟不敢上前。那蒙面杀手见状,瞬间拔出腰间玄铁佩剑,剑锋泛着冷光,直直抵在女子后背,剑尖贴着衣衫,寒意透骨,只要女子敢违抗,便会立刻血溅当场。

      女子被逼无奈,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颤抖着走到供桌旁,伸手轻敲引魂铜盆边缘,“铛、铛”两声,声响沉闷诡异。她双手颤抖着掐起召魂诀,嘴唇哆嗦,念起召唤咒:“猫女可来,无往宫中,速归听命,勿要迟疑……”声音颤抖不止,带着极致的恐惧,却又不得不念,咒语声在山洞中幽幽回荡,诡异至极。

      咒语刚落,法场内骤然刮起一阵刺骨阴风,白烛火光瞬间骤缩成豆点,几近熄灭,空气温度骤降,冰冷刺骨。紧接着,一阵细若蚊蚋、又尖又涩的猫鬼嘶鸣响起,声音细微却穿透力极强,如同指甲刮过骨头,又像婴孩啼哭般瘆人,在黑暗中幽幽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居士起身,拿起桌上冥粉瓷瓶,将暗灰色冥粉猛然撒向空中,同时抬手拿起幽冥聚魂镜,镜面对准阴风袭来之处,巫力注入铜镜,原本无形的猫鬼瞬间被聚魂镜显形!只见那猫鬼通体幽黑如墨,虚体形态比之前更凝实,身形纤细却透着凶戾,眼瞳绿火熊熊,那细涩恐怖的嘶鸣正是从它虚无的口中发出,悬浮在供桌前,周身戾气翻涌,比初次成型时更盛数倍。

      女子此刻的神态满是极致恐惧,双眼瞪得浑圆,瞳孔收缩,面色惨白无血,嘴唇哆嗦不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双手抱肩,下意识往后退,眼神中满是抗拒与绝望。

      居士面色冷然,从锁命玄铁盒中取出两张命符,一张模糊难辨,另一张模糊显出一个烫金般的郑字,字迹皆若隐若现。他将两张命符同时凑到白烛上点燃,符纸熊熊燃烧,灰烬随风飘向猫鬼,虚幻之中,两个金色的名讳与生辰八字在黑暗中交替闪烁,格外醒目。

      猫鬼接收到两道指令,细涩嘶鸣陡然变得尖锐,幽绿鬼火暴涨,周身黑芒大盛,没有丝毫停顿,猛地化作一道迅疾的黑芒,循着两张命符的方向,飞速向前飞越,瞬间消失在山洞的浓黑之中,只留下一阵阴冷阴风,与久久不散的恐怖嘶鸣余音。

      女子瘫软在地,亲眼看着猫鬼飞离,吓得浑身发软,再也站不住,蜷缩在角落,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又恐惧,泪水在眼眶打转,满是后怕与绝望。

      居士转头瞥到女子的惧态,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漠又诡异的微笑,没有半分安慰,转身对着蒙面杀手示意,二人一前一后,踏着阴冷的脚步,径直走出阴森的山洞法场。只留女子一人瘫在满地巫具之中,被满室阴气与无尽恐惧包裹,山洞内只剩烛火摇曳声与水珠滴落声,死寂得可怕。

      从扬州到大兴城的官道上,一队人马和几辆马车昼夜兼程,不敢有半分停歇。杨广端坐车中,面色沉郁,双目紧闭,脑海中一遍遍闪过母后往日的音容,越是回想,心中越是惶惶不安。萧美辰静静陪在身侧,握着他微凉的手,柔声宽慰,可眼底也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车马碾过黄土官道,日夜兼程,离大兴城越近,空气中的压抑气息便越浓重,仿佛连风都带着悲戚。

      待到终于望见大兴城巍峨的宫墙,杨广已是心绪难平,不等车马停稳,便纵身跃下,携着萧美辰快步奔向皇宫。刚至永安宫宫门,迎面便撞见神色仓皇的内侍,那内侍见了杨广,如同见了救星,慌忙上前跪倒,声音哽咽颤抖:“晋王殿下,您可算回来了……皇后娘娘,已然病危,撑着最后一口气,就盼着见您一面啊!”

