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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02章 令人惊鸿一 ...

  •   最先入眼的是一双幽黑的眼眸,上下睫毛又黑又密,带着独属于东方黄种人的神秘与深邃。

      眼睛好看的人,长得一般不会太差,不过有了鸭舌帽跟口罩遮挡,季临溪全然看不清来人的样貌,但那独一份清冷稳重的气质却让人过目难忘。

      她快速收敛情绪,坐起身,嘴角弯起礼貌的微笑,“您好,请问您是来看病人的吗?”

      她坐起来的视线没比来人矮多少,此时她才发现男人身下的电动轮椅。

      怜惜忽地爬上心头,男人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竟然被困在轮椅度日。

      男人小幅度点点头,“是你救了涛叔?”

      闯入耳畔的声音沉稳清冽,如同深井冷泉中潺潺水流声,自带混响,是季临溪睡前听故事会选择的声线类型。

      她将额前阻挡目光的碎发别到耳后,开始更加细致地打量面前的男人。

      男人身形偏瘦,纯黑色针织polo衫的衣领正好遮到锁骨,露出细长的脖颈跟格外凸出的喉结,不过他两只前臂肌肉线条流畅,血管明显,想必坐轮椅之前大概率是个常年锻炼的人。

      季临溪默默惋惜,温柔地笑了笑,“也不算,人是我跟云栖村的村民一起救的,你就是画家云栖吧?你真名叫司濯?”

      说着季临溪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涛叔,半梦半醒的他还在梦呓“司濯少爷”。

      司濯顿了顿,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郑重地说了声“谢谢你救了涛叔”。

      只见他骨节分明的手从轮椅侧边的储物箱里拿出手机,季临溪本以为要被喜欢的画家主动加微信了,眼眸里闪动着雀跃的光,却听他说:“麻烦出示一下收款码,医药费跟昨天晚上的看护费我双倍转给你。”

      季临溪眼中的火苗瞬间熄灭。

      她转了转灵动的眼珠,操作手机显示好友码,“加个好友吧,我想买你的画,求个能有优惠的好友位可以吗?”

      司濯沉默,“不好意思,我不加陌生人的微信。”

      季临溪脸上笑容一僵,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我救了你的涛叔,也算是陌生人吗?”

      司濯握住手机的手蓦地攥紧,莹润的指尖带着防备的力度。

      愧疚突然漫上季临溪心头,残疾人的心理本就比常人更加脆弱跟封闭,她现在用恩情逼着司濯加她好友,跟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

      她赶紧收回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拿出手术缴费单,一并显示在司濯眼前,“把手术费转给我就行,转多了就好像我靠这个赚钱一样,我想纯粹地做一回好人好事,也算是我在云栖村一次有意义的旅途收获了。”

      司濯紧绷的身体有了松动,他盯着季临溪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扫码,“想买画,去望江云庭7栋,穿过云栖村,有直通森林别墅区的甬路,你也可以绕过云栖村直接开车上去,不过会多出十几公里的路程。”

      季临溪会心一笑,“好,我记下了。”

      钱很快到账,季临溪与司濯唯一的链接也随之消失,她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但刚睡醒,总要洗漱一下才能出去见人,她便跟司濯借用病人的卫生间。

      司濯黑色的帽檐轻摇,“请便。”

      季临溪只做简单的洗漱,不到十分钟,她就从卫生间出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病房内,轮椅上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摘了帽子跟口罩,流畅的侧面轮廓被镀了一层微光,十分养眼。

      她刚入职那年也被这般惊艳过。

      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婴幼儿需要人工瓣膜进行手术,CardiFort的产品直径小收缩性却强,能大大提高手术成功率。

      可那时CardiFort不做国内市场,是司濯远渡重洋请来了CardiFort负责人,才有了之后CardiFort在国内的辉煌。

      司濯跟院领导谈相关事宜时,她去送过一次材料,本以为惊鸿一瞥之后不会再有交集,未承想再见竟是这般光景。

      她的鼻头忽然一酸,越发不理解曾经的天之骄子为何会被轮椅困住。

      “季小姐,刚刚有医生来寻你,她现在在门外等你。”

      清隽的容颜突然转向季临溪,她呼吸不由得一滞,连带着那一点同情都被惊艳覆盖,“哦,好,我这就出去见。”

      走到门口,季临溪才意识到不对劲儿,司濯才是病人的家属,医生却叫她出去,可见不是说病人的事,可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谁会找她?

      满心疑惑地推开病房门,迎接她的是一张兴奋的脸,“季医生,果然是你!”

      她对面前的医生有些印象,是昨天救护车上的急救人员,但她不知其姓名,于是问:“你来找我是?”

      “你叫我阿芸就行,当初我去霖市参与刘老师的讲座,是你给我们安排的住宿。之后,刘老师来我们这里助医三个月,我有幸当了他三个月的徒弟,他经常跟我们提起你,说是他带过最有天分的学生。不过,没想到老师刚回霖市不到一个月就……”

      季临溪强撑着不让悲伤的泪水落下,她拍了拍阿芸的肩膀,“老师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我们这个样子,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们一起去吃点,老师也跟我说,他在这里的三个月过得很开心,你能给我讲讲吗?”

      “当然可以!”

      那是季临溪吃得最长的一顿早饭,她跟阿芸就像是迷了路的赶路人,在互诉衷肠中得到了些许慰藉。

      阿芸说了很多老师在云栖的趣事,还提到了老师的忘年交,是一位失去了双腿的画家,老师在这儿的三个月除了工作,就是在帮那位忘年交找治腿的法子。

      二人越聊越投机,可惜阿芸九点当值,二人的聊天不得不中断。

      阿芸走后,季临溪独自坐在靠窗的餐桌前,目光望向对面的医院大楼,脑海里勾勒的却是刘守津跟司濯相谈甚欢的画面。

      导师刘守津的孙女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因为司濯提供的人工瓣膜活了下来,两人的友谊从那时起就已经种下,天上的老师也会为司濯的腿感到遗憾吧?

