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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 121 章 石湾再有村 ...
第二天,雨下得更大了。
村里几处低田开始积水,刚补好的田埂又冲开了两道口子。刘婶带着人从早上忙到中午,能放出去的水先放,放不出去的只能等雨停。前几天新插的红薯大多在高坡和旱地,倒没有受太大影响。
中午以后,石湾又传来了消息。
一个从栗江镇回村的人路过王家岭,告诉福生,石湾昨天晚上又走了两户。
男人早就跑了,女人带着孩子也不见了。乡里的人上午进去找,只看见上着锁的门,院里的东西还剩下不少。
福生听完去了王三爷家。
“这两户我没接。”
王三爷问:“知道去哪了吗?”
“不知道。”
“那就别找了。”
福生点了点头。
王三爷靠在床头,腰上的伤还没好,见福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问:“还有事?”
“山里的人想再开一块地。”
“不是前天才开过?”
“人多了。”
福生道:“现在里面吃的都是阿桂往里送,短时候够。可要住到秋天,总不能什么都从村里背。”
刘婶也在,听见便问:“开哪里?”
“旧炭场西边还有一面坡。树不大,清出来能种红薯。”
“水冲不到?”
“冲不到。”
“那就开。”
福生道:“得再拿藤。”
刘婶看向佳桂。
佳桂只问:“要多少?”
“先三筐。”
“明早有。”
这事商量完,福生同王三爷说了几处山路的情况,才起身离开。
第三天早上,雨终于小了一点。
王家后面的晒坪上铺出了新剪下来的红薯藤。佳桂和阿柏把藤挑过一遍,去掉太老的,挑出能用的分成三筐,纪叶坐在旁边帮忙。
先佑、刘家老二和何家老二天没亮就下山来了。
三个人一人背一筐薯藤,另带了一袋红薯干、一袋玉米、一小袋黄豆和一筐新鲜的白菜萝卜。
辣萝卜干装在最上面的坛子里。
刘婶过来帮着检查,把坛口重新按紧。
“别摔了。”
先佑道:“知道。”
佳桂把另外包好的盐放进筐里,嘱咐他别沾水。
三个人背起东西,趁着雨小往山里走。
这批东西送进去以后,福生让人不要继续清炭场西边那面坡。
刘家老二有些不明白。他们已经割掉一片杂树,地也翻出来几垄,昨天刚送进来的薯藤还等着下地。现在停下来,前面的力气岂不是白费了?
福生只道:“先留着。”
“不是说还能开?”
“能开,但不能再住这么多人。”
福生把王家岭新传进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石湾已经开始抓十五岁的孩子,男人逃走的人家又被抄粮、牵猪、捉鸡,附近还有人被顺着山路搜出来。炭场离王家岭不过两道岭,如今十几个人住在里面,挑水、砍柴、烧火,都得小心避开山外的人。
等老人孩子也往这里送,几十个人日日进出,再隐蔽的山路也会被踩出来。
刘家老二问:“那这边的地不种了?”
“翻好的先种上。后面的别清了。”
周家老大道:“这里不要了?”
“要。”
福生指了指那两处旧炭窑。
“东西留一点,人以后不能都留。”
炭窑能藏锅、农具和少量铺盖。有人从村里逃出来,也可以在这里歇上一夜。可真要让整个村子长期住进去,地方还是太近。
周家老大想了想。
“那还往里找?”
“嗯。”
“要找多远?”
