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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福生带纪叶 ...

  •   第二天,福生独自下山。
      纪叶和佳桂到王三爷家时,他正在讲那处山谷的地形。
      入口藏在石壁后面,里面有泉水,有大片荒田,还有早年留下来的屋基。山谷向西延伸,最里面另有一条能翻出山去的路。
      王三爷听完,问:“老人能进去?”
      “最窄那段得扶着走,收拾一下能过。”
      “孩子?”
      “能。”
      “下大雨呢?”
      “底下会涨水,住人的地方得选高处。前几天那么大的雨,旧地基那里还是干的。”
      “第二条路?”
      “有。难走,能出去。”
      王三爷靠在床头,琢磨了一会儿。
      “我要亲眼看。”
      刘婶立刻道:“你先能走到村口再说。”
      王三爷没理她。
      福生道:“过几天我带你。”
      佳桂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问:“地多不多?”
      “多。”
      “红薯能种?”
      “能。”
      “玉米呢?”
      “有向阳的地方。”
      佳桂点点头。
      福生看了看她和纪叶,说明日带她们进去看看。
      第二天天刚亮,佳桂把家里的事交代给阿柏和阿兰,便跟着纪叶、福生进了山。
      到了旧炭场,先佑正在带人修棚顶,听说他们要继续往里走,也想跟着去。
      福生让他把手里的活做完。
      “我们天黑前不回来,你们也别找。”
      三个人继续往深山走。
      从炭场到山谷入口,又走了两个多时辰。福生已经认熟了路,走在前面带着她们翻过第三道岭,穿过一片竹林,来到横在山腰的石壁下。
      纪叶已经走得腿发酸。
      福生拨开石壁下的藤蔓,露出那道狭窄的石缝。
      佳桂侧着身子进去了。
      纪叶走在最后,过最窄的地方时,肩膀蹭到了石头。她扶着石壁,小心挪了十几步,前面的路渐渐宽起来,头顶也透进了光。
      福生拨开出口垂下来的藤。
      纪叶跟着佳桂走出去,停住了。
      几座高山围着一片长长的山谷。入口这一头地势较高,往下是大片荒草地,顺着山坡有一层层旧土坎。竹林和杂树长得很密,远处山脚下还有一道水光。
      下午的阳光照着山谷,连旧地基旁边荒了多年的土坎都看得清楚。
      纪叶脑子里忽然冒出小时候背过的《桃花源记》。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哎,你们听过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没有?”
      佳桂回头:“那是什么?”
      “一篇古文。讲的是从前湖南武陵有个打鱼的人,顺着溪水走,遇见一片桃花林。林子走到头,有个山洞,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进去。走了几十步,里面忽然就开阔了。”
      纪叶指了指眼前的山谷。
      “有田,有房子,有水,还有竹林。跟这里像不像?”
      佳桂看看下面,又回头看看她们钻出来的石缝。
      “还真有点像。”
      “那里面的人,祖上是为了躲秦朝的战乱,带着家眷搬进去的。后来就在里面种地过日子,跟外头断了来往,连外面改朝换代都不知道。”
      福生问:“后来呢?”
      “打鱼的人住了几天,出去以后告诉了官府。官府派人跟着他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福生看了一眼身后的石缝。
      “出去还告诉官府?”
      纪叶被他问得一乐。
      “你倒是会抓重点。”
      佳桂已经往下走了。
      “姐,书里说那地方有田?”