      季临溪无法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司濯这样优秀的人不该被困在轮椅上。

      她想救他。

      可老师都做不到的事,她一个连手术刀都拿不起来的医生能做到吗?

      季临叹息着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中甩了出去。

      不过,她的行李还存在涛叔的病房角落,她有借口可以多看一眼老师的忘年交。

      大约十几分钟后,季临溪走回病房。

      病房里悬挂式空调没来得及补充氟利昂,制冷效果并不好,为了走廊里的那缕可怜的清风,病房门一直半掩着。

      抬手欲敲门,门内有女人哭泣的声音传来,季临溪还以为走错了,特意看了眼门牌号,确定没错才继续敲。

      女人哭泣声骤然停止,紧接着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开门的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色制服,脸上戴着墨镜,一副专业保镖的架势。

      季临溪见怪不怪,司濯作为豪门出身的残疾少爷,身边跟个安保人员保证安全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司濯旁边居然坐着个正用丝绸手帕擦眼泪的贵妇?

      季临溪愣住,她回来得好像不是时候,一场豪门恩怨大戏似乎被她撞破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来取东西,取完就离开。”

      一时间,保镖、贵妇、司濯以及醒来的涛叔四道目光凝聚在季临溪身上,她有种被当成奇异物种参观的窘迫。

      她快速走向自己的行李箱,刚要拉出拉杆,身后突然传来涛叔虚弱但慈祥的声音,“季小姐,刚才医生来查房,说多亏了你及时给我做心肺复苏,我才保住一条命,能否留个联系方式,等我出院了,我一定登门道谢。”

      季临溪回头,嫣然一笑,“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她又看向司濯,“不过,司先生,我的画,还请你别忘记,你看我什么时候上门合适?”

      司濯垂眸思考,长长的睫毛在他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扬起头时,睫毛又勾勒出眼睛的轮廓,明明眼底没有情绪却仿佛盛着万千星辰。

      他唇角勾出上扬的弧度,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阵春风,“你今天可以想想想要什么样的画,明天我们见面详谈,之后再定取画的时间。”

      季临溪被他的笑晃动了一瞬的心神,“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行李箱的拉杆被拉出,轱辘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摩擦声,不过几秒,就被叫住。

      “季小姐,请留步。”

      季临溪看向叫住她的贵妇,贵妇跟她母亲一样留着复古水波纹卷发,听她母亲说,这是现在她们那个圈子最时兴的发型。

      她礼貌微笑,“您好?”

      “你跟我家司濯是什么关系?”女人问,眼神带着压迫,一点都不像刚刚哭过的样子。

      季临溪看了眼司濯,想起二人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便说:“我很喜欢司先生的画风,便想请他为我也画一幅。”

      “只是买画跟卖画的关系?不能吧,他画画全由着自己的性子,一般是他先画,卖不卖也得看他心情,什么时候遵从过买家的喜好?”

      “应该是因为司先生是个懂得感激的人,他破例是因为我救了涛叔吧。”

      “涛叔,你觉得自己有这么大面子吗?”女人看向涛叔,眼神不似看季临溪一般和善。

      涛叔连忙摇头,竟是连眼睛都不敢抬。

      季临溪眉头皱起,一时看不懂女人想做什么。

      司濯就在这时开口,“母亲,季小姐所言都是真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话落,司濯看向季临溪,语气温和了几分,“季小姐,你可以走了,画我会免费赠予你,多谢你救了涛叔。”

      季临溪抬步要走,又被保镖拦住去路。

      司母的眼泪瞬间顺着脸颊流下,“我胡思乱想?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妈的吗?现在涛叔病倒了,没人照顾你,你自己留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画画,我不放心!你跟我回霖市!”

      “母亲,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去。季小姐好心救人,你不要为难她,放她走吧。”

      司母不说话了,只是一味掉眼泪。

      保镖没得到确定命令,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

      整个过程,季临溪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司濯身上,她看到了男人冷冰冰外表下一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也能理解他不想回霖市的感受,因为她刚刚从那里出逃。

      她走到司母跟司濯中间,“阿姨,我有一个折中的办法,您可以找一个信得过人照顾司先生到涛叔痊愈,这样您放心,司先生也不用回去。”

      司母抹了抹眼泪,“季小姐说的有道理,可信得过的人得认真挑挑,马虎不得。”

      涛叔趁机插话道:“夫人,少爷,要不就邀请季小姐呢,庄园里厨师佣人都有,就差一个管事的,季小姐作为专业的医生肯定能胜任,而且她救了我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家伙,心性品行肯定信得过。”

      司母再次看向季临溪,这次是不加掩饰的打量,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腿伤之后便将自己完全封闭,一般人近不了他的身,涛叔是他最信任的人,涛叔推荐的人肯定更容易被他接受。

      而且面前的女孩儿心善聪慧,还是专业的医生,能信。

      明晃晃的赞同逐渐爬上司母的目光,季临溪被那目光烫了一下。

      她现在只是一个害怕救人的医生,怎么能照顾好同样是病人的司濯,她连忙摆手,“感谢信任,可我来云栖村就是来游玩放松的。”

      司母却捉住她的手,祈求道:“季小姐,就几天,价格你随便开,我找到合适的人,立马来换你,我自认为我家的别墅比云栖村里的民宿要舒服的多,你就当换个休息的地方,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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