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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模考与转折 高三的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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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十一月,是被模考倒计时和粉笔灰裹住的。
黑板右上角的数字一天天往下降,最后停在“模考倒计时3天”的时候,整个高三楼的空气都绷紧了。唐竹抱着一摞复习资料从办公室出来,刚拐过走廊,就被人拽进了楼梯间,熟悉的桂花香混着冷意裹过来,他不用抬头都知道是顾南。
“刚找老师问完物理题?”顾南的手自然地搭在他腰上,指尖隔着校服布料轻轻捏了捏,还是熟悉的软乎乎的触感,“腰还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唐竹拍开他的手,把怀里的资料举起来给他看,“老班说我这次模考物理再不上60,就把我座位调到第一排,天天盯着我做题。”
他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没底气的慌,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怕被老师罚的小松鼠。顾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怕什么,我给你补,保证你这次上70。”
从那天起,顾南就把唐竹的晚自修全包了。
每天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顾南就会把整理好的物理知识点递到他面前,草稿纸都提前写好了例题,连笔都给他削得尖尖的。唐竹趴在桌子上,盯着受力分析图皱脸,顾南就坐在他旁边,指尖点着图上的箭头,一点一点给他拆:“你看,这个力是斜着的,先分解成水平和竖直,再套公式,就这么简单。”
唐竹盯着图看半天,还是懵懵地摇头:“我还是不会。”
话音刚落,顾南的手就从后面绕过来,覆在他握着笔的手上,带着他一笔一笔画分解线。两个人的手贴在一起,顾南的掌心暖乎乎的,唐竹的耳尖瞬间就红了,连题目都看不进去,只能盯着交握的手发呆。
“走神了?”顾南低头,在他的耳尖轻轻咬了一下,声音哑得很,“再走神,今晚就别回宿舍了,留在我这,讲到你会为止。”
唐竹被他说得脸更红,赶紧低下头,认认真真跟着他的手画图,连呼吸都放轻了。
模考的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在顾南的宿舍刷题到十二点。
唐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沉得像粘了胶水,最后干脆往顾南肩膀上一靠,闭着眼睛打哈欠,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顾南,我好困啊,明天考不好怎么办。”
“考不好也没关系。”顾南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点,手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像哄小孩睡觉,“大不了我给你补一辈子,反正以后我们要在一个城市上大学,我天天给你讲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带着实打实的笃定。他早就把两个人的志愿表填好了,同一个城市的两所大学,离得骑车只要二十分钟,连未来四年的路,都给唐竹铺得平平整整。
唐竹靠在他怀里,没听清他后面的话,只听见“天天给你讲题”,迷迷糊糊地点头,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顾南低头看着他的睡颜,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还微微嘟着,像在做什么甜梦。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指尖忍不住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碰了碰,又顺着他的腰线轻轻捏了捏——还是熟悉的软,一碰就发颤。
他守了四年的人,现在就安安稳稳睡在他的床上,连呼吸都跟他在同一个频率。顾南坐在床边,看了他好久,直到天快亮了,才敢轻轻躺在他身边,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安心得快要睡着。
模考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唐竹攥着笔进考场的时候,手都在抖。顾南站在考场门口,伸手捏了捏他的手心:“别怕,就正常写,不会的就空着,考完我在门口等你。”
唐竹点点头,刚要往里走,又被顾南拽了回来,在他的嘴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周围都是来往的考生,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加油。”顾南的眼睛亮得很,“考完给你买你爱吃的草莓圣代。”
唐竹的脸瞬间红透,低着头赶紧跑进考场,连考试的紧张都消了大半。
数学考得意外的顺利,最后一道大题居然是顾南前一天晚上刚给他讲过的题型,唐竹写得行云流水,交卷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刚走出考场,就看见顾南站在树底下,手里举着两个草莓圣代,正对着他笑。
“这么快就买了?”唐竹跑过去,接过圣代咬了一大口,凉丝丝的甜,瞬间就驱散了考试的累。
“知道你考得好,提前给你买的。”顾南看着他嘴角沾着的奶油,伸手帮他擦掉,指尖蹭过他的嘴唇,又轻轻捏了捏,“下午考物理,别紧张,就按我给你讲的来。”
下午的物理考得却没那么顺。
最后一道大题的题型,顾南没给他讲过,唐竹盯着图看了十分钟,脑子还是一片空白,手心全是汗,连笔都握不住。交卷铃响的时候,他只能空着那道大题,垂着脑袋走出考场,像只被淋了雨的小鸽子。
顾南看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考砸了,没提考试的事,只伸手牵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走,去吃火锅,你爱吃的那家,毛肚给你点双份。”
唐竹没说话,乖乖跟着他走,走到火锅店门口的时候,才小声开口:“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写,肯定上不了70了,老班要骂我了。”
“骂就骂,有我呢。”顾南揉了揉他的发顶,把他拉进店里,“再说,你前面的题都对了,就算空了那道,也肯定能及格,怕什么。”
