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人类的求偶日常》夜雪温灼

5、曜夜神族 明霄在崔执

　　谷口处，一方古朴的石碑上刻着苍劲有力的“汤谷”二字。
　　石碑旁，几个妇人带着一群幼童候在一旁嬉闹。幼童们瞧见崔执妄走来，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奶声奶气地“执妄阿厌，执妄阿厌”叫个不停。
　　崔执妄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微微俯下身挨个摸了摸孩子们毛茸茸的脑袋回应道：“执妄阿厌今天带了朋友回来，不和你们闹着玩，乖乖的听话不要捣蛋。”
　　“唉呀，少族长带了朋友回来啦！”那些围着崔执妄的孩子们满脸好奇地朝容淮那边看了看，转身往谷内扯着嗓子喊道：“少族长带朋友回来了！”
　　这时，一名头发花白的年长妇人匆匆走来：“哎呀，少族长带了朋友回来，还不快快邀人进谷好好招待他们，可别怠慢了！”
　　“婶娘可是出事了？”崔执妄见妇人神色焦急，纳闷询问道。
　　“少族长，刚刚大祭司那边差人过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您看您这边要不要先过去看看？说不定有重要的事儿要和您商量。”
　　“这样啊，那就劳烦婶娘帮忙招待一下我的朋友了，我去见见大祭司。”崔执妄微微低头行礼道谢道。
　　妇人笑着摆了摆手：“哎，小事小事！”
　　明霄的目光还在毕方神鸟火红色的羽翼恋恋不舍，见崔执妄又掉头朝他走了过来。
　　“？？？”
　　崔执妄朝云雪棠抱歉道：“云同学，我族长辈召我有事相商，你先带容同学去我院里坐坐。我先带明霄去见见长辈就回来找你们，不会耽搁太久的。”说着，崔执妄缓缓伸出手朝容淮讨要明霄。
　　容淮刚想开口拒绝，崔执妄就抢先解释道：“我和明霄之前说好的，我们一会儿就会回来。要是再拖下去，结界可就要开启，到时你们可就回不去了。”
　　云雪棠上前扒开容淮的手，把明霄从容淮的头顶提溜起来放入崔执妄的手上好心提醒道：“我散学后可是托人告知我族人今晚借住在崔同学家了，容淮你呢，你提前告知了你的两个哥哥了吗？”
　　“……”
　　容淮被问得一惊，他早就忘了哥哥们说散学后来找他，更别说告知哥哥他带着弟弟去别人家里玩了。
　　云雪棠见状便轻轻推搡着容淮往谷内走去，一边推一边笑着开玩笑道：“你弟弟那么莽，你还是在替别人担心吧！”
　　“……”
　　“快走快走，我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你不想玩，那你就想想怎么应对你的哥哥。贪玩几个时辰和贪玩一夜无音讯，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
　　“我跟你说，这事拖得越久，你哥哥们的拳头就越硬哦，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明霄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也没来得及告知祝珩和云慕他们：“大哥找不到我俩，应该不会拿剑只削我一个的吧？”
　　“我现在就叫人通知一下容淮的两个哥哥，让他们等会过来。”崔执妄把明霄放回肩上，抬手让灰衣车夫再跑一趟接人。
　　穿过谷口的石碑，谷内外景象呈现出一阴一阳的两极化，谷外金色夕阳还在依依惜别，谷内皎洁明月已跃出云雾之上，冷冽月光洒落谷内。
　　昼夜在此更替交错。
　　依山而建的悬空阁楼好似漂浮在空中，时隐时现于云雾之间。
　　“崔执妄，你家灵气好浓郁啊！”明霄坐在崔执妄的肩上东张西望，从进谷的那一刻，他就觉得周边的灵气源源不断挤进他的身体里。
　　“这里是汤谷，日月交接之地。”崔执妄沿着弯弯曲曲的石阶缓缓而上，衣袖随风清扬。
　　“我祖上先辈都是以自身血脉里的神力和肉身修补混沌界结界赫赫有名的曜夜神族。”
　　“神亦有神力耗尽陨落之时。”崔执妄顿了顿：“我族人陨落得太多，如今延续下来纯正血脉也寥寥无几了。”
　　不过多时，他俩就登上山崖上的一座高楼，屋檐上蹲坐着的檐兽口衔着风铃随着山风轻晃，厚重大门上篆刻的符文隐隐透出灵力流动。
