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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柳则臣（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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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则臣歪过头，像是被我扯着头发不得已所致，但我根本没使力气。他睫毛轻扫，漫不经心的眼神落到我的脸上，整副神情都写满了任人处置的意味。
“好痛。”他努着嘴。
“撒你爸的娇啊。”我也是完蛋了，竟然觉得好笑。
算了，随他坐哪吧，谁叫我没有多管局的编制呢。
于是我松开手，回过身……
“放开。”
柳则臣钳住了我的手腕，五根手指使足了力气，还用指甲轻刮我的皮肤，他摇摇头，笑道：
“什么规矩嘛，只许你摸我，不许我摸你？”
“快点放开，别逼我在车上扇你。”
他反而又加了些力气。
这样是挣脱不开的，我需要站起来，像涮拖布那样狠狠地甩几下，才有可能解救出自己的手腕。可公交车上人多眼杂，我实在是不想丢人。
犹豫之际，指节突然一痛，我本能地抽动了一下，柳则臣以为我想挣脱，又张大了嘴往里吞了几分。
他咬住了我的手指，又挑衅般地抬眼看着我，齿尖的唾液带着濡湿的触感，在这滑腻的基础上，牙齿左右研磨着，他突然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脑袋也随着牙齿的动向左右轻晃。
而我彻彻底底地呆住了。
脑干健全的人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柳则臣如此，我亦是如此。在那种尴尬的情况下，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把手指向里探进去，然后揪住他的舌头。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他伸出舌头顶住了我的手指，如烙铁一般。
“我早上去厕所没洗手。”
于是他眯起眼睛笑起来，笑得有些使不上力气，我趁机从他嘴里拽出自己的手。本想顺势把唾液抹到他的脸上，可一想这动作太过暧昧，我便从兜里拿出纸，裹住我水淋淋的手指。
“上辈子因为流氓罪死的吧，这辈子还不长记性是不是？”
困窘极了，寒冬腊月，我却热的想把外衣都脱掉。当时我竭尽全力地控制着自己的体温，只因为我不想露出那该死的，违背又顺从本心的羞涩。
我斜过眼，余光中瞥不见柳则臣的身影，于是我回过头，才发现他整个人躲到了椅背后面。
他两只手紧紧地捂住脸，像是做了什么后悔的事，察觉到我的目光后，他又向过道里侧过身去，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突然来了些兴致。
“怎么，没脸见人了？”
他不理我，只一味弯下腰，脑袋越埋越低。
我提起他的帽子，只见他抬起头，抿住嘴望向我，舌尖还在唇上滞留着，整张脸像个烂番茄一样红。
“要再来一次吗？”他问。
…………
我权当无事发生，离开汽车站便脚步匆匆地走上街，柳则臣跟在我后面，没头苍蝇一样乱晃。
“这哪？”他揽住我的肩膀，整个人压下来问。
我定在原地，皱起眉看向他。
怪我一时疏忽，给了他不该有的错觉。
我拽着他的衣领往外一甩，柳则臣跌到我面前，脸上仍带着那副贱兮兮的表情。
“离远点，要不然就滚。”
“哈，你又这样，刚才不还……”
“刚才怎么了？”
我略带几分嘲讽地：“你愿意当舔狗，我还不愿意要呢。”
“什么？”他的语调突然拔高，“谁当舔狗？你说我是舔狗？”
“只有别人舔我的份！”
柳则臣把书包甩到肩上，指着我的鼻子道：
“别自恋了，逗你玩玩而已，谁给你当舔狗了……”
我搞不懂柳则臣，他有时会给我一种卑微的感觉，有时又无比自负，狂妄地让人生厌。我也搞不懂我自己，底线一低再低，我不禁扪心自问，这条底线真的还存在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没存在过？
赶上城内的公交车后，我随便找了个空位，抬腕看表，距迟到还有半个小时。
啊，麻烦死了，要是一个人说不定还快一点。
柳则臣坐在我的对面，他的两条腿岔得很开，双肘撑在大腿上，脑袋沉下去面向地面。
于是我垂眸，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只看到了我的鞋子。
遐想之余，我又抬起眼，我不得不承认他是美的，是极具魅惑的。干爽的校服、垂落的发丝，脖颈处洁白的皮肤，一切元素都在昭示着我的喜好。我是一个肤浅地不能再肤浅的人，柳则臣是我的照妖镜。
我望着他，长久地望着。我从没不加掩饰地直视一个人那么久过，我知道他感受到了，于是我屏住呼吸，迎上他的目光。
柳则臣挺直了腰，双腿也往里合了合，鞋尖相碰，我咬紧了牙。
他扫了一眼我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我们相碰的鞋子，最后他往后仰躺过去，笑眯眯地看着我。
他抬起脚，踩住我的鞋面。
…………
快到校门口时，我叫住柳则臣，让他等我进校门后再往那边走，不知道为什么他答应的很干脆，我也没多想。到班后刚好赶上换座位，我的新同桌叫徐梦涵，是很有小姐范的一个人，从半个小时前她就开始给桌椅消毒，只因为她新座位的原主人是个男生，我不懂，可能她的眼睛是显微镜吧。
“放一下。”
没等我回答，她就把她的三个书箱摞到我的桌子上，诶，珠穆朗玛峰什么时候换位置了？
