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柳则臣(十七) ...
-
暖洋洋的一个下午,潘可鑫扯过肖涵的帽子,八卦道:“诶,你不是去追柳则臣了吗?怎能和高宇昊在一起了?”
肖涵正咔哒咔哒地剪着指甲,透明的指甲碎片到处乱飞,她一撇嘴,笑道:“人家不乐意,我就换人了呗,还非他不可了?”
剩下的话自动消音了,因为我已经提取到了我想听的内容。
柳则臣拒绝了她,可那晚我没有给他任何回复。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一个贪婪的、虚伪的、拧巴又可恶的人。那时我执着于被爱,执着于通过他人来评定自己,隐隐约约的信息告诉我,我在柳则臣那是特殊的,这份特殊让我惶恐,让我厌恶,却也让我为之着迷,深陷其中。
而我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压抑着那些深夜里暗涌出来的思绪,我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仿佛这样就能忽视掉其他的一切。
百日誓师后的日子过得很快,时间就这样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谁也奈何不了它。偏偏这时学校里为初三学生举办了拔河比赛,说是什么放松身心,以更好的状态面对中考,想参加的人不在少数,当然,不包括我。
我一向对集体活动不感冒,甚至十分厌烦。我看着班里活蹦乱跳的同学,他们正手舞足蹈地谈论着,声势浩大无比,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大有一种死到临头,全世界都一起胡闹的温馨感。
“魏昭玉,你报名吗?”潘可鑫猛地冲过来,撞歪了我的桌子。
“我啊,算了吧…”
“跟我一起报名呗,班长说赢了有奖励呢!”
“算了算了!”班长喊道,“她太瘦了。”
“瞧不起瘦子啊!”潘大声回怼他,“瘦子都老有劲了好吧?”
“来,魏昭玉,跟我掰个手腕试试。”
她的胳膊肘砰地一声怼到我的桌子上,摆好架势,示意我出手。
于是我握住她的手,潘开始用力,我感受到她的力气,自知不敌,挣扎了两秒便自己倒下投降了。
“你力气好大。”我笑笑。
“哎呀,你放水了!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乐呵呵地赔笑着,当时我很喜欢用傻笑来解决问题,不管别人问什么,只要嘿嘿嘿地笑几声就没人来烦了。
比赛的那一天,所有人都被赶到了操场上,我站在外围,什么也看不到,只听着一群人吼了几声,然后就结束了,某一个班胜利,再和下一个班比,无聊得很。于是我溜出操场,想着回班看小说,可好巧不巧,竟在路上碰到了韩肃的小姨。
见鬼了。
我莫名张皇起来,从墙缝中狼狈地钻过去,绕到垃圾场的大后方。我探着脑袋观察着她,身影渐远后,我松了一口气,准备原路返回。
肩膀突然一重,我吓得跳起来,连忙扭过头看去。
柳则臣。
他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捏出一根放到唇边,又拿打火机点燃,做完这套动作后,他终于看向我,于是他张开嘴,把一口灰烟吐到了我的脸上。
我立马锁住眉头,屏住呼吸,烟味使我失去理智,我抬起手,一把拍掉他嘴里的烟,又扯过他的衣领,从他身上找出烟盒,毫不收力地往他嘴里塞。
柳则臣明显一愣,他并未反抗,只是本能地微微后仰。我将烟盒捏成一团往里塞,指节碰到了他的唇,也碰到了他的牙齿。
直到鲜红的血液染上指尖,我收回手,心里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了,可面上还是凶狠的样子,我冷哼一声,扔掉烟盒,怨怼地看着他。
他舔了下自己的唇,抿起嘴含住伤口,以同样冷漠的表情看着我,嘴角不自觉抽动了两下,只听噗嗤一声,他却笑了出来。
“神经病!觉得自己会抽烟可牛了是不是?恶心死了…”我口不择言,他的笑容让我感到烦燥。
“你活着就是为了污染空气的?躲在垃圾场抽烟可香了是不是?”
柳则臣收起笑,突然瞪着眼睛直视我,我知道他在学我的表情。
“哇,我真是…一点也猜不到你要干什么。”他拿手抹了下唇,盯着指肚上的血迹说,“你居然往我嘴里塞烟盒…?”
“不行吗?反正你也是抽,一抽抽一盒多好,把嘴巴都塞满,那样抽着才过瘾呢!”
柳则臣靠着墙蹲下,他斜过眼睛笑着看我,我已经猜到了他不会说什么好话。
“我的血很甜,你要不要尝尝?”他问。
“有糖尿病就去治。”
“你这个人说话真难听,怪不得没朋友。”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到我的脚边。
我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把石头踢到一边。
“我们好久没说话了,你是想我了吗,故意来这儿找我是不是?”