　　崔执妄缓步走到门前抬手执礼朗声喊道：“大祭司，执妄前来问安。”
　　话音刚落，门内便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嘎吱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屋内寂静，唯有烛火被打开大门的夜风吹得左右摆动。明霄抬头就看见上位正坐着两位神情肃穆的中年男子和下位站立着两个神情恭敬少年和少女。
　　“执妄见过宗长、大祭司！”
　　“月珑、亭瞳见过执妄阿厌！”立在一旁的少年和少女态度谦恭。
　　“都坐吧。执妄你回来得正好，我与大祭司有正事要和你们商议。”宗长崔青鸿微微颔首示意众人落座，他的目光刚落在崔执妄身上就看到了明霄。
　　“这个小家伙是？”
　　伴随着崔青鸿的话，明霄瞬间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特别是那个大祭司的目光让他有点毛骨悚然的错觉。他不敢说话，默默弯腰行了个礼。
　　崔执妄顺着他们的目光抬手碰了碰明霄的脑袋笑着解释道：“这个小人偶是我向同学借来的，过会就还给人家。”
　　“此物与我族有缘，善举！”一旁默不出声的大祭司崔梦怀夸赞道。
　　崔青鸿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不太好明着说，最后轻叹道：“你可以寄情，切勿沉沦。”
　　“是，执妄记着了。”
　　“此次唤你们前来是为了结界十年一轮的镇压，昨日镇守前线的族人有消息传来，黑雾似乎又有暴动的征兆。你们三人还年幼，我与大祭司决定先替你们前去查看情况。我们不在的时候，你们三个管好族内事务，不懂的就多问问族老们。”
　　“……”
　　室内的气氛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座下三个小辈神情黯然失色。
　　崔青鸿见状，缓步走到他们面前安慰道：“只要黑雾一日不除，这事总是要有人顶上的。十年前有执妄的父母挡在我们身前，十年后，也该由我替你们前往。莫要这样垂头丧气的，也不是马上就动身前往，准备准备也得要半个月才能动身。”
　　崔青鸿的话顿了顿：“你们也是我族未来的希望，身负血脉就得时刻准备壮大族群和为族人争取昔日荣光。只是这路太难了，你们走累了就休息一下，勿忘初心。”
　　崔执妄声音沉重带着感激道：“执妄愿听从宗长、大祭司安排。”
　　月珑、亭瞳也恭敬道：“月珑亭瞳谢过宗长、大祭司。”
　　“既如此，明日开始你们便开始着手处理族中事务，修行也不可慢下。半个月后，我俩就正式启程前往我族驻守区域。”
　　“好了，都散了吧。你们大祭司还要占卜凶吉，莫要误了他的时辰。”崔青鸿摆了摆手，开始赶人了。
　　“执妄和弟弟妹妹告退。”崔执妄便不再打扰，牵着月珑亭瞳的小手出了屋子。
　　屋外，皎洁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有点发冷。
　　月珑抬头望向崔执妄，那双银色的眼眸闪烁着担忧与不安：“执妄阿厌，宗长和大祭司他们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后，还会回来吗？”
　　一旁的亭瞳也轻轻摇着崔执妄的手，那张圆滚滚的小脸充满期待，眨巴着那双同样是满金色的大眼瓮声瓮气地问道：“执妄阿厌，宗长和大祭司去了能不能换我们的爹娘回来吗？亭瞳好想他们！”
　　崔执妄停下脚步努力扯出一丝微笑：“可能吧，族人们最后都会平安回来。但在他们回来之前，你们要先回去修炼成他们想不到的强大，这样，他们会更开心。”
　　“天色不早，月珑你先带弟弟回去修炼，我去宗祠坐一会儿。”崔执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劝道。
　　“好的，阿厌你莫要过于忧伤。”月珑、亭瞳见崔执妄要去宗祠，便不再缠着他问东问西了，一大一小手拉手朝着回家的路走去。
　　“你们曜夜族的小辈父母为什么都不在孩子身边？”当了大半天的挂件，明霄见人都走远了，才敢出声询问。
　　“他们都在外头尽职尽责，以后会回来的。”崔执妄看着他们消失在拐弯处，这才提步向不远处的祠堂走去。
　　宗祠座落在汤谷里的最高山崖上，背后翻滚着白色的夜雾。红门黄墙绿瓦，飞檐翘角，寂静肃穆。