      “母后!”

      已然病危,这四字如千钧巨石,狠狠砸在杨广心头,瞬间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身形踉跄着后退半步,伸手扶住宫墙才勉强站稳。他素来聪慧果决,遇事从无慌乱,可此刻听闻生母病危,只觉天地都塌了一角,眼眶瞬间赤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喉间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萧美辰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臂膀,亦是面色惨白,泪水潸然,满心都是悲恸与焦急。

      二人强撑着疾步踏入永安宫寝殿,刚进门,便被殿内的景象震得心头一紧。寝殿之内,烛火昏黄,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死气,太子杨勇率着后宫二十几位妃嫔、十八位皇子公主,密密麻麻挤在殿内殿外,哭声、啜泣声、低声的劝慰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众人皆是满面泪痕,神色悲戚,可那喧闹之声,非但没有半分慰藉,反倒更显浮躁,全然没了宫规礼仪。

      病榻之上,独孤皇后面色蜡黄如纸,气息微弱,原本威严慈和的面容,此刻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不堪。她强撑着最后一丝神智,听得殿外嘈杂不休,胸口阵阵憋闷,原本就虚弱的气息愈发急促,猛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又带着怒意,慢声说道:“哭什么!都围着…做什么!是不是想…看着我早点死!这般喧闹,出去…出去!”

      她这一声斥骂,殿内的哭泣声瞬间戛然而止,众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觑,却没人敢立刻离去。就在这一片死寂与慌乱之中,杨广与萧美辰拨开人群,快步奔至病榻前。

      看清病榻上母后的模样,杨广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独孤皇后,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嘶哑颤抖:“母后!儿臣回来了,儿臣不孝,来迟了!”他俯身叩首,额头紧贴地面,肩头剧烈颤抖,那份发自肺腑的悲痛与自责,看得周遭众人无不动容。他自幼便得独孤皇后疼爱,母子情深,此刻见生母被病痛折磨至此,只恨不能替她承受这份苦楚,满心都是悔恨与惶恐。

      萧美辰亦跟着跪倒,泪眼婆娑,望着独孤皇后,满心悲戚。可她素来心思缜密,冷静过人,片刻之后,强压下悲伤,细细打量皇后的病症,心中渐渐生出疑云。只见独孤皇后并非寻常卧病之态,时而心腹绞痛,眉头紧蹙,双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面色时而青灰,时而泛白,呼吸忽急忽缓,偶尔还会低声呢喃,仿佛见了什么异物,全无寻常风寒、气虚之症的模样,反倒像是被邪祟侵扰,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般异样,绝非普通疾疫所致,倒像是坊间流传的鬼魅伎俩作祟。

      慢慢的,独孤皇后昏沉之中,听得杨广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望见跪在榻前的儿子与儿媳,浑浊的眼中瞬间泛起一丝光亮,原本紧绷的面容,也柔和了几分,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上杨广的头,声音微弱却带着暖意:“广儿……你可回来了……母后好想你……”

      她看向杨广的目光,满是慈爱与欣慰,与看向太子杨勇时的疏离、失望截然不同。杨勇站在一旁,神色局促,眼中虽有悲伤,却少了几分赤诚,独孤皇后素来不喜他的奢靡与多情,对他满心失望,这份偏爱与疏离,在病榻之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杨勇看着母后对杨广的温情,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愧疚,又有难言的嫉妒与失落。安慰了杨广几句后,看了看又陷入昏迷的母后,摇了摇头带着一众先行离开。

      萧美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疑云更重。她悄悄起身,走到殿外,寻到为皇后诊病的御医,屏退左右,压低声音细细询问。那御医见是晋王王妃,又知皇后病危,不敢有丝毫隐瞒,面色惶恐地低声道:“王妃明察,皇后娘娘所患之症,绝非寻常风寒,心腹刺痛,气机郁结,药石罔效……而且,不止皇后娘娘,越国公杨素的夫人郑祁耶,近来也患上了一模一样的病症,症状比娘娘还要严重,已是卧床不起,呕血不止,太医院所有良方都试过了,全无半点效用,臣等实在束手无策。”