      “有啊。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那这里也得好好开出来。”
      纪叶笑了,跟着她往下走。
      福生领着她们来到泉边。
      泉水从山脚的石缝里流出来,汇成一汪小潭,再沿着山谷底部向南流,最后钻进乱石下面。
      前几天下过大雨,低处的草倒伏了一圈,上面几层土坎已经干了。
      佳桂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捏了捏。
      “这片能种红薯。”
      她又往高处走了几步,扒开荒草,看了看石坎旁边的土。
      “那边能种玉米。”
      福生指给她看几处旧地基。
      竹林后面有塌掉的土墙、残破的石基,还有一道被泥土堵住的旧水沟。再往里走,山谷时宽时窄,最深处还有一眼小泉。
      这些地方都荒了许多年,要想住人,得清树、除草、修沟、重新盖屋。
      佳桂看得仔细。有几处土坎,她来回走了两遍,拿脚量了量宽窄,又蹲下来查看土层。看见旧水沟时,还问福生泉水能不能引到下面的田里。
      纪叶跟了一阵,实在走不动了,找块石头坐下。
      她看着佳桂在荒草地里走来走去,觉得有点好笑。
      这小姑娘看见好地,比看见什么都高兴。
      这么一大片山谷还没清出一垄能种的田,她已经开始盘算哪儿种红薯、哪儿种玉米,哪里可以修屋子。
      福生把水壶递给纪叶。
      “累了?”
      “你说呢?”
      她接过水壶喝了两口,顺手揉了揉小腿。
      福生看了看她脚下的路。
      “回去走另一边,平些。”
      纪叶抬头。
      “你早知道有平路?”
      “出去还得过石缝。”
      福生去叫佳桂。她还在一处旧田埂旁边,听见要回去了有些舍不得,临走前又往下面看了好几眼。
      “真能种这么多地?”
      “清出来就能种。”福生道。
      佳桂笑了。
      从山里回来时,天色已黑。
      福生在前一个岔口和她们分开,去王三爷那里说一声。纪叶和佳桂从赵家后面的田埂回村,远远看见了王家的屋顶。
      屋檐下面挂着阿兰洗好的衣裳,墙根码着阿柏劈的柴。院门关着,猪圈里偶尔传来响动。
      佳桂走到门口,脚步慢了一点。
      纪叶推门进去,阿兰听见动静,赶紧从灶屋出来。
      “姐,饭还热着呢。”
      晚饭的时候,小菊说今天抓到了一只很大的蚂蚱,小松非说是他的,两个人为一只跑到哪里去的蚂蚱争了半天。阿柏吃完饭去检查猪圈,阿兰把明早要煮的红薯提前挑出来。
      一直等四个孩子都睡下,佳桂才抱着膝盖坐到阁楼窗边。
      纪叶上来以后,先把窗推开一点。
      过了一会儿,佳桂问:“姐,你今天是不是想让我搬进去?”
      “不是现在搬。”
      “那以后呢?”
      纪叶看着她。
      “真到了王家岭不能待的时候,要搬。”
      佳桂没有说话。
      窗外是王家的院墙,往远处看,还能看见村边的几块田。前阵子下了雨,田里积的水已经排出去。
      “姐,”佳桂问,“你觉得王家岭以后会出事?”
      “我不知道。”
      纪叶停了一下。
      “可这仗还要打好几年。”
      佳桂抬头看她。
      “好几年?”
      “嗯。”
      “乡里还会来?”
      “会。”
      “还要粮,还抓人?”
      纪叶点头。
      佳桂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阿柏呢?”
      屋里静了下来。
      阿柏今年十三岁,前些日子还在为那几双草鞋忙活,一转眼又跟着村里人下地、送东西。他长得快,已经比去年高了不少。再过一年两年,身量便要更像个大人。
      纪叶道:“石湾已经开始抓十五岁的孩子。往后会不会抓更小的,不好说。”
      佳桂的手攥住了裤腿。
      “总不能因为以后可能抓阿柏,就把家丢了。”
      纪叶看向她。
      佳桂平日里很少说这样的话。
      “咱家那几块田,今年才好不容易弄齐整。屋顶冬天刚补过,鱼塘也清出来了。咱们种的红薯还没收,稻子也才下地。”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
      “好不容易过得像个家了。”
      纪叶没有说话。
      “姐,你不是说今年粮食能多收一些吗?等秋天到了,咱们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到时候猪也养大了,鸡还能再多孵几窝。”
      佳桂说着,声音低下来。
      “这两年我们做了这么多,要是走了,不都扔在这里了?”