火锅的热气往上冒,顾南把烫好的毛肚全夹到唐竹的碗里,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嘴角沾着点芝麻酱,又伸手帮他擦掉。唐竹吃着吃着,突然抬头看他:“顾南,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笨啊,物理怎么学都学不会,以后高考怎么办。”
“不笨。”顾南的声音很认真,隔着热气看着他,“你只是没找对方法,我给你慢慢补,补到高考,肯定能行。再说,就算真的考不好,我也养你,养你一辈子,又不是养不起。”
唐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委屈瞬间就散了,鼻子有点酸,赶紧低下头吃毛肚,不让他看见自己红了的眼尾。
吃完火锅回宿舍,已经快十点了。
顾南把唐竹拉回自己的宿舍,从书包里掏出一摞整理好的物理错题本,递到他面前:“你看,这是我把你所有错过的题,都按知识点分好了类,以后每天做三道,肯定能提分。”
唐竹翻着错题本,每一道题旁边,都有顾南写的详细注解,连容易踩的坑都标得清清楚楚,字里行间全是用心。他抬头看着顾南,刚要说话,就被顾南按住了肩膀,低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很轻,带着点火锅的甜香,顾南的手顺着他的腰往上,轻轻捏了捏他的软肉,唐竹被吻得软了身子,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软乎乎地哼了一声。
“别担心。”顾南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声音哑得很,“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模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唐竹的物理刚好68分,擦着及格线往上一点,比上次整整提了二十分。
老班在班会上念成绩的时候,特意点了唐竹的名字,夸他进步大,让全班给他鼓掌。唐竹坐在座位上,脸红红的,偷偷回头看顾南,顾南正对着他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用口型跟他说:“我就说可以。”
下课的时候,一群人围过来起哄,说唐竹这是被顾南开了小灶,开了挂。唐竹被说得不好意思,只能挠头笑,顾南站在他旁边,伸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上,对着众人笑:“那是,我给我对象补题,能不进步吗?”
周围瞬间一片起哄声,唐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伸手掐了顾南一把,却被顾南反手握住了手,攥得紧紧的。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紧紧的。
“你刚才干嘛说出来啊。”唐竹小声嘟囔,“全班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顾南捏了捏他的手心,语气坦坦荡荡,“我对象这么厉害,考了68分,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他低头,在唐竹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周围有路过的同学,却没人觉得奇怪——这两个人从高一就形影不离,连老师都默认了他们的关系,谁会觉得不对呢。
唐竹靠在顾南的肩膀上,手里还攥着那张68分的物理试卷,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暖乎乎的。
他以前总觉得,高三是暗无天日的,是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的,可现在才发现,只要身边有顾南,那些难到哭的物理题,那些让人紧张的模考,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力,好像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有人帮他整理错题,有人帮他揉腰,有人在他考砸的时候带他去吃火锅,有人在他进步的时候,比他自己还开心。
顾南把所有的路都给他铺好了,把所有的风雨都给他挡在了外面,他只要跟着顾南走,就永远不会出错。
顾南低头看着怀里人的发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谁也别想把他们分开,谁也不能。
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贴在一起,像他们交握的手,再也不会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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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模考的排名贴在了教学楼的公告栏。
顾南毫无悬念地稳在年级第一,唐竹挤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名字,在中游偏上的位置摸到了自己的学号——物理72,总分比上次又提了快三十分,他攥着冻得冰凉的手,刚要转头找顾南报喜,就看见公告栏的另一侧,贴着一张烫金的通知。
【202X年全国物理竞赛省赛保送名额公示】
第一个名字,明明白白写着顾南。
唐竹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指尖都冻得发僵,才反应过来——顾南之前提过的竞赛,不是说说而已。省赛一等奖,就能保送全国TOP2的大学,不用参加高考,不用跟他挤同一条独木桥。
“看什么呢?”顾南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上,指尖习惯性地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肉,“找着自己名字了?你物理72,进步这么大,晚上给你买草莓圣代。”
唐竹没像平时那样凑过去,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你要保送了,对不对?”
顾南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否认,伸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想把人裹进自己的羽绒服里:“是,刚出的公示,省赛比完就能走。我本来想等比完赛再跟你说,怕你分心。”
“怕我分心?”唐竹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手,声音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那你保送了,就不用参加高考了,对不对?那我们……我们不是不能在一个考场考试了?不能一起去同一个城市了?”