“魏昭玉是不是？”
“哦，是。”
“我们是一个宿舍的。”
“哦哦，好巧呀。”
…………
“你和李明菲一起值日对不对？”她又问。
“嗯。”
“我去和宿舍长说一下，明天咱俩一起值吧，我和乔紫欣吵架了。”
“哦，可以。”
其实不可以。
她和乔紫欣吵架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听说她喜欢偷懒。嘴跑的比脑子快，我该说不行的。
算了，当见世面了。
宿舍值日无非两个工作，扫地和拖地。徐梦涵说她要拖地，于是我扫地。
把垃圾装袋后我就站在门口等她，宿舍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但她还在照镜子。
“诶，魏昭玉，帮我涮一下拖布呗。”她便扎头发便问我。
说不行，快说不行啊。
“嗯…我先去上个厕所。”
我躲在厕所里无尿干蹲，几分钟后我提起裤子，重新回到宿舍门口，
天塌了，她怎么吃起面包来了？
“我先走了啊。”我想跑了。
“别，等一下我。”
徐梦涵拿着拖布甩了一圈，这就算拖地了，她把拖把随手一扔，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我一脸无语地看着她，内心感慨道各司其职真是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制度，这样怎么也不至于追究到我头上。
她突然扬起手，往我怀里塞了两瓶酸奶。
“嗯？这是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给你喝呀。”
“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我想还给她。
“不要！”她推开我的手，“跟谁学的客套样儿…”
我一头雾水，但还是收下了那两瓶酸奶，因为看起来挺好喝的。
离迟到还有三分钟，我大步冲向教学楼，徐梦涵像个冤魂一样在后面喊我，因为收了她的东西，我不能尽兴地跑，就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别跑了呀！不会迟到的！”
“快跑呀，别喊了！”我恨铁不成钢地。
“站那！”
这声线过于粗犷，我好奇她是怎么发出这种声音的，于是我回过头，对上年级主任的绿豆小眼。
艹。
我走过去，和徐梦涵站到一起。
“几点了？”
“十七了。”我答。
“应该几点到教室？”
“十五。”我抱歉地笑笑，试图感化他，
“对不起老师，我们再也不迟到了，放我们一马吧…”
他板着脸，丝毫不给我面子。
徐梦涵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她只一味地拨弄着自己的秀发，朝我挤眉弄眼的笑笑，不知道是何意味。
年级主任有个摄影梦，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对准我们，察觉到他的动作，我立马向旁边扭过头去。
“看镜头。”
看屁的镜头，要不要再比个耶啊？
和徐梦涵接触的第一天，我们就有了合照，多大的交情。想必我们的照片被发到班主任群里去了，失物招领后，班主任震怒无比，他喝令我们搬着凳子去后面蹲一上午。
如果是小学，我会感到恐惧；如果是初中，我会感到羞耻；但现在是高中，无奈之余，我只觉得好笑。
“对不起。”大小姐忏悔道。
“你以后找别人值日吧。”我下定决心地。
“别啊，她们都在背地里骂我。”
“下课再说行吗，你声音太大了…”
我拿了几本书垫在屁股底下，这样坐着倒也挺舒服，只是视野受限，我只能看到最后一排同学的屁股，老师讲什么都是屁股。
下课后我回座位拿了餐具和饭卡，坐回书本上后，我不得不正视徐梦涵那炽热的目光了。
“你中午去吃饭吗？”她笑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说不。
“不然呢，你不吃？”
“不常吃，我一般在宿舍里吃面包。”
“哦哦，嗯。”
“你好高冷啊。”
“啊…”我笑出声，“确实吧。”
“我今天中午想去吃饭了，我能跟你一起吃吗？你是自己吃还是和别人一起？”
前车之鉴，我不敢再靠近她，于是我沉默着，构思着拒绝的理由。
“求你了，我请你吃饭。”
“好啊。”
免费的东西吃着特别香，我狼吞虎咽，不住地看着时间。
徐梦涵是另一个极端，她的吃相很斯文，细嚼慢咽，看起来像在吃西餐。
“诶，一会儿去超市吗？”
“不去，要迟到了。”我不想和她说话，这太影响吃饭的速度了。
“你怎么这么怕迟到…”她不屑地，“值班老师又不是天天都在，今天是被老绿豆逮到才挨罚的，平时没事。”
“诶，你有我联系方式吗？”她又问。
“没有吧。”我头也不抬。
“奥，你回去加我吧，在班级群里就有，我网名叫土耳其女皇。”
“叫什么？”
“土耳其女皇。”
当时我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到她脸上，拼尽全力绷住后，我颤抖着开口：
“哦，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
我实在是憋不住笑，整排餐桌都和我一并颤抖着，惹来许多白眼。
“就…女皇的身份啊，真的假的？”我小声嘟囔着，又不想再逗笑自己，忙说，“没事没事，没说什么。”
“当然是假的了！你傻呀，还真信。”她大笑着，笑起来五官朝天，只留给我一段长长的脖子。
不知不觉我和她又聊了好久，扔下餐盘冲往宿舍时明显晚了，我们两个都有点慌，土耳其心脏很大，还安慰我说不急不急。
高跟鞋嘎达嘎达的声音响起，我竖起耳朵——
“那两个学生！别跑了，站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