      萧美辰闻言,心头一震,更笃定这是人祸,而非天灾,定是有人行巫蛊之术害人。她谢过御医,快步返回殿内,寻了个空隙,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以及杨素夫人郑祁耶同样患病、药石无医之事,一五一十告知杨广。杨广听罢,眼中悲恸之中,又添了几分震怒与凝重。他深知母后一生笃信鬼神之说,对巫蛊邪术深恶痛绝,若是真有人敢在宫中行此悖逆之事,害母后性命,他定要将其碎尸万段。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救母后性命,他看着萧美辰,眼中满是急切,低声道:“美辰,你聪慧过人,又曾师从徐则道长,习得道家玄术,可有破解之法?”

      萧美辰眉头紧蹙,绞尽脑汁,苦苦思索师父徐则道长昔日所授的道家秘术与疗治邪祟的药方。猛然间,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师父曾言很多虫蛊畜蛊之症,与皇后症状几乎一模一样,马上叫来御医询问,京城是否有鬼魅传言,御医便将去年京城两个妇人死于疑似十几年前北地猫鬼蛊毒的事据实告知,而且皇后症状和死去妇人家人所描绘非常吻合。萧美辰霎时明白,马上想到师父教过可用千金驱邪丸,再辅以道家八卦法术,方可化解。以相思子、蓖麻子、巴豆各一枚,朱砂末、蜡各四铢,合捣为丸,如麻子大小,含于口中,再以灰围病患身前,燃火施法,可驱鬼魅之邪;另有鹿角散,以鹿角屑捣散,温水送服,能定惊安神,破妖魅之气。

      她立刻将药方写下,召来御医,御医接过药方,细看之下,皆是从未用过的奇方,不知其中玄妙,不敢擅自点评,更不敢轻易给皇后用药,只得捧着药方,战战兢兢地赶往隋帝杨坚的寝宫禀报。

      杨坚此刻刚从独孤皇后处回来,满心焦虑,又笃信鬼神巫术,听闻萧美辰有道家奇方能治皇后之症,立刻传召萧美辰。萧美辰入内,跪地叩首,言辞恳切,以鬼神之道劝说杨坚:“陛下,母后所患,儿臣怀疑乃猫鬼邪祟作祟,非药石可医,儿臣师从徐则道长,习得驱邪之法与专治此症的古方,愿以性命担保,为母后施治,恳请陛下恩准。”

      听到猫鬼两字,杨坚猛然记起前段时间所听说的猫鬼传言,没想到是真的,现在居然发生在皇后身上,杨坚本就迷信,见皇后病症诡异,太医院束手无策,早已六神无主,此刻听萧美辰说得有理有据,又知她聪慧贤良,绝非妄言,当即准奏,命御医立刻按方配药,同时下旨,令苏威、宇文弼二人彻查宫中猫鬼案。

      药方很快配好,千金驱邪丸制成,萧美辰亲自侍奉独孤皇后含下药丸,又命人取来灶灰,在皇后病榻前围成一圈,正中燃一斗灰火,待皇后将药吐出,落入火中,立刻在火上画十字符咒,以镇邪祟;再以温水送服鹿角散,安神定气。

      服药之后不过半个时辰,独孤皇后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眉头舒展,沉沉睡去,再无半点动静。殿内众人见状,皆大惊失色,以为皇后已然薨逝,杨广更是心如刀绞,扑到病榻前,失声痛哭,悲恸欲绝。御医连忙上前,探了探皇后的鼻息,又诊了脉象,片刻后,面露喜色,高声道:“殿下勿悲!皇后娘娘尚有气息,脉象平稳,只是昏睡过去,邪祟暂退,性命无碍!”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各自归去。萧美辰不敢松懈,立刻着手布置道家驱邪法阵,她精通八卦玄术,命人在永安宫宫门之上,悬挂八卦玄关镜,镜身以桃木为框,刻上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符文,镜面朝南,映照宫阙,可挡邪祟入内;又在殿内四角,安放七星镇邪灯,灯盏以青铜铸就,按北斗七星之位摆放,灯芯浸过朱砂与菖蒲汁,彻夜不熄;殿门两侧,贴上天师镇鬼符,符纸上以朱砂书写道家真言,层层布防,彻底隔绝猫鬼邪气。