他之前所有的规划,所有的盼头,全是顾南给他画的饼:同一个城市的大学,骑车二十分钟就能到,天天一起吃饭,一起刷题,一起过一辈子。可现在顾南要保送了,要提前走了,那他呢?他还在原地,还在对着物理题皱脸,还在为了高考熬到凌晨,而顾南,已经要提前飞到他够不到的地方去了。
“我没说要跟你分开。”顾南看着他慌得发红的眼尾,心里揪了一下,伸手想去拉他,“我保送的学校就在本地,离我们高中骑车才四十分钟,我每周都能回来找你,高考完我们还是能一起……”
“不一样。”唐竹打断他,声音都有点发颤,“顾南,你早就不用跟我们一起熬了,你早就不用做那些做不完的试卷了,可我还要。你已经站在终点等我了,可我还在半路上,我怕我追不上你。”
他一直都知道,顾南太优秀了,优秀得像天上的月亮,而他只是路边随便一颗不起眼的星星。以前顾南蹲下来给他讲题,给他揉腰,给他买草莓圣代,他以为他们是一样的,可现在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我不会让你追不上的。”顾南的声音也急了,伸手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不管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唐竹,你看着我,我从来没觉得你跟不上。我给你整理错题,给你补物理,就是想让你跟我去同一个城市,我等你,多久都等你。”
“可我怕。”唐竹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怀里,带着点哭腔,“我怕我笨,我怕我高考考不好,我怕我最后去不了你在的城市,我怕……我怕你等不到我。”
他是个木头,是个好骗的小傻子,顾南守了他四年,把他所有的路都铺好了,可现在顾南要提前走了,他突然就慌了。他怕自己一个人,面对那些难到哭的物理题,面对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再也没有人给他揉腰,再也没有人给他买草莓圣代,再也没有人,在他考砸的时候,带他去吃火锅。
那天晚上,唐竹没去顾南的宿舍。
他抱着一摞试卷,回了自己的宿舍,坐在书桌前,盯着顾南给他整理的错题本,翻了一页又一页,眼泪没忍住,一滴一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了顾南写的注解。
他不是怪顾南,他是怪自己。怪自己太笨,怪自己跟不上顾南的脚步,怪自己明明被人捧在手心里,却还是怕得要死。
顾南在他宿舍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敲了三次门,唐竹都没开。最后他隔着门,声音哑得厉害:“唐竹,我不走,我永远都不会走。你别自己瞎想,明天早上我给你带茶叶蛋,还是你爱吃的那家。”
门里没声音,只有一点压抑的、轻轻的抽泣声。
顾南靠在门上,站了好久。他心里又疼又慌,他守了四年的人,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居然会怕他走。
他怎么会走呢。
从初一那年在篮球场上看见唐竹的那天起,他的所有规划,所有选择,全都是围着唐竹转的。保送的学校是本地的,是因为离唐竹近;竞赛的知识点他特意挑着唐竹能用上的学,是为了给他整理错题本;他甚至已经提前租好了房子,就在唐竹高考的考点附近,连高考三天的三餐,都给唐竹安排好了。
他从来没打算把唐竹一个人丢在原地。
他只是想,变得更厉害一点,能给唐竹遮更多的风,挡更多的雨,能让他的小傻子,永远都不用怕任何事。
第二天早上,顾南果然在宿舍楼下等他,手里拎着温乎的茶叶蛋和豆浆,还有唐竹爱吃的奶黄包。
唐竹从宿舍楼出来,眼睛还有点肿,像只被雨淋过的小松鼠,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不敢过来。
顾南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伸手把他的手攥在自己的掌心里,揣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还是暖乎乎的温度。他没提保送的事,没提未来的事,只是把茶叶蛋递到他手里,声音很轻:“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唐竹咬了一口茶叶蛋,还是熟悉的甜口,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顾南牵着他的手,往教室走,雪地上留下两串挨得紧紧的脚印,歪歪扭扭的。
“唐竹。”顾南的声音很稳,像以前无数次给他讲题的时候那样,“我不会走,就算去竞赛,我每周都回来。高考那天,我在考点门口等你,手里举着草莓圣代。等你考完,我们就去租房子,就在学校旁边,我天天给你做饭,天天给你讲题,天天给你揉腰。”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唐竹红红的眼尾,声音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等你,多久都等。你不用怕追不上我,我会停下来,等你慢慢走。”
唐竹抬头看着他,顾南的眼睛亮得很,像他第一次在篮球场上看见他的时候那样,满是认真。
他突然就不哭了。
是啊,顾南从来都不会骗他。
以前他迷路的时候,顾南会等他;他不会做题的时候,顾南会等他;他被人欺负的时候,顾南会等他。
这一次,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