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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临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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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木板车吱悠悠地驶来,傅齐早就候在了门口。
他挥了挥手,示意木板车往台阶边再靠一些。
一位中年妇人跳下来,牵着马挪近。板车上,是一堆毛毡、被褥,还有大大小小的盒子。
其中最大的盒子上坐着一个小男孩,脸红扑扑的,怀里还抱着一只边牧。
宋荞坐在屋内望着,手头刚刚燃完一支烟。
中年妇人对傅齐礼貌地微笑,右手抚胸。傅齐也将右手放在胸前。
傅齐走到板车旁,将狗和小男孩挨个抱了下来,然后开始卸那些物品,中年妇人则先进了屋。
她看见宋荞后,微笑点头,随后捧起宋荞的脸、亲了亲宋荞的额头。宋荞错愕不已。
阿依古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挽住了那位妇人,笑得甜美:“阿帕!你来啦。”
那位妇人也捧起阿依古丽的脸,亲了亲额头,不过显然比亲宋荞更加大力,眼角都亲开了花。
阿依古丽介绍道:“阿荞,这是我的妈妈,麦尔吾提。你平常跟着我叫阿帕就好!我们哈萨克族对女性长辈都这样称呼。”
现学现用,宋荞唤了声“阿帕”。麦尔吾提笑着拍了拍宋荞的手。
随后阿依古丽扭头对麦尔吾提说道:“阿帕,她就是我之前提过的阿荞,汉族姑娘。等下和我们一起出发。”
麦尔吾提点点头,双手合十对宋荞说:“拉合麦特。”
“她说,谢谢你。”阿依古丽在一旁翻译。
宋荞笑着说:“不用对我'拉合麦特',我就是个跟着你们旅游的,帮不上忙。”
阿依古丽吐吐舌头,和她的阿帕相视一笑。麦尔吾提似乎听得懂汉语,只是不会说。
麦尔吾提进入了旁边一间空房里。
听阿依古丽说,她的父母信仰□□教,而教徒每日都要按时做“礼五番拜”。
今天她的母亲在做完应有的礼拜后,会再做一次“杜阿”,为转场之路祈福。
“那你也信□□教吗?”宋荞问阿依古丽。
“我不信教。”阿依古丽笑了笑,“因为这个事儿,我阿塔打过我好几回。”
“阿塔?什么意思。”宋荞疑惑。
阿依古丽让宋荞类比着“阿帕”的意思猜猜。
“那…是'爸爸'的意思?”宋荞一点就通。
“诶,对喽。”阿依古丽笑笑,“而且也有'叔叔'的意思,所以你也可以叫'阿塔'。”
“你们这也太笼统了吧。”宋荞啧啧嘴,“都这么喊,怎么区分谁才是真的一家人。”
阿依古丽说:“哈哈,牧民一家亲嘛。”她把五指紧紧靠在一起,竖到宋荞眼前:“我们有句话常说,'手指并拢,手才能暖和'。”
宋荞笑起来,给阿依古丽抓了一把瓜子。
那只边牧钻到桌下,蹭了蹭阿依古丽的腿。阿依古丽将它抱起,揉着它的脑袋:“点老真乖。”
点老师把头自动移到阿依古丽掌下,明明在求摸摸,却丝毫不作眯眼享受之态,表情正义凛然。
宋荞笑它闷骚。
傅齐扛着一大堆东西走了进来,阿依古丽立即起身去接应。
宋荞也象征性地帮忙提了几袋轻的,然后又坐回桌边嗑瓜子。
“这是你弟弟?”宋荞朝沙发边的小男孩努努嘴。
男孩拽起点老师的尾巴揉搓,点老师龇起牙,感觉随时能给他来一口。
“嗯,我弟,他叫阿尔曼。”阿依古丽瞅了一眼她弟,面无表情,“皮的很,好动。”
忽然,宋荞脚边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低头看,竟是自己的相机镜头盖。
阿尔曼跳到沙发上,宋荞的相机正被他拿在手里玩。
