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候君归》昭北黎

19、古坛异声 黎明的

　　黎明的第一缕灰光漫过永夜森林的树冠，队伍准时从古堡启程。

　　十二名精锐亲卫分成前后哨探，黑衣隐入层层叠叠的古木之间。伊莱娜与塞缪尔并肩走在队伍中段，脚下是积年腐叶铺成的软地，空气中浮动着古老苔藓与湿冷腐木的气息。越往森林腹地深入，外界那种淡紫雾霭就越浓重，连日光都被滤成朦胧的青灰色，像是踏入了一段被时光遗忘的旧域。

　　沿途异象，比预想之中来得更早。

　　行至半日，前方探路亲卫停下，低声禀报：“圣女，前面发现废弃血族哨塔，塔壁符文已经全部发黑溃烂。”

　　伊莱娜抬步上前，抬手抚过塔身上龟裂的石面。古老的血月符文本应当泛着暗红微光，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力量侵蚀，纹路扭曲，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怨意。

　　“是百年大战时期留下的前哨。”她指尖收回，声音平静，“当年这里是血族主战派的前沿据点，大战末期被弃置。”

　　塞缪尔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塔底散落的锈蚀短刃、碎裂骨饰，神色沉凝：“百年前那场阴谋，就是从这片区域开始向外蔓延的？”

　　“差不多。”伊莱娜点头，“月沉圣殿位于森林最核心，当年主战长老就是借这片区域作为秘密联络点，和洛氏二皇子传递消息。”

　　塞缪尔胸前衣襟内，那枚上代圣女留下的半月血月佩轻轻贴着心口，隐隐泛起一丝温凉。他下意识按了按胸口，没有说话。

　　队伍继续向前。

　　又走过一段密林，林间忽然出现成片倒伏的巨木，树干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爪痕，地面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陈旧血渍。亲卫们立刻绷紧神经，手按武器，警惕环视四周。

　　“不是新伤。”伊莱娜蹲下身，指尖悬在血渍上方，血脉感知铺开，“是百年血战留下的痕迹，一直没有消散。这片土地吸收了太多血气，所以会一直萦绕着残念。”

　　塞缪尔望着那片狼藉林地，心头微沉。百年仇恨，不只是史书上冰冷文字，它真实地刻在这片土地的每一处伤痕里。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一处废弃古祭坛。

　　祭坛半埋在藤蔓与古木之间，石台呈圆形，边缘雕刻着已经磨损模糊的血月图腾，中央有一道下陷的凹槽，应当是古时举行血脉祭典所用。这里距离月沉圣殿已经不远，按照原定计划，今夜就在此处休整，第二日清晨再启程抵达圣殿。

　　亲卫迅速在外围布下警戒，燃起低弱的幽蓝色灵火，火光不会远距离暴露位置，又能驱散林间湿寒。

　　伊莱娜取出地图，核对方位。塞缪尔坐在石台边缘，解开外衣，取出她之前给的药膏，准备重新处理肩侧旧伤。

　　伊莱娜余光瞥见，放下羊皮地图走过去。

　　“还是我来。”她在他身侧坐下，距离很近，灵火暖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塞缪尔抬眸看她，没有推辞，微微侧过身，方便她拆开绷带。

　　她动作轻柔，药膏涂抹在伤口边缘时，他能感觉到她呼吸落在肩头。烙印在血脉里轻轻震颤，不是狂躁，是那种熟悉的、安稳的共振。

　　“明天，就要到月沉圣殿了。”伊莱娜低声开口，视线没有离开伤口，“还记得大长老说的守护诅咒吗？幻境会放大心底最深的执念。”

　　“记得。”塞缪尔侧头，金色眼眸在幽蓝火光里格外明亮，“你心里最深的执念是什么？”

　　伊莱娜手上动作顿了一瞬。

　　她沉默几秒，轻声回答：“是族群。长久以来，我所有抉择，都以血族存续为先。可这一路……我开始犹豫。我不知道，若是族群的利益，和我想护着的人发生冲突，我该怎么选。”

　　塞缪尔心口微动，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垂落的手背。

　　“不用逼自己立刻找到答案。”他声音很低，“我们只需要记住，幻境是假的。不管它制造多么美好的假象，都不是真实。”

　　伊莱娜抬眼，撞进他目光里。

　　幽蓝火光轻轻晃动，两人之间安静下来，暧昧的张力缓缓铺开。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指尖停在她手背上。

　　就在这时——

　　后颈的银月烙印，毫无预兆，骤然剧烈共振！

　　不是灰苇谷那次狂暴的灼烧，是一种深沉、绵长，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鸣响，顺着血脉猛然炸开。

　　伊莱娜脸色一变，猛地攥紧手指。

　　塞缪尔同样浑身一震，胸前血月佩同时发烫，他闷哼一声，掌心按住后颈：“你感觉到了？”

　　“嗯。”伊莱娜站起身，绯红色眼眸望向祭坛后方幽深密林，“有声音……很远，像是从月沉圣殿方向传来。”

　　亲卫们也察觉到异样，纷纷握紧武器，神色戒备。

　　那声音模糊不清，像是无数远古血族低语交织在一起，穿过层层林木，飘到古祭坛。不是言语，更像是一种呼唤，带着古老的牵引，顺着烙印的契约，直接落在两人神魂之中。

　　【……来……归源……】

　　断断续续，循环往复。

　　塞缪尔稳住心神，努力分辨：“它在呼唤我们两个人。是圣殿本源的力量？”

　　伊莱娜蹙眉，指尖凝起一丝血色微光，感知那道呼唤的源头：“上代圣女手记里没有记载这种提前召唤。说明月沉圣殿的本源，已经感知到我们的血契烙印，主动产生了回应。”

　　那道呼唤持续了约莫半刻钟，才慢慢减弱，最后彻底消散。

　　林间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风吹藤蔓的沙沙声。

　　烙印的剧烈震颤缓缓平复，只余下微弱余温。

　　塞缪尔站起身，走到伊莱娜身侧，低声道：“它提前感应到我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伊莱娜垂眸思索：“两种可能。一是圣殿本源认可血契，愿意帮我们拆分烙印；二是……守护诅咒提前苏醒，在引诱我们踏入幻境。”

　　她转头看向他，目光认真：“明天进去之后，一旦听见类似的呼唤，千万不要独自追随声音前行。”

　　“我知道。”塞缪尔看着她，“我们说好，无论幻境出现什么，都要找到彼此。”

　　幽蓝灵火静静燃烧。

　　古祭坛上，百年前祭典的残痕，和今夜远古本源的呼唤叠在一起。明日，他们就要踏入那座藏着秘密、也藏着诅咒的月沉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