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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 138 章 到了归期, ...

  •   二月三日早上,纪叶醒得很早。
      山谷还没有完全亮。
      几个孩子睡在一处,小松的一只脚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纪叶过去替他塞回去,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小菊睡得横七竖八,头发盖住半张脸。
      阿兰靠着墙,手还压在被角上。
      阿柏昨晚回来得迟,鞋摆在床边,上面的泥已经干了。
      纪叶没有叫他们。
      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出去。
      等灶棚里的火烧起来,屋里慢慢有了声音。
      这顿饭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红薯、粥,还有前一天剩下的一点菜。
      小菊嫌自己的红薯小,伸手去看小松碗里的。
      阿兰把她的手拨回来。
      “吃你自己的。”
      “我就看看。”
      “看看也不行。”
      阿柏低着头喝粥。
      小松还没睡醒,一口东西含在嘴里半天不咽。
      纪叶坐在他们中间。
      她原以为到了这一天,自己会吃不下东西。
      佳桂给她盛了粥,她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饭后,唐婶过来了一趟。
      她站在门口,看了纪叶一会儿。
      “真今天走?”
      “嗯。”
      “路上当心。”
      “知道。”
      唐婶点点头。
      她像是还有话,最后也没说,只转过去看了佳桂一眼。
      “送一段就回来。”
      佳桂应了一声。
      唐婶走后,先佑也过来了。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我听我娘说了。”
      纪叶点点头。
      先佑看了一眼佳桂,又看向她。
      “路上小心。”
      “知道。”
      纪叶本来想说很多,真看见他以后,只说了一句。
      “先佑,以后阿桂有事,你们两个商量着来。别什么都让她一个人拿主意,也别替她拿主意。”
      先佑笑了一下。
      “她也不会让我替她拿。”
      佳桂在旁边瞪他。
      纪叶也笑了。
      “那就好。”
      她停了停,又道:“她最放不下的就是这几个弟妹。以后碰上什么事,你多搭把手。”
      先佑点头。
      “不用你说,我也会。”
      纪叶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好。”
      先佑没有再多留,转身去找唐叔了。
      小菊这时才像是真的明白纪叶马上要走,一直跟在她后面。
      “表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纪叶蹲下来。
      “还不知道。”
      “那你回来还住我们家吗?”
      “有地方给我住?”
      “有。”小菊答得很快,“我跟小松挤。”
      纪叶笑了,把她乱掉的头发理到耳后。
      “小菊以后也五岁了,不能光顾着到处跑。”
      小菊立刻道:“我会干活。”
      “我知道。”
      纪叶捏了捏她的脸。
      “你最机灵。大姐忙的时候,帮她看着小松一点。自己也要好好吃饭,快点长大。”
      “好。”
      “别欺负小松。”
      小菊不服气。
      “都是他欺负我。”
      旁边的小松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
      纪叶笑得不行。
      “行,那你们两个谁都不许欺负谁。”
      阿兰一直站在旁边。
      等小菊跑开,她才走过来。
      纪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账慢慢算,不会的就多算一遍,别怕算错。”
      阿兰点头。
      “嗯。”
      “字也继续认。以后你会认得越来越多,比我教你的还多。”
      阿兰看着她。
      “真的?”
      “真的。”
      “那你回来,我写给你看。”
      纪叶停了一下,笑着点头。
      “好。”
      小松到这时才发现她们真的要出门,跑过来抱住纪叶的腿。
      “我也去。”
      佳桂弯腰拉他。
      “你不去。”
      “我去。”
      “外面冷。”
      “我不怕冷。”
      纪叶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
      “今天不带你。”
      小松立刻不高兴。
      “为什么?”
      “路太远了。”
      小松搂着她不肯松。
      纪叶抱了他一会儿。
      “小松以后要自己多走路,不能天天让姐姐抱。”
      “我会走。”
      “还要快点长大。”
      “我已经长大了。”
      纪叶笑着问:“那长大了能干什么?”
      小松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能拿柴。”
      “那以后帮姐姐拿。”
      “好。”
      纪叶亲了亲他的额头,才把他放下来。
      “回去吧。”
      小松还看着她。
      “你回来。”
      “好。”
      “回来吃饭。”
      纪叶笑了。
      “好。”
      阿柏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送纪叶和佳桂往谷口走。
      小菊本来也想跟,被阿兰拦住。
      纪叶走出去一段,听见后面有人喊:
      “表姐!”
      她回过头。
      小菊站在那里,用力朝她挥手。
      “你以后回来!”
