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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001章 病房里的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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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耳鸣的时间不断拉长,耳边像是堆积了不透气的泡沫,能听见但听不清。
眼前有人群聚集,所有人的脸上挂着惊慌恐惧,又像是提线木偶一般静止在原地。
季临溪拨开人群。
银色手术刀无情地插在导师刘守津的大动脉,刀把折射着冰冷的寒光。
原本圣洁的白大褂被鲜血浸透,晕开出狰狞的面容。
突然,那柄杀人的手术刀突然出现在季临溪手中,刀身上血流如同吐血信子的毒蛇缠满上她的右手,控制她举起手术刀,带着破坏一切的恨意冲向人群。
本能让她大喊不要,可喉咙却像是被人掐着发不出一点声音,窒息又无力……
*
舒缓的音乐忽而在耳畔流转,打破了梦魇的纠缠。
季临溪紧皱的眉头有了松动,细密的汗水遍布她光洁的额头,原本就白皙的面庞被梦境吓得更显苍白。
泪水浸湿了她的睫毛,上下粘在一起,让她睁眼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
车载支架上的手机还在唱着,渐渐抚平了季临溪痛苦的余韵,她拿起手机点了接听,用强撑出来的正常语气说了一句,“喂,妈。”
自打季临溪出来自驾游,母亲季新晴每隔四个小时就打来电话,名为提醒她不要疲劳驾驶,实则担心她在路上晕倒。
一个星期前,霖市拥有最强心脏团队的霖大医科大学附属总院发生了两件令人震惊的大事。
其一,曾任医科大学心外医学专业教授,现任附属总院心脏中心主任的刘守津被病人家属连捅十几刀,当场丧命。
其二,刘守津最得意的学生,英国留学归来的博士生季临溪医生在第二天的手术台上晕倒,因心理问题无法正常使用手术刀。
院方本着人文关怀的原则,给季临溪放了个长假,好让她专心治疗心理疾病。
季新晴本不同意女儿独自一人外出,可她问了好几个心理方面的专家,都建议她放手,让女儿去做想做的事,因为心病患者最需要的是心灵的重构与复苏。
换言之,现在能救季临溪的只有她自己。
季新晴被女儿的声音哄骗,悬着的心落了半截,“溪溪,算算时间,你快到云栖村了吧。”
季临溪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不远处用岩石雕刻的红底巨字,上书“云栖”二字,岩石有些年头了,表面虽被冲洗干净,却布满被风侵蚀的坑洼,红色大字最近才被上过漆,红得异常鲜艳。
季临溪点点头,“一个小时前就到了,不过看门的大爷说,村里路窄,而且有些路上铺的石板有几百年的历史,游客的车辆不允许进村,我就在车上眯了一会儿,进村后肯定要走很长的路。”
“听起来倒像是个返璞归真的好地方,怪不得越看你喜欢的那幅画,越觉得整个人都被净化了一样。”
母亲提到的那幅画,之前挂在导师刘守津的书房,她第一次看,就被那在寂静盎然的山涧交织的光与影所吸引。
她曾问过导师为什么喜欢那幅画。
导师说,他们做医生的参与太多人的生离死别,特别容易忘记自己生命的意义,总要找个没有人世嘈杂干扰的地方,能跟自己进行最真挚的对话。
而云栖村就是导师为自己心灵找的归处。
季临溪慕名而来,她现在特别需要跟自己进行一场最真挚的对话,也想跟那幅画的作者求一幅画,她莫名有一种感觉,她能在那位画家身上找回救人的勇气。
不过她现在只知道画家公开出来的艺名叫云栖,性别男,对他的真实身份,样貌以及生活经历一无所知。
季临溪现在所在的云栖村因为云栖的画在网上小火了一把,与她一样被画吸引来的游客不在少数。
季临溪轻装上阵,只用一个行李箱装好必用物品,而后汇入人流走向了她的朝圣之地。
村内的羊肠小路七拐八绕,距离又近,导航频繁出现失误。
走了十几分钟,季临溪还没找到提前预订的民宿。
此时夕阳垂在天边,晚霞漫天,扑面而来的热风闷得人心烦,汗津津的身体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沐浴。
季临溪拦住一位身着碎花上衣的大妈,欲问路。
大妈五官因为焦急拧成一团,“哎哟,小姑娘,你快让开,我要去找大夫救命!”
季临溪让开路,她朝着大妈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越来越多的行人在胡同转角处汇聚。
那一幕,季临溪分外熟悉,导师倒在血泊中时也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耳鸣声轰然绕耳,身体像是灌了铅水一般愣在原地,身后的汗水冒出冷意,惨白爬上颤抖的嘴唇。
不知谁厉声喊了一句,“别跟我说什么道路保护,特事特办,必须让救护车开进来!”
