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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幻中陌路 天色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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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林间薄雾尚未散尽。
古祭坛的藤蔓上凝着一层冷露,昨夜那道远古呼唤留下的余韵,仿佛还缠在空气里。十二名亲卫已经整装,只是所有人都清楚,圣殿之内危机四伏,按计划,亲卫不能全部踏入核心区域,只留四人守在圣殿外廊警戒,其余人留在古祭坛待命接应。
伊莱娜与塞缪尔并肩,沿着古木之间隐现的石道继续前行。
越靠近月沉圣殿,周遭的林木越是诡异地安静,连虫鸣都消失了。巨大的黑色石殿从浓雾之中缓缓显形,尖拱、立柱、层层叠叠的浮雕,全部刻满血月古纹,殿门高耸,足有三丈,由整块墨色玄岩铸成,门扉正中,是一轮凹陷的血月图腾。
这便是月沉圣殿。
千年之前血族先祖修建的本源圣殿,沉睡至今。
塞缪尔站在殿门前,仰头望着这座沉寂的古老建筑,胸前那枚上代圣女的半月血月佩,微微透出温凉的光。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伊莱娜:“就是这里。”
伊莱娜神色肃穆,抬手,掌心覆上门扉正中的血月凹槽。
血脉之力缓缓涌出,暗红色微光顺着古老纹路蔓延,像沉睡千年的血脉终于被唤醒。低沉的轰鸣从玄岩内部传来,石门震颤,厚重的殿门缓缓向两侧分开,一股混杂着古老尘埃、本源血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走吧。”伊莱娜收回手,率先跨入门内。
塞缪尔紧随其后,四名血族亲卫停在外廊,手按兵刃,凝神警戒。
殿内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更加宏大。穹顶极高,无数悬浮的细碎血色光点漂浮在空中,地面是打磨光滑的黑石,两侧立柱雕刻着先祖征战、血月祭典的古老壁画。整条主通道向前延伸,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本源祭坛。
可就在两人踏入殿内第三步的瞬间——
周遭一切光影骤然扭曲。
悬浮的血色光点猛地旋动,空气像水面一般漾开涟漪。
“不好!幻境启动了!”伊莱娜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牵引之力直接撞入她神魂。
她眼前的黑石长廊迅速消融,圣殿、壁画、塞缪尔的身影,全都在视线里模糊褪去。
塞缪尔只来得及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指尖却穿过一片虚化的光影,落了空。
“伊莱娜!”
他心头一紧,后颈银月烙印瞬间发烫,血脉里传来她骤然动荡的心神,那是被幻境卷走的征兆。他立刻按住胸口血月佩,玉佩散出一层淡红微光,勉强护住他自己的意识,没有跟着一同坠入幻境。
大长老的提醒在脑海里响起——幻境会把心底最深的执念具象化。
伊莱娜的执念,是血族永享和平,没有百年血战。
而此刻,伊莱娜已经置身于那片幻境之中。
风是暖的。
不再是永夜森林常年湿冷的夜风,是春日和煦的暖风。她站在一片开阔的血族王城,街道整洁,血族族人往来从容,没有残兵,没有仇恨,没有边境无休止的冲突。圣殿高耸,血月旗帜安稳飘扬,所有人脸上都没有战乱带来的疲惫与戒备。
这里,是她心底最期盼的模样。
没有百年前那场阴谋,没有洛氏二皇子与主战长老的合谋,没有两族绵延百年的血仇。血族与人类,各自安居,互不征伐。
她还是圣女,执掌圣殿,守护族群,可她的生命里,从来没有那个人类储君塞缪尔。
没有灰苇谷的会面,没有银月烙印,没有藏书塔里并肩翻找卷宗,没有露夜风语,没有古祭坛上血脉共振的呼唤。
