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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柳则臣(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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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论感情的话,我需要跨过一年直接到高二,因为高一时我们两个没什么接触,我被分到了老校区,柳则臣在新校区,我们见不到面。
高中和初中给我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我的初中太小太破,有种穷得揭不开锅的心酸感。但高中不一样,宣传手册上的衣食住行看起来奢华无比,来了之后才发现是定向诈骗,所以高中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滑稽感。
同学们也太浮躁,都急于展示自己的个性,有些人会有很夸张的语调讲一些不好笑的话,可出于礼貌,我还是会哈哈哈地捧场,于是有人说我智商不太好,总爱傻笑。
高中仍是住宿生活,一月一假。前几个月假里,柳则臣总要给我发消息,问我老校区条件怎么样,或者拍几道题来让我讲给他听,有时他还会问我要不要出去玩。
我敷衍着,躲避着。
柳则臣让我摸不透,他的脸皮不该这么薄。
中考后的暑假里,他给我发来了一条暧昧难言的消息。
柳:〔谈吗,还是继续这样?〕
继续这样,这样是哪样?我放下手机,绞尽脑汁地搜罗着他斑斑的劣迹。
他是一个好色肤浅的人、一个呆板无趣的人、一个狂妄自傲,注定不会付出真心的人。
人只会注意到两种人,一种是同类,而另一种,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我想,只是这种猎奇的心态影响了我,于是我一遍遍重复着,柳则臣他本身从未吸引过我。
我:〔这辈子我也不会和你谈,没事删了。〕
柳:〔先别删〕
〔好吧,随你,维持现状也不错〕
鬼迷心窍,我居然没能删掉他。
后来他消停了一段时间,直到选科时他又发来了消息,问我选文还是选理。
没想好,你别问我,自己想选什么选什么。我是这样回复的。
我确实没有想好,选科是件麻烦事。理科显现出明晃晃的优势,师资力量也好,专业选择也罢,完胜。可很遗憾地,我实在是学不会化学,月考成绩下来时我都傻眼了,二十分?居然只有二十分……
于是我选择了文科,想是有两个原因。一是擅长,分班之后我还有维持在前列的机会,还能受到老师的关注,还能听到让我维持生命体征的赞赏,在学习上我不能无人在意。
第二,我那时有很严重的文青病。中考后的那个暑假,我把高中三年的全部古诗文都背过了,只是为了开学时装逼用。我那时还沉迷历史,连职业规划都是考古,文物修复这一类,选择文科于我是最适合的,不必多说。
柳则臣没有回复我,又过了好长时间,放月假回来时他发来了消息,他说他父母让他选的理科。
〔嗯。〕我敷衍道。
柳:〔是不是有别人追你了?〕
这没来由的话让我觉得好笑,于是我竟然又搭理他了。
我:〔?〕
柳:〔你对我越来越敷衍了〕
我:〔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柳:〔不是,你变了〕
〔是不是有人追你?〕
任他瞎猜吧,没有解释的义务。我扔下手机去刷鞋,回来后果然又看到了几条消息。
柳:〔你想好了,他能有我帅?〕
〔要是不跟我谈,你也不能跟他谈〕
〔能别整吗,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又一次的鬼迷心窍,我居然起了逗逗他的心思。
我:〔比你帅点。〕
柳:〔?〕
他没理我,过了一会我的消息发不出去,才发现他把我拉黑了。
笑死。
当时我放下手机去扫地,看见我妈抱出一床被子,于是我说:
“晚上就别拆被子了,对眼睛不好。”
“不拆,明天走的时候盖着。”
于是我愣在原地,由内而外地,每一个毛孔渐渐地被恐惧淹没。
我妈骑三轮车送我上下学,她的意思是明天要我坐在车斗里,然后把那床大花被子盖到身上,这样暖和。
冬天果然是最能暴露出贫穷的季节。
“不用拿被子,没有那么冷!”我慌张地追出去,她已经在布置车斗了。
“哎呀,什么呀,大早上的多冷啊!你知道什么…”
“不用…”我面露难色。
她终于停下动作,斜着眼睛看向我,
“你嫌丢人是不是?”
是,当然是,怎么能不是呢。敞篷三轮和囚车没有区别,都是把屈辱当街示众,我不能接受她把车一路开到校门口,让我在无数同学的包围中掀开被子,再从从车上狼狈地跳下来。
那样会死人的。
“确实有点…”我怯懦地开口,不敢看她的眼睛。
“冷啊!你知不知道冷!为了面子连身体都不顾了是吧?”
