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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考和冬夜 月考的风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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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的风像无形的浪,把整个高一楼层卷得紧绷绷的。唐竹攥着皱巴巴的数学公式小抄站在考场门口,指节捏得泛白,活像只被雨浇透的小松鼠,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无措——昨天顾南熬到十点给他划的重点还在脑子里打转,可一想到上次模拟考自己刚踩及格线的分数,他腿肚子都忍不住发颤。
“别慌。”
清清淡淡的声音落下来时,唐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转头就看见顾南站在身侧,手里捏着两支一模一样的黑色按动笔,递过来一支:“刚检查过,笔芯满的,答题卡填涂不会断墨。”他没穿平时规规矩矩的校服,只套了件简单的白T恤,刚剪过的发梢利落,露出来的手腕骨节分明,连递笔的动作都稳得不像话。
唐竹接过笔,指尖蹭到他凉丝丝的掌心,心里的慌意瞬间消了大半。刚要开口道谢,监考老师已经喊了进场,顾南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轻得像拂过一片树叶:“正常写,你会的都能用上。”
攥着笔走进考场,唐竹刚找到第三排靠窗的座位,瞬间愣了——斜前方那个穿白T恤的背影,肩线、发梢的弧度,跟顾南身上那件白T恤的主人,分毫不差。他揉了揉眼睛再确认,没错,就是顾南。他之前完全没留意,两个人的考号居然挨得这么近。
数学铃一响,唐竹握笔的手又开始冒冷汗。可刚翻开试卷扫完第一页选择题,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第一题的函数题型,是顾南昨天晚上拿着草稿纸,给他反复讲了三遍的原题变式;第二题的几何辅助线画法,顾南在他的草稿纸上画了整整五遍,连易错点都标了红;甚至最后一道压轴大题的题干,跟顾南给他的模拟题几乎换汤不换药,连核心数字都只改了个位数。
唐竹握着笔的手,突然就稳了。
他咬着笔杆一道一道往下写,越写越顺,写到最后一道大题时,连停顿都没怎么有,顺着顾南教的步骤,轻轻松松就算出了结果。交卷铃响的那一刻,唐竹是笑着冲出考场的,刚出门就看见顾南靠在走廊栏杆上等他,手里攥着一瓶冰矿泉水——还是他最常喝的无添加款,瓶盖已经提前拧开了。
“怎么样?”顾南把水递过来,目光落在他亮得发光的眼睛上,嘴角弯起一点浅弧。
“神了!”唐竹灌了一大口水,兴奋得差点蹦起来,“最后一道大题我居然写全了!全是你昨天给我划的重点!顾南你也太神了吧!”
顾南看着他眼里盛得满满的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说话。
他当然神。从拿到月考命题范围的那天起,他就把所有考点筛了三遍,挑出唐竹刚好能掌握、又不会超出他能力范围的题型,一道一道拆解成他能听懂的步骤,连出题老师的历年出题偏好,都提前摸得一清二楚。就连考场座位,他都提前找了年级主任,用“我坐前排能帮老师维持考场秩序”的理由,把自己的位置调到了唐竹斜前方——不是为了帮他作弊,是为了让唐竹慌得乱跳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他的背影,瞬间就能稳下心神。
这些事他半句没提,只伸手揉了揉唐竹的发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说了你可以的。”
发榜那天,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唐竹被人挤得踮脚要往人群里钻,后领突然被人轻轻拽住,整个人被稳稳拉出了拥挤的人潮——是顾南。“别挤,我去看。”他把唐竹护在身后,三两下挤到公告栏前,目光扫过排名表,精准停在唐竹的名字上:数学87,总分年级第42,比上次模拟考整整往前冲了三十名。
顾南转身,对着人群外踮脚张望的唐竹,比了个干脆的“耶”。唐竹瞬间笑开了,梨涡陷得深深的,对着他又蹦又跳,像只终于摸到松果的小松鼠。
那天晚上唐竹非要拉着顾南去校门口的小吃摊庆祝,点了满满一桌子烤串,连老板都笑着打趣“你们俩小伙子关系可真好”。唐竹啃着烤鸡翅含糊不清地碰杯:“顾南,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你说往东我绝对不往西!要不是你,我这次肯定挂科,我妈都要把我手机收了!”