宋荞一个箭步上去,尝试夺过相机,可阿尔曼攥紧了宋荞的相机肩带,根本拉不动。
“松手。”宋荞扯着带子的另一端,使劲往怀里拽。阿尔曼被宋荞直接拖翻,从沙发上摔了下去。
“呜哇——”阿尔曼坐在地上,瞬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宋荞见他也就摔着个屁股墩子,并不同情他,只顾着检查相机有没有坏。
阿依古丽将阿尔曼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裤子上的灰,没有安慰,也没有批评和指责。
她就这样看着他。
“你怎么和一个小孩计较。”傅齐对宋荞低声说。
“小孩也不能惯着。”宋荞回他。
“那你让阿依古丽怎么办?”傅齐淡淡道。
擦相机的手指停了下来。虽然宋荞仍然觉得治治这个臭小孩没有错,但她也不至于没良心到让阿依古丽为难。
看着阿依古丽垂眸的样子,宋荞一时有些心软。
她走到阿依古丽身边,踌躇着怎么开口道歉。阿依古丽却先宋荞一步开口:“没关系的阿荞,不是你的错。”
宋荞张张嘴,一阵无言。
许是听到了外头的动静,麦尔吾提从房里出来,紧皱着眉。
阿尔曼本来已经渐小的哭声,在看到麦尔吾提之后陡然放大。他跑过去,抱住麦尔吾提。
“阿帕!姐姐欺负我。”阿尔曼指着阿依古丽。
这个男孩竟然讲得一口流利的汉语。宋荞有些惊讶。
麦尔吾提摸了摸他的头,又蹲下身,轻轻抚着阿尔曼的背,疼爱从眼里溢出。阿尔曼倒在麦尔吾提怀里,尽显娇弱可爱。
等阿尔曼被安抚好后,麦尔吾提走到阿依古丽面前,重重拍打了几下她的胳膊,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阿依古丽默然着,一动不动。
宋荞心虚地贴到傅齐身旁,悄悄问道:“阿依古丽被骂了吗?”
傅齐垂眼看向宋荞,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拍了下宋荞的头,力道不轻不重。
宋荞捂头:“打我头干什么?”
傅齐说:“让你长点记性。”
宋荞抱臂胸前,将唇抿成一条线。
傅齐上前一步对阿依古丽说:“炖牛肉应该好了,你去厨房看下吧。”
阿依古丽点点头,跑进了厨房。
接着傅齐对麦尔吾提低语了几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很快,麦尔吾提便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
阿依古丽把菜、肉、酒端上桌,然后去盛饭。麦尔吾提从凳子上起身,在一旁帮阿依古丽卷了卷袖子,托住碗底。
阿依古丽偏头看了她的阿帕一眼,翘起嘴角。
原来母女间从争吵到和好,可以这样快。宋荞是第一次见,觉得神奇又陌生。
类似的亲情流动,宋荞好像从未在和陈珂的相处时体会过。
或许是因为,她们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母女。何必较真。
饭桌上,麦尔吾提说了一大段祝酒词,阿依古丽一句句翻译。
她先是重点感谢了傅齐,感谢傅齐代替阿依古丽的爸爸主导这次冬季转场。随后又说了一些向真主“安拉”祈求道路顺遂平安的话,用词很有宗教色彩。
宋荞觉得新鲜,但也在偷偷质疑。为何走完这么一条不到300KM的牧道,要这么祈求上天。
长期生活在大都市,科技发达、交通便利,一切都是人定胜天。而这里的人,似乎格外敬畏大自然。
宋荞和他们一起碰了杯。
今天这酒是乳白色的,宋荞一口喝下去,回过味来后,差点没吐出来。
一股腥膻味。她砸巴着嘴,表情拧成一团。
“喝不惯?”傅齐轻声问。
“什么东西呀!腥死了。”宋荞干呕了一阵。
“马奶酒。”傅齐抽了几张纸,从桌下递给宋荞。
“马奶?”宋荞觉得猎奇,于是更加难受了。
“嗯,当地特色饮料。”傅齐说。