　　“吱呀呀！”
　　推开宗祠厚重的大门，庭院深深，绿树成荫散发着木香，回字型走廊上的墙壁上绘画着曜夜族先人门的画像与毕生功绩。
　　最深处的大殿内烛火摇曳，烟雾飘飘，缭绕着供桌后面上的一排排牌位不散。
　　崔执妄点燃几根线烟，双手合十，闭上眼，神情虔诚地弯膝跪拜后才把线香插进香炉里。
　　“崔执妄，你家这新供的牌位有点多啊！”明霄看着供桌上一排排看不到边的牌位咂舌道。
　　“这些都是我族镇压混沌界黑雾牺牲的英灵，这些新的牌位也就是我们这些小辈的父辈们。其中包括我和月珑亭瞳的父亲，我母亲在我父亲以血肉之躯镇压黑雾后越过混沌界去寻找黑雾的根源，最后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崔执妄拿起一块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起牌位。
　　“每一次前往混沌界的族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一个个献祭自己镇压黑雾，一个个等黑雾退散后进混沌界寻找解决黑雾的根源，这样族人就不用再前仆后继的送死了。”
　　“可、每次都没有任何的改变，唯一改变的是怀有纯正曜夜神血血脉的族人越来越少，小辈的目前就我一个还身怀极阴极阳的神血。月珑和亭瞳他们只继承了各自一半的血脉，不再同我一样日月同辉了，以后这种半血脉的应该也会越来越少了。”
　　“我小的时候也当我族血脉为我族荣光，但长大后，失去的族人越多，我就越痛恨这种荣光。难道这太初界离了曜夜族的血脉就真的没有办法镇压黑雾了吗？”崔执妄愤愤不平地甩下布条，闭了闭眼，把眼角的泪意暗自逼回去。
　　“不谈这些目前不能解决的问题，天色不早了。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些小人偶，该怎样才能同你一样？”崔执妄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到角落，修长的手指轻轻拉开那一片略显陈旧帷幔。
　　随着帷幔被缓缓拉开，里面的景象逐渐展露出来。许许多多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小人偶，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密密麻麻地堆满整张空置的桌子。
　　这些小人偶有的眉眼弯弯似在是微笑，有的神情严肃仿佛正在训话，有的身姿婀娜宛若翩翩起舞。
　　“这个……”明霄只觉得后领一紧，双脚一空，他就被崔执妄提溜起来轻轻放在空桌上。他稳住身形，随后瞪大了双眼，仔细看着这些和自己大小差不多一样的小人偶，忍不住伸出小手摸了摸。
　　这些小人偶时不时有金色灵气丝如灵动的游蛇流淌，可即便如此，明霄还是确认了这些小人偶本质上就是一堆木头，哪怕是用神木精心雕琢出来的也还是一堆木头。
　　他摇了摇头无奈道：“我改变不了它们。我们不一样，这就是一堆没有被炼制过的上好神木木头。你看，连最基础的纳灵它们都无法做到，更谈不上说要吸取天地灵气用来开灵识。”说着，他便准备要跳下供桌去找他三哥一起回家。
　　“你等等，再试一下吧！”崔执妄急忙伸手拦住明霄。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金色的眼眸愈发深邃，声音越发急切，眼底的执念差一点就藏不住了：“你都没有尝试，怎么就说不行呢？”
　　“我们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明霄用力挣脱崔执妄的手，有些恼怒地说道：“那就是一堆精致的木头，无法纳灵，无法聚灵，更不可能开灵识成为太初灵生的，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的话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桌上躲开崔执妄抓向他的手，一不小心撞倒一片小人偶。那些小人偶被撞倒后纷纷滚落下去，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明霄顾不上这些，怒气冲冲地跳下供桌，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六岁孩童的模样，粉嘟嘟的小脸气得鼓鼓的，大声喊道：“我根本就不长它们那样，你就不能好好看清楚冷静一下吗？”