顾南看着他嘴角沾的油光,没接话,只默默把烤串里唯一的一串甜玉米,转到了唐竹面前——他记了三年,唐竹不爱吃咸口的烤物,唯独爱这种甜丝丝的烤玉米。
亲哥?他才不想当什么亲哥。他想当的,是能光明正大牵他的手,能在他笑的时候,低头吻他嘴角的人。
这些心思他藏得密不透风,只在唐竹低头啃玉米的时候,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在心里跟自己说:不急,再等等。
月考刚过,运动会的通知就贴在了公告栏。唐竹想都没想就报了3000米,他初中就爱跑这个,每次都能拿前三,刚把名字写在报名表上,笔尖就被人按住了。“别报这个。”顾南的声音在他头顶落下来,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软,“3000米太耗体力,你上次跑完膝盖疼了三天,忘了?”
唐竹愣了愣——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顾南居然记得。他挠了挠头:“那我报接力赛?”“接力赛也别报。”顾南把报名表拉到自己面前,笔尖稳稳落在“跳远”那栏,“报这个,你初中拿过奖,不累,也不容易摔。”
唐竹更意外了:“你怎么知道我初中拿过跳远奖?”
顾南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随即语气自然得像随口一提:“上次看你学籍表,上面有写。”
他当然不是从学籍表看见的。是三年前的秋季运动会,他特意绕了大半个操场,挤在跳远场地的最前排,看着唐竹助跑、起跳,落在沙坑里扬起一阵细沙,然后对着看台上的队友挥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天他把唐竹每一次的跳远成绩都记在笔记本上,连他起跳习惯先抬左脚的小细节,都刻在了脑子里。
唐竹没多想,乖乖把名字填在了跳远栏,还不忘对着顾南做鬼脸:“行,都听你的。那你报什么?我可听说你体育次次满分。”“我报了男子1500。”顾南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点,“刚好跟你跳远的时间挨在一起,我比完赛,就能过来给你加油。”
他没说的是,他本来报的是学生会后勤组,根本不用上场。为了能在唐竹跳远时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他特意推了后勤的名额,临时改报了1500米。
运动会那天太阳晒得人发晕,唐竹站在助跑线前刚活动完手腕,就听见看台上有人喊他的名字。抬头的瞬间,他刚好看见顾南站在看台最前面,手里举着冰矿泉水,对着他挥手。顾南刚比完1500米,额角还挂着汗,白T恤领口湿了一片,却站得笔直,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唐竹突然就不紧张了。助跑、起跳、落地,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裁判举牌报出成绩时,周围队友都在欢呼,唐竹却第一时间转头看向看台的顾南。顾南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那笑容亮得发烫,是唐竹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等唐竹比完赛走过去,顾南已经把拧好盖的水递到他手里,还塞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汗,别着凉。”唐竹擦脸的间隙,突然看见顾南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应该是跑1500时被栏杆刮的。“你手怎么了?”他赶紧抓住顾南的手腕,指尖碰到那道伤口,满是心疼,“怎么弄的啊?”“没事,不小心刮了一下。”顾南想抽回手,却被唐竹攥得更紧。
唐竹皱着眉,从口袋里摸出个卡通创可贴——是他怕打球受伤特意揣的,印着圆滚滚的橘子。他小心翼翼把创可贴贴在伤口上,指尖轻轻按了按,有点不好意思:“只有这个了,有点丑,你别嫌弃。”
顾南看着手腕上的橘子创可贴,又看着唐竹近在咫尺的认真眼睛,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重得呼吸都慢了半拍。他低头看着唐竹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软乎乎的,带着点刚运动完的薄汗,突然就想:就这样吧,被他攥一辈子,也挺好。
散场时所有人都吵吵嚷嚷往校门口挤,只有他们俩慢悠悠走在最后,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紧紧的。唐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突然开口:“顾南,你说我们俩这样,会不会一直这么好啊?”