      小松也跟着喊:
      “回来!”
      纪叶朝他们摆了摆手。
      “好。”
      再往前走了一段,阿柏停下来。
      纪叶也停下。
      她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阿柏,以后出去做事,先顾好自己。”
      “知道。”
      “别仗着自己是男孩子,就觉得什么都得你扛。家里有事,跟你大姐商量,也跟先佑商量。”
      阿柏点头。
      纪叶又笑道:“还有,听你大姐的话。”
      “知道。”
      “也别什么都听。”
      阿柏愣了一下。
      佳桂也转头看她。
      “她不对的时候你就说。”
      阿柏笑起来。
      “知道了。”
      “这才对。”
      纪叶收回手。
      “回去吧。”
      阿柏站了一会儿,才点头。
      “姐,你路上小心。”
      “好。”
      纪叶和佳桂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只剩她们两个人。
      这条路已经走过很多次。
      哪里要低头,哪里的石头松,哪一段下雨以后最滑,纪叶都知道。
      两个人走得很慢。
      出了山谷以后,佳桂停下来。
      再往前,已经没有人了。
      纪叶也停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
      从这里看不见谷里的竹棚,也看不见那几块地。
      只有一层又一层的山。
      佳桂站在她旁边。
      纪叶看了她很久。
      佳桂也看着她。
      风从山口穿过去。
      纪叶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她伸手去摸银镯。
      镯子还是冷的。
      佳桂也把手放上来。
      纪叶握住她的手。
      “阿桂。”
      “嗯。”
      “以后碰上什么都不要怕。”
      佳桂点头。
      “好。”
      “真的很难的时候,也别怕。”
      “好。”
      纪叶还有很多话想说。
      粮,钱,弟妹,先佑,唐家,外面的仗。
      可那些都已经说过了。
      佳桂忽然开口。
      “姐。”
      “嗯?”
      “你回去以后也别怕。”
      纪叶怔了一下。
      佳桂握着她的手,没有松。
      “你说过,我们以后还会见。”
      纪叶看着她。
      “会。”
      “那你去前面等我。”
      纪叶的眼泪掉下来。
      她点头。
      “好。”
      佳桂也红了眼睛,却还看着她。
      两个人的手一起握着银镯。
      纪叶最后看了她一眼。
      十五岁的王佳桂站在山口。
      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
      她还牵着自己的手。
      下一刻,纪叶睁开眼睛。
      头顶是自己卧室的天花板。
      她躺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右手攥得发疼。
      银镯就在掌心。
      手机还放在旁边。
      屏幕亮起来。
      上面的时间几乎没有变。
      纪叶猛地坐起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垂下来的头发。
      短短的,发梢还是黄色。
      纪叶伸手摸向银镯。
      没有任何反应。
      她闭上眼,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
      她抓起手机,拨给妈妈。
      电话很快接通。
      “喂?”
      “妈。”
      那边顿了一下。
      “怎么了?”
      纪叶已经站起来。
      “我现在回去。”
      “现在?”
      “嗯。”
      她一边说,一边抓起外套。
      妈妈在电话里道:“那你快到栗江镇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你又不认识里面的路。”
      纪叶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认识。”
      “什么?”
      “没事。”
      她已经出了门。
      一路上,纪叶几乎没有停。
      到了栗江镇,她从车上下来,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很多地方已经变了。
      路宽了。
      房子也变了。
      以前的田有些不见了。
      山还在那里。
      纪叶知道该往哪走。
      跑到了王家门口,里面已经站了很多人。
      妈妈先看见她。
      “纪叶。”
      纪叶没停。
      她从人群中冲进去。
      床上的老人很瘦。
      头发已经全白了。
      纪叶站在床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刚刚才和佳桂分开。
      她们约好了,还会再见面。
      床上的老人原本闭着眼。
      像是听见了什么,慢慢睁开。
      纪叶站在那里,一头黄得扎眼的短发,身上穿着那套黑色运动服。
      老人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姐。”
      声音很轻。
      “你来了。”
      纪叶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旁边的大姨立刻弯下腰。
      “妈认出纪叶了。”
      纪叶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瘦。
      纪叶低下头,贴到她耳边。
      “王家小阿桂。”
      老人还在看她。
      纪叶哭着笑。
      “你真棒。”
      她握紧外婆的手。
      “阿桂,你是最棒的。”
      外婆看着她,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过了一会儿,慢慢闭上了眼睛。
      屋里响起哭声。
      纪叶没有松手。
      她低着头,把脸贴在外婆的手上。
      (第一部・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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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