      她亲自守在殿外,指挥宫人布置法阵,每一个符文、每一处方位,都丝毫不差,尽显道家玄学之深。杨广则寸步不离守在病榻前,紧紧握着母后的手,双目通红,一夜未合眼,满心都是对母亲的担忧与疼爱,哪怕殿外寒气逼人,也半步不离。

      众人就这样守在永安宫,从深夜待到天明,晨光透过窗棂,洒入殿内。就在天色大亮之时,病榻上的独孤皇后忽然轻轻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已然清明了几分,不再似昨日那般昏沉,看着守在榻前的杨广,声音微弱却清晰地说道:“广儿,广儿……”

      短短四字,如同天籁,殿内众人皆是喜极而泣。御医连忙上前诊脉,面露狂喜,连连道:“太好了!皇后娘娘的病症有好转,邪气已退,只需好生调养,便可慢慢康复!”

      杨广喜极而泣,紧紧抱住母后,哽咽难言,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这位素来沉稳的晋王,再也无法自持。萧美辰亦是满心宽慰,立刻命人将同样的药方,快马加鞭送往越国公府,给杨素的夫人郑祁耶服用,救治这位同样遭猫鬼所害的命妇。

      另一边,苏威与宇文弼领了圣旨,全力彻查猫鬼案,可宫中宫外线索全无,巫蛊之事隐秘至极,二人查了数日,一头雾水,毫无头绪,急得焦头烂额,却找不到半点幕后真凶的踪迹。消息传回杨坚耳中,勃然大怒,在朝堂之上厉声斥责,龙颜大怒:“朕限你们三日之内,务必破获此案,揪出施术害人的逆贼!若是再查不出头绪,便提着你们的人头来见朕!”

      龙威震怒,满朝文武皆噤若寒蝉,苏威与宇文弼跪倒在地,惶恐不已,只得领旨,再次加紧查访。

      文庙山地洞之中,阴寒之气比往日更盛,石壁上的巫蛊咒文被烛火映得猩红刺眼,往日炼一只猫鬼的法阵,如今被扩至三倍大小,朱砂狗血绘成的纹路蜿蜒如血蛇,泛着滔天邪气。

      洞内绑着三只截然不同的老猫,皆被巫绳缚在青石祭台之上,动弹不得:第一只仍是死了很久额头带雪白月牙毛的纯黑老猫,正是此前炼就第一只猫鬼的恶猫;第二只通体雪白,唯有尾尖染着一撮黑毛,年岁极老,叫声嘶哑如鬼哭;第三只黄褐皮毛,眼瞳异色,一黄一绿,生性暴戾,不停挣扎嘶吼,三猫戾气各不相同,却皆是炼鬼的绝佳材料。

      巫衫女子站在法阵一侧,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往日施术的狂热早已消失殆尽,只剩极致的恐惧。此次蒙面的居士,身旁多了两位同样蒙面的巫道,三人分立法阵三方,手中各执巫诀,周身巫气缭绕,要同时炼就三只猫鬼,场面比往日更为震撼诡异。青铜祭案上,巫具摆得满满当当,摄魂铃铛、锁魂符、阴香罗列,烛火摇曳间,人影与猫影交错,阴森得令人发指。