“找到能住人的地方。”
石湾那家四口当天没有再往里挪。
老太太进山时走了不少山路,两条腿一直疼,坐下便不肯起来。最小的孩子又有些咳嗽,罗二他嫂子抱着孩子,白天还得照顾婆婆。
福生让她们先住新搭的棚,炭场里的活照旧做,自己带上刘家老二、何家老二和周家老大,继续往北走。
四个人天刚亮出发,午后才翻过第三道岭。
这一带已经很少看见砍柴留下的旧桩。
路也不是正经路,只能顺着野兽踩出来的窄痕往前找。遇上灌木太密的地方便绕,实在绕不开,才用柴刀砍出一人宽的口子。人过了,还得把断枝往回搭一些,免得后面有人一眼看出走过的痕迹。
第一天没有找到能住人的地方。
山多,平地少。
有一处山坳看着宽敞,走到底才发现下面全是湿地。前几日下的雨还积在草根之间,刘家老二一脚踩进去,半只鞋便陷进泥里。
另一处背风,也有水,四周却围得太死,只有一条狭窄的山沟能进出。
周家老大站在里面看了一圈。
“这里能躲几个人。”
福生往来路看了一眼。
“堵住口子,一个也出不去。”
几个人只好继续往前走。
天黑之前,他们找到一处石坡,在高处点了一小堆火,带出来的红薯干一人分了一把。
福生等火烧到只剩暗红的炭,把最后一点明火也压掉。四个人裹着蓑衣,靠着石头过了一夜。
第二天天没亮,又往山里走。
山势比前一天更高。到了上午,连周家老大都分不清来时翻过了几道岭。
福生一路做的记号很轻,只在几处岔口折一根朝里的细枝,或者把石头翻过来,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一面。
到了中午,走在前面的刘家老二忽然停下。
“前面没路了。”
山腰被一道乱石和竹林挡住。
竹子长得很密,下面全是倒下来的枯竹。往左是陡坡,往右越走越高。何家老二拿柴刀砍开几根,钻进去以后,前面还是竹子。
周家老大找块石头坐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要不要往回走?”
他们已经走了整整一天半,再往里找,今天回不了炭场。
福生沿着竹林边缘继续往上。
走了不到一刻钟,前面的坡变得更陡。福生抓住一根竹子,右脚踩上石坎,借着手上的力气攀了上去。竹林后面横着一道很长的石壁,两头都被树挡住,看不出尽头。
何家老二跟上来,抬头看了一眼。
“死路。”
福生没有马上走。
石壁脚下有风,很轻。旁边几株竹子的叶子,一直往同一个方向动。
山里的风向来不定,前面这片竹林像被什么地方吸着,叶尖都偏向石壁。
福生蹲下来,顺着风来的方向找了几步。
石壁下面长着不少藤蔓,有几根从石头缝里钻出来,根部被枯叶盖得严严实实。
他拨开藤,下面露出一道不到半人宽的缝隙。
两块巨石斜着夹在一起,中间留下了一条往里的窄口。外面又被竹根和藤蔓盖掉大半,若不是站得这么近,隔十步都看不出来。
福生把手伸进去,里面的风比外面凉。
刘家老二也凑过来。
“能进去?”
福生先把背上的东西卸下来,拿柴刀把入口旁边碍事的细藤割开,又捡了块石头朝里扔。
石头落地,声音不远。
他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有动静,才道:“我先走。”
前面十来步很难过。有一段必须侧着身子,胸口和后背几乎同时擦着石头。福生左腿不好弯,过那段窄处时费了些力气。等他挪进去,后面几个人才把东西依次递进来。
地面不太湿,铺着一层松软的枯叶。再往里走,石缝渐渐宽了一些,头顶也开始透进光。
福生走在最前面,后面三个人一个接一个跟着。
走了几十步以后,何家老二忽然停了一下。
“你们听。”
前面有水声。
不是从入口外面传来的,就在石缝更里面。
脚下的路也开始往下缓,前面的光越来越亮。
福生拨开一片垂下来的藤,他站住了。
周家老大差点撞到他背上。
“怎么不走了?”