他们,只是互不相识的异族。
伊莱娜站在王城街道上,起初怔愣,心底生出一种近乎圆满的安宁。
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结局。族群安稳,不必在开战与和谈之间煎熬,不必背负两族仇恨,不必为了一个人类王子动摇圣女的立场。
可这份安宁,只维持了片刻。
她忽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块。
明明一切都完美,没有战火,没有抉择,没有两难。可她下意识地,想找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谁。
她循着那股莫名的空缺往前走,穿过王城广场,转过长长的回廊,在一处临湖的观台,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塞缪尔。
他穿着人类王国储君的华贵礼服,金色眼眸明亮,正和身边的大臣商议边境通商事宜,从容沉稳,是合格的王储。
幻境里的他,并不认识她。
他只是人类王国的储君,她只是血族圣女。两个种族,各自为政,从未产生交集。
伊莱娜站在观台的阴影里,静静望着他。
幻境很聪明。它精准抓住了她的执念——她希望和平,可它同时把她最舍不得的那个人,变成了陌路。
她忽然明白过来。
这不是馈赠,是陷阱。
这份和平,代价是抹去她和塞缪尔之间所有的羁绊。没有烙印,没有并肩,没有那些暧昧拉扯,没有露台上那句“等风波平息,我们好好谈一次”。
幻境制造的圆满,是残缺的。
“不对……”伊莱娜低声呢喃,绯红色眼眸里那层茫然的柔和一点点褪去,“这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她心底那份空落越来越清晰。她期盼族群和平,可她也已经承认,塞缪尔是她无法割舍的人。幻境强行把二者拆开,制造出虚假的完美。
就在她意识即将挣脱幻境的刹那——
烙印,跨越幻境,传来塞缪尔的呼唤。
那不是声音,是血脉共鸣。
【伊莱娜,是幻境。不要留在那里。找到我。】
是塞缪尔的意念,顺着银月烙印,穿透幻境屏障,抵达她神魂。
与此同时,圣殿真实空间内。
塞缪尔独自站在扭曲光影的长廊里,他能感知到伊莱娜的意识正在挣扎,可幻境屏障阻隔,他没办法直接进入她的幻境。血月佩的微光越来越弱,他清楚,自己不能一直等。
“伊莱娜!”他再次催动烙印,把自己的意念送过去,“你听见了吗?幻境里的和平是假的!它拿走了我们所有的记忆,你看看,你真的愿意这样吗?”
幻境之中,观台上的塞缪尔似乎有所感应,侧过头,目光茫然地望向阴影这边,可他眼神里没有熟悉的情愫,只有陌生人的疑惑。
伊莱娜看着那双陌生的金色眼眸,心口那点空缺骤然放大。
她缓缓闭上眼。
不再贪恋这份虚假的和平。
“我要回去。”她轻声说,“真正的和平,不该是牺牲所有羁绊换来的。”
话音落下,幻境的暖风、王城、观台,开始像碎裂的镜面一样崩解。
真实圣殿的黑石长廊,重新在她视野里浮现。
伊莱娜猛地睁开眼,踉跄半步,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扶住。
是塞缪尔。
他一直守在这里,没有离开。
“你醒了。”塞缪尔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松快,掌心扶着她手臂,“还好,你挣脱出来了。”
伊莱娜抬眸看向他,绯红色瞳孔还有一丝幻境残留的恍惚,她盯着他的脸,像是确认,确认这是真实的他,不是幻境里那个互不相识的储君。
她喉间微动,低声:“我看见了……我最想要的和平,但是里面,我们不认识彼此。”
塞缪尔的心轻轻一沉,随即收紧扶着她的手:“那你现在知道了,幻境的陷阱在哪里。”
“嗯。”伊莱娜轻轻吸气,稳住神魂,可还没等两人完全松一口气,圣殿深处,本源祭坛方向,又传来新一轮低沉震颤。
穹顶悬浮的血色光点再次疯狂旋转。
大长老说过,守护诅咒不会只设一重幻境。
这一次,轮到塞缪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