      女子被逼到供桌前,双手抖得不成样子,居士冷眼瞥她,冷声呵斥:“速召猫魂,休得拖沓!”她不敢违抗,只能颤抖着掐起召魂诀,口中念着“猫女可来,无往宫中……”,声音细若游丝,满是惧意。另外两位蒙面道士同时念起炼魂咒,咒声交织,震得山洞嗡嗡作响,银刃齐落,瞬间刺破两只猫的喉咙,鲜血喷涌,汇入法阵,两团幽黑雾气同时从猫尸中飘出,和第一只猫鬼缓缓凝聚成三只猫鬼,通体虚无,眼瞳皆是幽绿鬼火,细涩的嘶鸣此起彼伏,比第一只猫鬼凶戾数倍。

      居士嘴角勾起邪笑,从怀中缓缓抽出一张命符,符上字迹若隐若现,唯独能看清一个模糊的“独”字,其余字迹被邪气遮掩,看不真切。女子瞥见那命符,心头咯噔一下,知道此次目标定然又是宫中贵人,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浑身冷汗淋漓,怕得浑身发抖。

      居士将命符点燃,灰烬飘向三只猫鬼,虚幻之中,那“独”字金光一闪,三只猫鬼同时躁动起来,幽绿鬼火暴涨,齐齐发出尖锐嘶鸣,化作三道黑芒,循着命符指引的方向,飞速冲出地洞,直奔皇宫永安宫而去。

      永安宫内,月光和煦,透过雕花窗棂洒下片片柔光,独孤皇后已然清醒了几分,靠在铺着软缎的卧榻上,面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已清明,呼吸也平缓了许多。杨广与萧美辰一左一右守在榻边,悉心照料,杨广亲自为母亲掖好被角,萧美辰则端着温好的蜜水,时刻待命,殿内四角的七星镇邪灯灯火通明,桃木框八卦玄关镜高悬宫门,镜面光洁,镇邪符贴得严实,一派安稳祥和之象。

      独孤皇后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微弱却满是困惑,望着身旁的儿女缓缓开口:“广儿,萧妃,我这一生一心向善,平日衣食简朴,后宫之中从不奢靡,时时以天下百姓为念,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事,为何会惹上猫鬼这般阴邪脏东西,缠扰不休,险些丢了性命?”

      杨广心头一酸,正要开口柔声安慰母亲,话音还未出口,卧榻上的独孤皇后骤然异变!只见她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变铁青发黑,嘴唇紫得发黑,双眼猛地向上翻白,只剩眼白外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四肢绷直,双手死死抓着胸口衣襟,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响,浑身冰冷刺骨,一股浓烈的阴寒之气瞬间从她体内散出,正是猫鬼邪气再次入体,且比上一次更为猛烈、更为凶戾!

      “母后!”杨广大惊失色,双目瞬间通红,血丝密布,猛地站起身,声嘶力竭地厉声大喊,“御医!快传御医!守卫,守卫何在!护驾!速速护驾!”

      殿外守卫闻声,立刻拔剑冲了进来,铠甲碰撞声急促刺耳。可就在这瞬息之间,异变陡生:宫门之上高悬的桃木框八卦玄关镜轰然一声巨响,从横梁上脱落,重重摔在青石板地面,镜面瞬间碎裂成无数片,桃木框架也断成两截;殿门两侧贴着的天师镇鬼符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团黑灰,随风飘散;殿内四角的七星镇邪灯灯火齐齐骤灭,殿内光线陡然变暗,一股刺骨阴风猛地席卷而来,吹得帐幔狂舞,寒气逼人,众人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什么东西!好冷!”守卫们纷纷拔剑戒备,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可殿内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刺骨阴冷,耳边隐约传来细碎又尖锐的嘶鸣,却寻不到半点邪祟踪迹,一个个面露惶恐,手足无措。

      杨广急得团团转,伸手想要抱住抽搐的母亲,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根本拦不住那无形的邪气,他攥紧拳头,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急得快要失控:“母后!母后您坚持住!御医怎么还没来!”

      唯有萧美辰,自幼精通道家八卦玄术,天生灵慧,能视阴邪之物。她眉心紧蹙,脸色凝重如冰,双眼死死盯着卧榻上方,清晰地看到三道半透明的黑褐色猫形邪气,形如虚猫,尖耳利齿,眼冒幽绿鬼火,张牙舞爪,正疯狂地朝着独孤皇后的心口一次次猛冲撞击,每撞击一次,皇后的抽搐就更剧烈一分,正是那三只炼就的猫鬼!