顾南转头看他,夕阳把唐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他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刻进骨头里的承诺:“会。只要你想,就会一直这么好。”
唐竹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好朋友的永远,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说好了!以后上大学、工作,我们都要一起!”
顾南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在心里补上了没说出口的后半句:不是好朋友的一起。是要以爱人的身份,一辈子站在你身边的一起。
他抬手揉了揉唐竹的发顶,指尖蹭过他软乎乎的耳尖。
不急。他已经等了三年,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等他的小傻子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早就掉进了他铺了三年的、全是糖的陷阱里,再也跑不掉的那天,他会把所有藏了好久的、浓得化不开的喜欢,全都摊开给他看。
告诉他,从三年前那个初夏的篮球场开始,他顾南的人生里,所有的规划、所有的目标、所有的未来,从来都只有一个人——唐竹。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脚边,顾南手腕上的橘子创可贴,在夕阳下亮得像颗专属的糖。那是唐竹第一次主动给他的标记,也是他藏了三年的秘密里,最甜的一笔。
十一月的风刚裹上冬意,市一中就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粒砸在教室窗户上,唐竹盯着窗外发愣,指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突然被人用指尖敲了敲课桌。“发什么呆?”顾南的声音压得很低,刚讲完最后一道物理题,手里还攥着红笔,“下节课是体育课,你上周说想打雪仗,记得穿外套。”
唐竹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的外套落在了宿舍。刚要皱脸,顾南已经把搭在臂弯里的黑色羽绒服递了过来——是件崭新的长款,连吊牌都没拆,摸上去软乎乎的,领口还带着点淡淡的雪松香。“我宿舍还有一件,这件你穿。”顾南语气自然,像只是随手多带了一件,完全没提自己早上特意绕去商场,照着唐竹的尺码挑了半小时的事。
体育课的操场早就闹成了一团,唐竹裹着大大的羽绒服,刚蹲下来攥了个雪球,就被人从背后砸了个正着。他嗷呜一声跳起来,转头就看见隔壁班的男生,正举着雪球笑得嚣张。唐竹攥着雪球就要冲过去,手腕却被人轻轻拽住了。
“别跑太急,地上滑。”顾南站在他身侧,手里已经攥了个圆滚滚的雪球,精准地砸在了那个男生的后背上,动作快得像阵风,“要砸我帮你。”
那天的雪仗,顾南全程挡在唐竹身前,有人往这边扔雪球,他就不动声色地抬手挡开,手里的雪球却个个精准,没一会儿就把对面的人砸得连连求饶。唐竹躲在他身后,探着脑袋扔雪球,玩得满头是汗,完全没发现,顾南的后背早就落了厚厚的一层雪,连耳尖都冻得发红。
下课回教室的路上,唐竹攥着顾南冻得冰凉的手,非要把自己的暖宝宝塞给他:“你手怎么这么凉啊?都怪我,刚才让你挡了那么多雪球。”顾南任由他把暖宝宝贴在自己的手背上,看着他皱着眉心疼的样子,嘴角弯起浅弧:“没事,你没被砸到就好。”
他才不在乎自己冷不冷。他只在乎,他的小傻子,能不能安安稳稳地玩,能不能不被冻到,能不能永远这么没心没肺地笑。
晚自修刚上到一半,唐竹突然趴在桌上,眉头皱得紧紧的。顾南在斜后方看得清楚,悄悄传了张纸条过来:“不舒服?”唐竹捏着纸条,指尖都在发颤,半天回了三个字:“肚子疼。”
顾南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跟值班老师说了句“他不舒服,我送他回宿舍”,半句话没多解释,就把唐竹的书包往肩上一挎,半扶半抱地把人带出了教室。
楼道里的风更冷,顾南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绕在唐竹的脖子上,把他的脸都裹得只剩一双眼睛。“是不是又没喝热水?”顾南的声音裹在风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上周跟你说多少遍,别总喝冰的。”
唐竹蔫蔫地靠在他身上,声音小小的:“就喝了一口……”
顾南没骂他,只是把他往自己身边又揽了揽,脚步放得更快。回到宿舍,他先把唐竹塞到被窝里,又转身去了自己的宿舍,没一会儿就端着个保温杯过来,里面是冲好的红糖姜茶,温度刚好能直接喝。还有个暖水袋,充好了电,塞在唐竹的肚子下面。
“你怎么什么都有啊?”唐竹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就舒服了大半。顾南坐在他的床边,帮他把被角掖好,语气淡得像随口说:“常备着,怕你哪天用得上。”