“哈,我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就提前埋个地雷炸死你。”
“啊呀,”他又眯起眼睛笑起来,“真的太恐怖了,不愧是拳皇大人呀。”
我懒得再和他贫嘴,于是便转身要走,也正如我所想的那样,柳则臣又开口了:
“怎么没参加拔河比赛呢?”
多说无益,再过多纠缠下去免不了被人发现,我当没听见,闷头往前走。
可下一秒,手心一热,我猛地睁大了眼睛,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回头的那一秒,我看到了他微微皱起的眉,可很快地,他又舒展开眉头,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抿着嘴,咬住我留在他唇上的伤口。
“你看不起我。”他说。
“对啊,我看不起你,你才发现吗?”
“因为我谈过很多次恋爱吗?”他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后,锁紧了眉头盯着我。
我张着嘴,一个音节都吐不出,他的视线将我的眼球捆绑住,让我只能看到他的脸。
好帅。
“不然呢?”我问,“你的脏手碰过多少人了?”
他冷下脸,我知道我又把他激怒了,于是我准备快点溜走,否则真的要和他对骂了。
气势不能丢,我慢慢侧过身子,尽量地让自己看起来冷静。
“洗手行吗?”
我回过头,
“我洗手…洗手了能牵吗?”他吸了下鼻子,低着头不看我,
“而且我的初吻还在…”
…………
中考前夕,我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韩肃。
他问我要去哪里上高中。
我不打算回复他,他像提前预料到一样,又连着发了几条消息来,告诉我他妈妈看不到。
韩:〔我要去市里上高中,你来吗?〕
〔你来吧,市里的资源更好的。〕
〔你来好吗?你一定能考上的,你来了之后咱们两个互相照顾啊。〕
我忍着不回复他,想必他也明白,不回复就是一种回复。
我不会再留下任何把柄的。
很多事情是在一瞬间做好决定的,我点开他的头像,准备删掉他。
可鬼使神差地,我却点进了他的QQ空间,他曾经把我屏蔽了QQ空间。
多年后我仍记得点进去的那一瞬间,先是发现自己被解除屏蔽的惊诧,然后我看到了那张模糊的照片。
我皱起眉,照片更加模糊了。
那是我们初一时的那张合照,韩肃把它裁剪了一下,整张照片只剩我们两个。
我只有这一次会留下痕迹。
中考后,我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潘可鑫也考上了,只是没和我分到一个班。我没想关注柳则臣去哪,可是他自己把成绩给我发来了,三百多分,连普通高中的线都够不上。
柳:〔你在哪个班?〕
我疑惑着:〔你来不了。〕
柳:〔我来〕
我:〔?〕
柳:〔给校领导拿了点钱。〕
我隔着屏幕笑了一声,按他的分数,恐怕可不是一点钱。
那个暑假我父母一直在闹离婚,一开始我还很吃惊,之前在我面前苦苦为我爸挽尊的母亲,如今却像个即将爆炸的弹药一样高亢,她大吵大叫,他大摔大砸,我们也算是名副其实的音乐世家。
“离婚!魏建明,今天我说什么也要跟你离婚!孩子又要上高中了,我就问问你钱从哪来?啊?钱从哪来!”
“不过了!”他歇斯底里地,疯狂地扇了自己几巴掌,脸上顿时冒出血一般的潮红,“钱!钱!钱!我卖肾去行吗!你弄死我行了吗!”
魏昭晴仍看着手机,甚至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如今这样的场景已不再让她感到恐惧。只有魏昭林还在哇哇大哭,他磕磕绊绊地喊着姐姐,张开双臂要我去抱他。
于是我抱起他,捂住他的耳朵。
“你去!你去啊!”我母亲喊道,“别光说不做啊!我含辛茹苦拉扯这个家容易吗?你以为只有你想死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也不想活了!我真是上辈子造了孽才跟你结婚!”
“你个王八蛋的,我去你娘的!”她喊得吃力,声音尖锐又卡顿,像是把嗓子嚷坏掉了。
“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孩子吗?你作为一个男人,一个顶梁柱,你不羞得慌吗!”
清脆的撞击声传来,我一惊,随后辨出那是暖水壶碎掉的声音,于是我稍微开了一条门缝,观察着我的母亲,好在她仍是安全的。
我看向桌面,那里摆着一把水果刀,我想,在必要的时刻,我会拿他刺向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