      “都别愣着!是三只猫鬼!形如黑猫,正在撞击皇后娘娘!”萧美辰厉声疾呼,声音清亮又急促,瞬间稳住众人心神,她脚步一错,立刻挡在独孤皇后卧榻前,双手快速掐起道家八卦镇邪诀,指诀翻飞,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玄光,将卧榻护住,“夫君,你阳气足,靠近我,保护母后!” 两人并排像一堵墙立着。

      那三只猫鬼见状,调转方向,齐齐朝着萧美辰的玄光屏障猛冲,“嘭嘭嘭”的闷响声接连响起,无形的冲击力震得萧美辰身形一晃,杨广赶忙用手臂撑住她,一丝血丝从嘴角溢出来。她强撑着不退,转头对着慌乱的宫人与守卫大喊:“快!把地上碎了的八卦镜残片捡来,还有备用的桃符、镇邪符!速速贴在殿门、窗棂,重新架起镇邪灯!快!”

      “快!按娘娘的吩咐做!”一名领头守卫反应过来,立刻招呼手下,宫人也连忙手脚并用,捡起八卦镜残片,翻出提前备好的桃符与镇邪符,七手八脚往殿门、窗棂上贴,又重新点亮七星镇邪灯。

      可刚把桃符贴好,镇邪灯架稳,那三只猫鬼便发出尖锐凄厉的嘶鸣,这次就连室内其他众人也能隐约听见,突然,刚贴好的桃符与镇邪灯,“砰”的一声,桃符被撞飞,镇邪灯再次摔灭,八卦镜残片也被邪气掀得满地乱滚。

      “压住!快压住桃符!别让邪祟掀翻!”萧美辰一边咬牙抵挡猫鬼的猛攻,玄光越来越黯淡,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一边厉声呼喊,“守住殿门!它们怕桃木与朱砂!”

      “守住!”守卫们齐声应和,甲胄摩擦声骤起,纷纷奋不顾身地冲上前,用宽厚的脊背死死抵住泛黄的桃符,双手死死按住镇邪灯座,拼尽全身力气抗衡着扑面而来的邪气。可那猫鬼的邪气力道磅礴无比,带着蚀骨的阴寒,接连三次疯狂冲撞,守卫们只觉双臂发麻,胸口气血翻涌,接连被掀得连连后退,脚下踉跄不止。本就残破的桃符瞬间被邪力撕得粉碎,碎屑漫天飞舞,镇邪灯盏重重砸在青砖地面,灯火彻底熄灭。

      殿内阴风骤然暴涨,卷得帐幔狂舞不止,烛火摇曳欲灭,刺骨的寒意浸透每一寸角落,连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重。卧榻之上,独孤皇后的气息愈发微弱,胸口起伏轻得几乎看不见,早已彻底陷入昏迷,脸色惨白如浸了霜的宣纸,唇瓣毫无血色,仅存一丝游丝般的呼吸,随时都会断绝。

      萧美辰身前的玄光早已淡得近乎透明,如一层随时会碎裂的薄纱,她灵力耗尽,身形摇摇欲坠,脚下虚浮,却依旧咬紧牙关寸步不让,死死挡在皇后榻前,指尖微微颤抖,望着那三只通体漆黑、眼冒幽绿鬼火的猫鬼一次次悍然冲击脆弱屏障,心好似被揪紧,心急如焚却又无力回天。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她脑海中骤然闪过当年与师父徐则道长分别的画面,师父郑重托付一物的模样清晰浮现,叮嘱她若是遇到性命攸关、邪祟难敌的绝境,方可取出一用。萧美辰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强撑着涣散的神智,吩咐人速回晋王府把书房门口的花盆取来。很快,侍卫取来花盆,萧美辰踉跄着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将花盆重重砸在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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