他当然是常备着。从三年前偶然看见唐竹蹲在走廊上捂肚子,他就特意在宿舍备了红糖姜茶、暖水袋,连姜茶的甜度,都是试了好多次,刚好是唐竹能接受的程度,一点都不辣。
那天晚上顾南没回自己宿舍,就坐在唐竹的床边的椅子上,拿着本习题册安静地翻。唐竹窝在被窝里,看着他被台灯照亮的侧脸,暖黄的光落在他的发顶,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顾南,”唐竹突然开口,声音软软的,“你要是我哥就好了,天天都能照顾我。”
顾南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台灯的光落在他的眼镜片上,看不清眼神,只有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我不想当你哥。”
唐竹愣了一下,刚要问他想当什么,困意就涌了上来,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顾南看着他熟睡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在心里把没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补上:
我不想当你哥。
我想当的,是能一辈子守在你身边,能光明正大吻你,能在你不舒服的时候,抱着你哄的人。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整个校园都白了。
唐竹醒过来的时候,肚子已经不疼了,床边的椅子空着,只有保温杯里的姜茶还温着。他刚穿好衣服出门,就看见顾南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拿着两个刚蒸好的红糖发糕,还是热的。“刚从食堂买的,你爱吃的甜口。”顾南把发糕递给他,目光落在他脖子上,还围着昨天的那条围巾,嘴角的笑意深了点。
两个人踩着雪往教室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唐竹咬着发糕,突然想起什么,对着顾南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半块:“对了,周末我们去堆雪人吧?操场的雪肯定厚。”
“好。”顾南点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我带胡萝卜,带围巾,给雪人做个跟你一样的。”
唐竹笑得更开心了,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完全没看见,顾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悄悄攥紧了。
他早就把周末的时间,全部空出来了。从堆雪人的胡萝卜,到给雪人戴的小帽子,甚至连堆雪人的小铲子,他都提前买好了,藏在宿舍的柜子里。
他想跟唐竹一起堆的,哪里是雪人。
是想跟他一起,把所有冬天的、冷的、孤单的日子,都堆成甜的、暖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班里的同学,看见他们俩脖子上同款的围巾,笑着打趣:“你们俩这是情侣款啊?”
唐竹愣了一下,刚要解释,就听见顾南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温温顺顺的样子,却精准地接了话:“嗯,刚好买了一样的。”
唐竹没多想,只当是巧合,跟着点了点头。
只有顾南自己知道,这条围巾,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是他提前半个月,就挑好了一模一样的两条,一条给唐竹,一条给自己。
就像他这三年来,做的所有事一样。
所有的“刚好”,所有的“巧合”,所有的“顺路”,全都是他提前算好的,分毫不差。
上课铃响的时候,唐竹坐回座位,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暖乎乎的,全是顾南的味道。他转头看向斜后方的顾南,刚好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里。顾南对着他,轻轻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懂的笑。
窗外的雪还在飘,落在教室的窗户上,化成小小的水珠。
顾南握着笔,在习题册的空白处,又写下了唐竹的名字。
不急。
冬天才刚刚开始。
他还有好多好多的冬天,要跟唐竹一起过。
要跟他一起堆雪人,一起吃热乎的烤红薯,一起在雪地里踩脚印,一起把所有冷的日子,都过得暖烘烘的。
等到雪化了,春天来了,他的小傻子,总会慢慢反应过来。
原来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一个顾南。
再也没有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