“哦,和北京豆汁一样的'特色'饮料是吧?”宋荞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是你嘴太挑了。”傅齐淡定地又喝了一杯。
宋荞缓过来后,将剩下的酒倒进了傅齐的杯子里,假笑道:“你爱喝就多喝点。”
傅齐不动声色地把宋荞刚续上的酒一饮而尽。
“傅齐哥哥好厉害哟。”宋荞对着他鼓掌。
“吃你的,别说话。”傅齐斜了她一眼,夹起一块肉干,放到宋荞碗里。
这肉干是深褐色的,纹路里夹着一些白点,像是油脂。宋荞咬下去,咸香不腻。
“嗯,不错。比外面的牛肉干好吃。”宋荞赞许道。
“这是马肉干。”傅齐微微一笑。
马肉...马奶...宋荞联想到一起后,便觉得口中的肉不香了。
她以前从来没吃过和马相关的任何事物,现在接二连三的尝试,心理比味觉先一步出现了抵触反应。
她把刚刚夸奖的肉吐了出来。
“不吃了,好残忍。”宋荞说。
傅齐挑眉:“残忍?你吃鸡鸭鱼的时候怎么不说残忍。”
宋荞瘪下嘴,没再辩驳。
“哟,吃得这么香。”
赛热克笑着走进民宿。
阿依古丽立马放下筷子,给赛热克搬了个凳子,紧邻着阿依古丽自己的座位。
接着,她又走进厨房,从里面端出一盘羊肉。
“你来了,给你加点菜。”阿依古丽柔声说。
赛热克撸上袖子:“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他朝对面的宋荞笑了一笑。
阿依古丽发现了赛热克的目光,忽然想起忘了介绍宋荞:“啊对,赛热,这是宋荞!我们老板的贵客。”
“原来你叫宋荞啊。”赛热克扬起音调,“好名字!”
宋荞应声:“谢谢,我也觉得是个好名字。”
大家哈哈一笑。
赛热克和傅齐商量好了出发时间。大家便各自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宋荞的行李不多,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她提起行李箱往大厅走,路过阿依古丽的房间。
阿依古丽正在用红绳捆着一堆书。
宋荞打趣:“这么爱读书的古丽呀。”
阿依古丽听到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将书挡在身后。
“读书是好事呀,藏着掖着干伐啦?”宋荞绕到阿依古丽身后,指尖轻翻着书堆。
高中语文、高中物理、高中化学……无趣,全部都是教材。宋荞看着就头疼。
“你不是已经20岁了吗?”宋荞问。
20岁,应该是上大学的年纪。对于没能上大学的,那就应该是安心打工的年纪。至少宋荞是这么认为的。
阿依古丽搓搓手背,垂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想来年考个大学。”
说完阿依古丽的脸颊绯红,她捂住宋荞的嘴,摇摇头:“你千万不要和我的阿帕、阿塔说漏嘴了。”
宋荞愣了愣。
阿依古丽此刻像是慌张的小鹿,局促但却眼神明亮。
“哦,我会保密的。”宋荞做出确切的承诺后,阿依古丽才松了手。
阿依古丽拿了一个黑色皮布包在捆扎好的书堆外面。
但是书本的棱角,还是透过黑布显现了出来。
宋荞把自己的行李箱拎进来,摊开,把衣服全部压缩到半边,腾出了一块空地方。
“放我这吧。”宋荞接过阿依古丽的书,一个个塞进去。
在塞入最后一本书的时候,行李箱正好严丝合缝,不多不少。
阿依古丽蹲在一旁,撑着下巴笑盈盈地说:“谢谢你,阿荞。”
宋荞摇头:“我不要这种口头的谢谢,没有用。”
阿依古丽疑惑。
宋荞叉起腰:“你明年能考上个好大学啊,才是真的谢了!”
阿依古丽用力地点了点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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