福生往旁边让了一步,后面三个人走了出来。
一道长谷藏在几座山中间。
入口这一头地势较高,往下是一大片被荒草盖住的缓坡和平地。再远些长着成片的竹子和杂树,几道已经看不清原样的旧土坎,顺着山势一层一层往下。
底下有水。午后的阳光照在水面上,从他们站的位置,只能看见一段亮光。
何家老二先往下走。
走近以后才发现,一股泉水从对面山脚的石缝里出来,先汇成一汪不大的潭,再沿谷底往下流。水走到靠近南面的石壁以后,不见了,全部钻进一片乱石下面。
周家老大沿着谷底走了一段,又回头去看入口。
从这里往外看,同样看不清那道石缝,竹林和山石把它挡得严严实实。
“外面听不见这里的水。”
福生已经走到泉边。
前几天下了那么久的雨,潭边的草倒伏了一圈,水最高的时候也只漫到谷底那片低处。再往上两三丈,地面已经干了。那一层上面还有大片缓坡。竹林后面,能看见几道整齐的石坎。
刘家老二拿锄头扒开草。
下面真有垒过的石头,他沿着石坎往旁边清,很快又翻出一块碎瓦。
“这里以前有人住。”
几个人分散开来。
半个时辰以后,竹林后找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塌掉的土墙、一截埋进树根里的石基、两口只剩半边的破陶缸、还有一道已经让泥土填得差不多的旧水沟。
房子早没了,地也荒了不知道多少年,可住过人的痕迹还在。
何家老二站到最高一层土坎上,往下看了半天。
“这里得有多少地?”
从他们脚下一直往谷里面,还有很长一截没有走。
周家老大已经开始盘算,哪一层土坎能先清出来,哪片竹子可以砍掉搭棚。福生让他们先别动。
“把地方走完。”
他们顺着两边山脚继续往深处探。走了一个多时辰,山谷还没有到头。
有些地方窄,只容得下一条溪和两片坡地。过了那一段,又重新宽起来。里面还有一大片长满野草的平地,旁边全是多年没砍过的竹子。
最深处的山壁下,又找到一眼小泉。水不大,一直往外冒。
何家老二蹲下接了一捧,喝了两口。
“这个比下面的凉。”
周家老大道:“你见水就喝。”
“你不喝?”
周家老大也蹲了下去。
福生还在往西边找路。
谷里有水,有地,有旧屋基,入口也藏得严实,已经比前两天看过的所有地方都好。
如果有一天,外面的人摸到了入口,里面这些人能不能从别处出去?
他沿着西边的山脚走到尽头,找到一道能往山脊上爬的坡。
坡很陡,底下尽是碎石,平常没人会走。四个人爬到一半,便看见另一边还有山沟。
那边仍是深山,往下的路虽然难走,却能通出去。
福生在坡上站了一会儿,才带人返回。
等他们重新走到旧地基附近,太阳已经偏西。
刘家老二坐在石坎上,看着下面那片谷。
“炭窑的人全搬进来呢?”
“装得下。”
“王家岭呢?”
何家老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
“也装得下。”
周家老大道:“石湾那些人也来呢?”
福生没有回答。
他从高处往下看,靠近泉水的平地适合种东西,旧地基那片比谷底高,下雨也不容易进水。竹林可以砍,旧水沟能重新清,进山时最难走的那段窄口,稍加收拾,老人和孩子也能扶着过去。
今后究竟能进来多少人,得先把入口守住。
他把背上的东西重新背好。
“今天先回炭窑。”
刘家老二愣了一下。
“这里不留人?”
“先不留。”
“为什么?”
福生朝谷口看了一眼。
“除了我们四个,先别让人知道口子在哪。”
几个人原路返回。
走到入口附近,福生又停下来,把下午踩倒的几片草重新扶起来,再把入口里割断的一根细竹拖回原位。
何家老二从外面回头看,先前钻进去的那道缝又被竹子和藤挡住了。
他往旁边走了十来步,再看,几乎认不出刚才是从哪里进去的。
“这地方藏得真严实。”
福生又看了一眼附近留下的脚印,确认没什么显眼的痕迹,才领着人往炭场走。
回去有了方向,不用再沿着岔路一处处寻找,比来时快了许多。回到炭窑时,天已经很晚。
先佑还没睡,他正在棚里整理下午搬回来的农具,听见外面有动静,赶紧出来看。
四个人一身泥,走了一天多,带去的红薯干也吃得差不多了。
先佑先给他们找了水,才问:“找到了没有?”
福生把蓑衣脱下来。
“找到一个地方。”
“怎么样?”
福生接过水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明天叫三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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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