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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同舟(二) 成功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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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归者已满
另一艘乌篷船已经失了平衡。
缆绳绷得笔直,江照野半跪在船沿,双手紧攥绳索,试图将落水之人拉回来。对面船上的修士也在拼命施力,可那人下沉的速度远超众人预料,转眼间,水已没过他的肩头,只剩一只手死死扣着同伴的腕骨。
“抓紧!”
江照野一声喝罢,腰间灵力骤然灌入绳索。绳身猛地绷紧,那人终于被拖出水面半尺,然而水下忽有黑影一闪,缆绳竟在顷刻间绷断。江照野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前扑去,裴诀及时扣住他的后肩,才没让他一同栽进河里。
落水的修士连挣扎都未能再有,便被拖入了暗河深处。
水面重新合拢,只留下几圈逐渐散开的涟漪。
另一艘船上乱作一团。有人俯身去捞,有人拔剑朝水中斩去,剑光落下,除了激起几丈高的水花,什么也没能留下。那名被救回船上的修士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双手仍死死攥着断裂的缆绳,半晌说不出话来。
苏雁回隔船望了一眼,确认他尚有气息,才收回手中的银针。
“别再下水。”她扬声道,“水下有东西,寻常术法伤不到它。”
这话一出,几艘船上的人都停了动作。
连华立在船头,目光落向暗河深处。先前那几缕灰白细丝已经不见踪影,可他分明察觉到,水底的灵力仍在流动。它们彼此交错,时而聚拢,时而分开,像是循着某种看不见的脉络游走。
方才被他刺中的那处核心,究竟是那东西的要害,还是仅仅借水显形的一点虚影?
他没有贸然下结论,只将方才几次袭击的方位记在心里。
温既白重新取出残图,借着灯光辨认河道。他的指尖停在图上断裂的线条处,眉头紧锁。此前几人沿岸探查时,曾发现河中石墩的排列并不规整;秦越所见的落脚处,也与实际探查结果不符。如今水下异物又几次绕船而行,似乎都在追逐某种难以察觉的轨迹。
“石墩的位置,或许并非一直如此。”温既白低声道。
江照野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追问,只让对面的人先稳住船身。眼下再去争论水下究竟藏着什么,已无济于事。几艘船上的修士陆续收拢缆绳,彼此隔着一段距离,继续向对岸行去。
这一次,所有人都没有再催促老人。
老人仍立在船头,撑篙的动作与先前并无不同。那盏旧灯悬在他身侧,灯焰恢复了昏黄,照着他布满皱纹的手背。河水从篙尖分开,又在船尾合拢,仿佛方才那场惊险不过是暗河中偶然翻起的一道浪。
连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水面。
船行不久,前方的河道渐渐收窄。沉在水中的屋宇从两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高耸的暗影。几道残破的楼檐从水面上方伸出,像是整座古城到了此处,终于露出了它尚未沉没的最后一角。
河水却在这里骤然变浅。
乌篷船缓缓靠岸,船底擦过水下的旧木,发出几声轻微的摩擦声。老人收起撑篙,没有催促众人,只将船头朝岸边一偏。
江照野率先跃上岸,转身接住苏雁回递来的药匣。温既白随后登岸,裴诀则留在最后,待船身稳住,才踏上湿冷的地面。
连华落地时,袖口沾了些水。
他低头拂去水珠,余光却见岸边的水迹正缓缓退去。先前被水浸透的地面上,竟没有留下任何一道船底拖过的痕迹。几艘乌篷船停在岸边,船身依旧完整,仿佛从未经历过方才的撞击与倾覆。
可那名落水的修士,再也没有上来。
另一艘船上的人清点同伴,确认失踪者后,几人脸色都不大好看。有人还想折返回去,被同伴一把拉住。河面平静得近乎诡异,谁也不敢再拿性命去赌水下是否还有活路。
苏雁回为受伤的修士处理了手臂上的擦伤,又检查了几处被河水溅到的伤口。赵磐坐在岸边,卷起裤腿查看自己方才磕出的伤痕,伤口不深,边缘却泛着一层淡淡的乌色。他试着运转灵力,脸色微变,随即又将裤腿放了下来。
“怎么了?”旁人问。
“没什么,磕碰而已。”赵磐不愿多说,起身跟上队伍。
连华看见了那道乌色,却没有当场点破。他记得先前那些灰白细丝沉入水底时,水面曾泛起过一瞬极淡的黑光。两者是否有关,还不能断定。贸然惊动众人,除了添乱,并无益处。
温既白收好残图,领着众人往前走。河岸尽头是一道半塌的门楼,门下的旧路已经被水浸蚀得看不出原貌,只有一面高墙仍立在暗处。墙面斑驳,残存的纹路早已模糊,唯独中央一片区域干净得反常,像是多年未曾沾过水。
江照野走近几步,忽然停下。
墙上有字。
那字迹极深,笔画却并不凌乱,仿佛有人以利器一笔一画刻入墙中。众人围拢过去,借着灯火看清了上面的八个字。
归者已满,余者自渡。
四下无人说话。
温既白看了许久,才道:“这里说的‘归者’,未必是已经渡河的人。”
江照野侧过头:“怎么说?”
“若是以登岸为归,眼下我们已经到了这里,理应算作归者。可这句话偏偏刻在岸后的门楼下。”温既白伸手比了比字迹所在的位置,“它更像是在告知后来者,此处已有定数,至于剩下的人该如何过去,便不再有人指引。”
他的解释并不确定,说到最后,声音也低了下来。
连华没有接话。
他望着那八个字,想起秦越在水中看见的石墩,想起船头忽然泛绿的灯火,以及那些在水底追逐船只的灰白细丝。
倘若河中的异象只为阻人渡河,事情反倒简单。可从他们踏入沉城至今,所见种种都像是被刻意留在某处的旧迹,既不曾明言规矩,也不肯将路彻底封死。有人凭借修为强行探路,有人因一时错觉落入水中,也有人明明已近岸边,仍被水下的东西拖走。
这座城似乎允许人寻找出路,却从不保证他们能够走出去。
裴诀也看着墙上的字,良久才收回视线:“先过门楼。”
众人没有异议。
门楼后方的路向上延伸,尽头隐约可见另一重建筑的轮廓。江照野走在前面,仍旧留意着两侧动静;苏雁回照看伤者,温既白则将残图重新展开,与眼前的地势一一核对。裴诀走在连华身侧,始终没有提起方才那把细窄的剑。
直到离开门楼一段距离,他才低声道:“你方才看见了什么?”
连华没有立即回答。
暗河的水声已被甩在身后,耳边只剩众人衣袍摩擦的细响。他回头望去,门楼下的字迹已隐入暗处,那几艘乌篷船也看不见了。
“看见它每次出现前,水下都会先有灵力波动。”连华道,“除此之外,还不能确定。”
裴诀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这并非全部,却没有继续追问,只道:“下一关若仍是如此,你最好别离我太远。”
这话说得平常,倒像是同伴之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提醒。
连华笑了笑,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
前方门楼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响。
身后,沉城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