　　祠堂里的气氛一时僵滞住了。
　　崔执妄指着明霄的手指不受控制颤抖着，他声音有着几分绝望：“变、变回来，你给我变回来！”
　　“才不要，我要去找我三哥回家！”明霄见崔执妄神色不对，和初见的那种贵公子哥的气质大变一个样，心里有些害怕，抬脚就“噔噔噔”朝门口跑去，半大的身子在烛火的摇曳下显得格外急切。
　　“回来！”崔执妄厉喝道，伸手就想把这个到他腰上高的孩子抓回来继续想办法给小人偶们开赋灵。金色瞳孔剧烈收缩，他陷入了一个执念即将得到解脱，结果轻轻一碰尽是失望。
　　“这神木也是一种能容纳灵识的容器！”崔执妄声音低沉而急切，手指紧紧扣住明霄的肩膀，不容抗拒地将他拦腰抱起放回桌子前面。
　　那些小人偶静静立在桌上，几个倒下的人偶每一尊背背后都刻着生辰八字，处外显着诡异。
　　“只要你让他们能像你这样能跑能动能说话就好，不我的要求不高……”崔执妄蹲下身子抱着明霄，语气很软，努力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明霄挣扎了一下，但对方的手像铁箍一样牢牢钳制着他。
　　他皱着小脸，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慌乱：“这，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他们不是我的同族，我是我父亲炼制出来的太初灵生，可这些木头就是一堆，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吗？”
　　崔执妄的指节微微发白，声音近乎哀求：“你再试试，你是我这些年唯一能看得到的希望了。”
　　“试不了，我才开灵识几天，我做不到！”明霄使劲推搡着，可崔执妄的力气大得惊人的，他根本挣脱不开。恐惧终于涌上心头，他猛地提高声音大声喊道：“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要杀太初灵生了！”
　　见对方仍不放手，明霄“啊呜”一声咬在崔执妄暴露在他面前的脖颈上。
　　尖锐的小虎牙狠狠刺入崔执妄白皙脖颈，金红色的血液瞬间溢满明霄的小口顺着他的脖颈缓缓淌下。
　　一阵刺痛，崔执妄的理智这才稍稍清醒了一点。
　　“别，别咽！”阻止的话还来不及说，明霄他已经不自觉地吞了一口金色血液。
　　“咕咚！”一声极轻的吞咽血水声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完了……”崔执望缓缓低下头看到明霄从咽下那一口血液后就忍不住往上翻眼白后这才彻底明白他俩闯祸了。
　　明霄身体一歪，咽下的那一刻只觉得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热感瞬间席卷全身。金色血液所到之处，他的每一寸血肉皆像被烈火焚烧炙烤膨胀，那痛感又似千万根针同时刺入再向不同的方向用力拉扯一般。裸露出来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现出一片耀眼的金色，他觉得整个身体都要爆裂开来，每一个毛孔都在疼。
　　“啊……”明霄再也无法忍受这份疼痛，一道耀眼夺目的金色的光芒从他口中射向空中，刺破祠堂的殿顶直冲云霄之上。
　　“明、明霄？”崔执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他单手捂着伤口，在一片“哗啦啦”纷纷掉落下来的绿瓦碎片和飞扬弥漫的灰尘中看着面前突然变得比他还高大的明霄愣神。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咔咔咔”声响起，在明霄跌跌撞撞中切断殿顶的一根顶梁柱后，祠堂的屋顶失去支撑彻底开始向他们倾斜、倒塌，“轰隆隆”地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