季临溪才回过神。
她刚从村口走到这里,道路十分拥挤,就算救护车开进来也需要些时间。
没多久,大妈再次出现在季临溪视野里,她身边多了一个背着医药箱的中年男人,大抵是负责这个村医疗的赤脚医生。
两人几乎是跑着从季临溪身边经过。
风声里残留着大妈的声音。
“那男的年纪挺大的,捂着胸口,看着喘气可困难了!”
医生的敏锐让季临溪瞬间判断出大妈口中的病人是突发性心梗。
她是心外科医生,也许能帮上忙,可导师的死让她对救人产生恐惧,那是一种没有缘由的源自身体本能的自我保护,她想挣脱却挣脱不掉。
行李箱的拉杆被攥紧,医生的天职在召唤,最终季临溪选择跟在大妈跟赤脚医生的后面。
人群很自然地为大妈赤脚医生让开通道。
季临溪先是看到了散落一地的颜料跟画笔,而后才看到那位身着纯黑色燕尾服的病人,病人的身份定是某个豪门出身的管家,哪怕晕倒在地,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头发依旧不见一丝凌乱。
赤脚医生先探了探病人的鼻息,发现病人没有呼吸,而后悲痛地摇了摇头,“没救了。”
季临溪眉头一皱,大妈找大夫之前,病人还有生命体征,来回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病人此时没有呼吸大概率只是心脏骤停,但如果不及时进行心肺复苏,就算救护车来了也是回天乏术。
对生命的珍重暂时盖过了对救人的恐惧。
季临溪挤进人群,指挥赤脚医生,跟她一起将病人的躯体平放在地面上。
赤脚医生一愣,莫名觉得眼前这个沉着冷静的年轻女性值得信服,便按照她说的做了。
之后季临溪迅速解开病人的衣领腰带跟衬衫扣子,双手交叠,掌根置于患者两□□连线的中点,用力、快速地垂直向下按压,直到急救人员到来。
她下意识命令,“准备自动体外除颤器。”
急救人员先是一脸懵,按照规定除颤器只可医护人员能使用,她本想拒绝,但在看清季临溪的脸之后,她放心地除颤器递了过去。
几下之后,病人恢复了意识,被抬上担架。
季临溪如释重负。
急救人员询问众人:“谁是病人家属,病人需要陪同。”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认识这个衣着华丽的老人,而后一同看向这里最有权威的村长,刚刚是他一手促成救护车开进来。
村长面露凝重,“我只知道他是云栖的管家,并且已经派人去山上的森林别墅区请云栖了,但能不能见到人我也不确定。”
听到“云栖”二字,季临溪心里头好像有根琴弦被拨动了一下。
在场的村民也都记得云栖恩情,他们今年收入因为游客增多而暴涨,离不开云栖的画,七嘴八舌地都想要跟着过去。
对面急救人员的眉头却急成了川字,“不需要那么多,一个人就行了,帮忙签个字然后垫付手术费,不过手术费不低,最起码得几万块,跟过来的最好能拿出这笔钱。”
听到这,多半村民都不张嘴了,毕竟都是普通过日子的人家,几万块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
季临溪却更不想错过这个跟云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她主动上前,“我去吧。”
*
手术历经四个小时,季临溪从傍晚等到天黑,好在手术很成功,管家先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更令季临溪惊喜的是,她这次面对手术室时没有任何生理性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不是主刀医生的原因。
不过这是个好兆头,她越发觉得云栖村她来对了,见云栖的欲望也愈加强烈。
就在这时,村长风尘仆仆地来寻她,满脸抱歉,“季小姐,云栖先生我们暂时没联系上,老先生这边还需要你多费点心,不过你放心,你垫的手术费,我凑够了一定还给你,还有你之后在云栖村游玩的花销我都包了。”
村长话说到这份上,季临溪不好拒绝,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夜。
看护病床又硬又冷,还不如家里的沙发舒服,她辗转多次都没睡着,耳边传来嗫嚅声,细细辨认,她才听出来,是病床上的管家在梦呓。
“司濯少爷。”
她也听说过一个司濯,清冷挂的帅哥,平时不苟言笑,她们医院经常合作的医疗器械公司CardiFort就是他引入国内的,而且他还画技了得,十几岁时画的国画就曾拍出百万高价。
就是这样优质的男性比云栖还神秘,她想见识一下他庐山真面目的机会都没有。
略感遗憾的季临溪翻了个身继续睡,耳边再次传来一声虚弱的“司濯少爷”。
季临溪不禁想,这司濯到底是谁啊?居然能让一个管家这般魂牵梦萦。
村长说管家是云栖的管家,云栖的真名不会就是司濯吧?
思及此,季临溪困意少了一半。
未过多久,她突然感到身后有阴影将她笼罩,猛然睁开眼,转过头去一探究竟,惊讶地发现病房里竟真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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