“没有多冷!”我吼道。
“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爱怎么去怎么去!我这是一床新被子你知不知道!哎呦…你真是寒了我的心,那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你,谁认识你,你自己倒先怕上了…”
她抱着被子回屋了,一路骂一路怨,而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后来她也不愿送我,便告诉我说镇上有路公交通往县城,让我自己坐公交上下学。我无比感谢她这个正确的决定,公交车维护了我高中三年的体面。
再次见到柳则臣是高二的事了,开学没多久,他把我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问我在哪个班。我担心他来班里找我,给我惹些不必要的麻烦,就没有回复他。
其实就是没兴趣了。
冷漠无情的特质从那时就初步显现,我没有心,哪怕有一天,我的心脏愿意以别样的频率去震动,我也要生生压抑下自己的情感,动情是件可怕的事,冷而无心最为安全。
一个平静的夜晚,我下了晚自习,那天的英语单词没背过,喜提了十遍罚写。我抱着书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高悬的路灯代替了月亮,投下凄惨的白光。我被挤在人流之中,那时,我看到了柳则臣。
第一眼,我只默默感叹一句他又长高了,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灯光照在他的睫毛上,在脸颊上映出密密长长的阴影,他显然也看到了我,眼睛忽地睁大了几分,然后他逆行着穿过人群,朝我走过来。
一定是疯了,那时我一定是疯了。我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他走过来,直到他走到眼前,我才猛然意识到要保持距离,但现在走开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柳则臣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猛然甩开手,下意识看向不远处值班的老师,还好,他在玩手机。
“注意点!”我低声吼道。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柳则臣皱起眉,他弯下腰凑近我,我莫名有种被他包围住的感觉。
“我再也不把你拉到黑名单里了,你别不说话呀…”
“知道了知道了,老师!”我挤眉弄眼地示意他,“行了,我先走了。”
“你在哪个班?”他穷追不舍地。
“13班!”我脱口而出,连忙跑开了。
不该告诉他的。
自那之后,我总能在班级附近看到柳则臣的身影,有时他躲在饮水机那,有时他站在楼梯口假装和人闲谈,偏偏他长得引人注目,没几天就被班里的同学注意到了。
有人报告给了班主任,当天晚上,年级主任就在喇叭里喊,说各班同学严禁串楼层,违者通报批评。
柳则臣又一次地令我感到恐惧,因为他又帅了,帅到足够蛊惑我的心智。
我不允许自己动摇。
那段时间我过得很吃力,学习上毫无起色,勉强位置在中等的水平。内向无趣的性格让我依旧交不到朋友,追星、动漫、网络热梗我一概不知,这样的特质劝退了很多想要接近我的人。每天彷徨在偌大的校园里独来独往,心底的忧伤让我怀疑自己,我真的,不需要朋友吗?
啊,无所谓吧,我相信我不需要。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我收拾了东西往外走,楼道里人满为患,如丧尸围城一般。
一时半会下不去,于是我先去上了个厕所,等我出来时,楼道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我缓步走下楼梯,即将离开教学楼时,却突然想到忘拿水杯了。
睡觉前喝不到水简直是个酷刑,我忙爬上去,冲进教室拿我的水杯。
我拍开灯,差点被吓到喊出来声来。
柳则臣正蹲在我的桌边,一脸惊惶地看向我。
“我靠,吓死我了,还好是你…”他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笑道。
“你在干嘛啊?”我瞥向外墙上的座位表,想必柳则臣是靠它知道我的座位的。
“你能不能别给我添乱了?如果让别的同学看见了怎么办,让老师看见了怎么办?”
我担心楼道里的人起疑,便往里走了两步,然后皱着眉头看向他,柳则臣笑得令人烦躁,想必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嫌恶至极。
“好玩吗?你变态到要偷东西了是不是?能不能有点尊严,贱到骨子里了吗?我说了我对你没兴趣!”
我不愿碰他,指着门口让他出去。
他一开始的笑容荡然无存,柳则臣蹲在那直盯着我,我知道他想和我对视。
我低着头,刻意不看他。
脚步声在耳旁响起,高大的阴影笼在我的身上,他直冲我走过来,又在即将碰到我的时候绕了个弯,贴着门框走出了教室,头也不回地。
我盯着他的背影,确认他走远后,我拿了水杯,却突然看到桌兜里露出一角粉色,是张便利贴。
一个唇膏压在纸上,下面有一行字——
嘴裂了好几天没感觉吗,你能不能自己注意点,我就帮这一次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