      纪叶伸手握住她的手,佳桂的手比刚认识时大了些,掌心有干活磨出来的茧。
      “阿桂,我也舍不得。”
      佳桂看着她。
      “你也舍不得?”
      “当然舍不得。”
      纪叶朝楼下看了一眼。她来了这一年多,连灶屋哪只碗有缺口都认得。冬天嫌屋里冷,夏天又嫌蚊子多。真要离开这里,她怎么会不难过。
      何况佳桂从小住在这里。
      “我也想在这儿把日子过好。”纪叶说,“种地,养猪,等秋天收粮。咱们辛辛苦苦弄起来的东西,我哪一样不想留着?”
      佳桂靠着窗框,没有说话。
      “可阿桂,”纪叶接着道,“我怕啊。”
      佳桂转头看她。
      “石湾那几个孩子被带走的时候,我就在想阿柏。咱们今年还能把粮交上去,明年呢?后年呢?再来抓人,咱们能把谁交出去?”
      纪叶握着她的手,慢慢收紧了些。
      “我知道的东西是多一点,可乡里带人上门,我也没本事把他们赶走。”
      佳桂没吭声。
      “我怕等到哪天非走不可,咱们连收拾东西的工夫都没有。”
      纪叶望着窗外的院子。
      “我不想让你和阿柏走到那一步。”
      佳桂把脸埋在膝盖上。
      过了一阵,她闷闷地问:“那咱们以后就不回来了吗?”
      “我不知道。”
      纪叶没有哄她。
      “也许等外头太平了,还能回来。”
      纪叶停了一下,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什么都没有人重要。屋塌了还能再盖,田荒了以后还能再开,猪和鸡没带出来,以后也还能再养。人要是没了,就没有以后了。”
      佳桂抬起头。
      “那要是一直回不来呢?”
      纪叶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在山谷里重新盖屋,重新种地。”
      佳桂看着她,眼圈慢慢红了。
      “可这儿是咱们家。”
      纪叶伸手把她揽过来。
      “我知道。”
      佳桂靠在她肩上,半晌没有动。
      楼下小松睡得不安稳,哼唧了两声。阿兰低低哄了他一句,过了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佳桂抬起头,往楼下听了一阵。
      “姐,要是真搬进去,刘婶他们怎么办?”
      “能一起走的,尽量一起。”
      “整个王家岭?”
      “现在谁也说不准以后会怎样。福生把地方找着了,后面的事还得三爷他们商量。”
      佳桂点点头。
      “那些地呢?咱们不种了?”
      “怎么不种?”
      纪叶道:“现在又没叫咱们走。明天该干什么干什么,地还得种,猪还得喂。”
      佳桂笑了一下。
      “那你明天还下地吗?”
      纪叶一愣。
      “不是说好了我在家分薯藤?”
      “那就还是我和阿柏去。”
      “你要是非让我去,我也能去。”
      “去了又喊腰疼。”
      “你现在说我都不背着人了?”
      佳桂笑出声来。
      笑过以后,她看着窗外,安静了一阵。
      “姐,我不是不想搬。”
      “嗯。”
      “我就是舍不得。”
      纪叶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知道。”
      又坐了好一会儿,佳桂忽然说:“那粮得先送进去一些。”
      纪叶转过头。
      “山谷那么远,真要搬的时候,哪背得动那么多粮?老人孩子走路都难。趁现在村里还安稳,先往里面放。”
      纪叶想起白天走过的山路。
      “得找个干燥的地方。”
      “竹林后面不是有旧屋基吗?我今天看了,那边地势高,旁边还有旧水沟。”
      纪叶点头。
      “明天问问福生。”
      佳桂起身下楼,走了两步,又回头。
      “姐。”
      “嗯?”
      “先盖粮仓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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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