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调动落定 那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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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会议，原本就要在那些泥水一样稠的话里收尾了，窗外天已经黑透，路灯亮起来，昏黄的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我摊开的笔记本上。我坐在角落，笔尖在纸上划些无意义的横线，心思早飘远了 —— 却在这时，台上物业部经理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下来：“最后，跟大家同步一件新通知。”
底下稀稀落落的动静，一下子静了。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总公司决定，从下周起，所有小区的新老员工打乱，重新分配，新员工基本会分配至５个新的回迁小区。”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随即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我旁边有人坐直了身子，转笔的那位 “嗒” 一声把笔扣在桌上。我握着笔的手也紧了紧，指甲抵着掌心。
负责人环视一圈，慢悠悠道：“至于为什么一个小区会配备这么多人手呢？因为这五个小区陆续要开始交房，且这些都是回迁房。这种房子你们没接触过的可能不知道，情况最复杂的—— 业主人多嘴杂，历史遗留问题一堆。”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总公司决定，每个新小区加派一批老员工带队，新人分散下去，以老带新，尽快顶上。人员名单，散会之后就贴出来。”
我忽然反映过来－－刚才一整个晚上都在走神，记那些无意义的横线，没想到散会前这一句，才是今晚真正要紧的事。
散会的时候，人群乌泱泱往外涌。我没急着走，站在走廊尽头等名单。墙上很快贴出一张打印纸，白底黑字，密密麻麻的小号字体，前面围着好几层人。我踮着脚，在人群缝隙里一个一个名字找过去－－轮到我的名字时，心口猛地一跳：星美小区。
我往下一看，桂兰姐的名字紧挨着我的。旁边还有游锦燕、张知禾、林宇、邹景山，一共凑了六个人，三老三新。新小区、回迁房、加派老员工 —— 我和桂兰姐，都被派去了星美。
“岑安。”
我回头，桂兰姐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了过来。她没看名单，目光落在我脸上，又扫回墙上那张纸，笑了笑：“你也分到星美？”
“嗯。” 我指给她看，“您也在这。”
桂兰姐顺着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过了半晌才 “嗯，我知道，因为我是这个小区的负责人” 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下周一才过去上班。这两天，咱先把这里的手尾收一收。”
下班路上，我和桂兰姐一块下楼。夜风凉，我拢了拢外套，到底没忍住：“桂兰姐，星美那地方…… 您了解吗？”
桂兰姐脚步没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平平的：“听说过。原先是一个村的回迁房，整村拆迁，整村搬进来。那一村子的人，户口、宅基地、赔偿款，牵扯到几千人。” 她顿了顿，“当年拆迁的时候，为选房号，就闹得不可开交，连村委会门口都围过好几回人。”
我脚步一慢，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期待，像被夜风一下子吹凉了。“那…… 到时候业主是不是特别难缠？”
“难缠不难缠，不在名单上写。” 桂兰姐转头看了我一眼，灯下她的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纹，“不过，你别想太多。物业这行，到哪儿都是跟人打交道。回迁房业主，说白了，就是拿命换来的房，看得比什么都重。房子是他们的命根子，你把他们的事儿当回事，他们自然把你当回事。”
我没说话，低头看着脚尖。她又补了一句：“倒是办公室，听说那小区现在还没收拾，下周去了，怕是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８点多了，饭桌上我把即将被调去星美小区的事和我爸妈说了。
“调去星美？”我爸一听
“对啊，怎么了吗？”我没听说过那个小区，所以完全不理解
“那个原本是个村子，里面很多都是混混，还有很多都是坐过牢的，怎么把你分配到那个小区？”
“我也不知道，反正这是公司安排的，下周一就要过去上班，现在那边的办公室都还没打扫呢！”
“那你到时候注意点，不要和那些业主吵，他们闹你注意点安全”
“知道了”我边吃饭边回应道
吃完饭，洗漱完，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打印纸、桂兰姐那句 “牵扯到几千人”、还有那句 “连办公室都没收拾”。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叫狗吠，又归于寂静。我闭上眼，眼前像是浮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没收拾的空办公室，灰扑扑的地，成箱的档案，还有无数张素未谋面的、等着一个交代的脸。
星美。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