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人类的求偶日常》夜雪温灼

11、踮着鱼尾尖扭腰甩胯 阿诺斯不愿

　　船队在暴风雨边缘摇摇晃晃了一两个小时，才终于驶出风暴区域。
　　阿诺斯脸色发白，抬手挡住斜斜落在脸上的夕阳，回头望向身后雷光狂闪、风雨咆哮的海面，忍不住向明霄抱怨：“明霄，我还是不喜欢海里的生活！”
　　“那你这条鱼，想好了要怎么在陆地上活着吗？” 明霄的声音透着无奈。
　　“西蒙把我带到这儿，难道他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阿诺斯的尾鳍在水里轻扫出一圈圈波纹，其实他也不知道。
　　“那万一你的西蒙打算把你卖掉呢？”
　　“就算他愿意养你，人类寿命撑死也就一百年，人鱼却能活上一千多年。他陪着你的时候，你容颜不变，可他会一天天老去。到那个时候，你觉得他还能简简单单、不带别的心思养着你吗？” 明霄苦口婆心地劝着。
　　“可是明霄，我想不起从前所有的事，也找不到我的同类。除了西蒙・奥司汀能让我生出熟悉感之外，周遭一切都陌生得叫我害怕！就算回到海里，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 阿诺斯一想到渺茫的未来，心底弥漫开浓重的茫然。
　　“明霄，我承受不了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就算找到同族，我也不想长久待在海里。是孤独至死，还是拥有一段相伴的时光再走向终点，我宁愿选后者。” 阿诺斯从心底抗拒无边无际的孤独，黑暗的海底让他每每想起都觉得隐隐发怵。
　　明霄沉默下来，默默调出人鱼档案，在记录里添上一行字：这条孤独的人鱼始终都想着上岸。
　　“既然宿主已经想清楚了，我会尽量帮你规避危险。” 明霄松了口，选择妥协。
　　“谢谢你，明霄。还好有你陪着我。” 阿诺斯心里一暖，鼻尖发酸。
　　“宿主，距离登陆还有四五天。你要尽快学会褪去鱼尾，用双脚走下船。知道你是人鱼的人越少，你就越安全。” 明霄语气软了下来，终究还是妥协了。
　　“我还能在陆地上用双腿走路？” 阿诺斯一下子兴奋起来，方才的伤感一扫而空，像瞬间被打满鸡血。
　　“人鱼可以幻化出人类的形态，只是你的腿和真正人类的不一样，学着行走的时候，每一步都会很疼。也不要长时间远离水源，没人的时候，尽量变回原身在海水里休养。” 明霄缓缓解释。
　　阿诺斯的尾鳍兴奋地拍打箱底，却没有立刻幻化人形。他目不转睛盯着甲板上来往的船员，尾鳍时不时支棱起来，学着人们走路、蹦跳的模样，一下一下扭动。
　　西蒙刚走出船舱，一眼就看见水箱里的阿诺斯扒着透明箱壁，竖起来的尾巴一扭一蹦、笨拙地挪动，场面实在有些辣眼睛。
　　明明是世间最美的物种，可阿诺斯总能用各种稀奇古怪丢人的方式展示自己。
　　“你在做什么？” 西蒙实在看不下去，快步上前，打断他接下来的动作。
　　阿诺斯愣了愣，转过头，磕磕绊绊地回答：“在、在、在练习走路……”
　　“不忍直视！”明霄默默别开了视线。
　　西蒙：“……”
　　“阿诺斯，你是真的打算跟我回到陆地生活吗？” 西蒙心底情绪翻涌，神色复杂。
　　不等阿诺斯答话，他又开口，“人鱼必须离开水，才能分化出双腿，你这样在水里练习是没有用的。”
　　“啊？哦！” 阿诺斯呆呆地应了一声。
　　西蒙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唤来布莱克：“布莱克，找两个可靠的人，把阿诺斯捞出来放进浴桶，搬到我的舱房里。另外，抵达港口之前，处理掉守不住秘密的人。”
　　布莱克一脸错愕，看向西蒙：“殿下，您不打算把阿诺斯献给国王了吗？我们出海已经六个月，再不抓紧返程，继王后凯瑟娜，又会编造更多对您不利的流言。”
　　“把阿诺斯献给父亲，让他吃掉人鱼，换来怪物一样的长寿？我和父亲之间纵然有隔阂，我也不想看见那样。长生的代价太重，正常一点的生老病死不好吗？” 西蒙语气里带着几分厌弃，喜欢靠吞噬别的生灵换取漫长寿命的人永远都难以满足内心的欲望。
　　布莱克沉默片刻：“殿下，既然不打算献给国王，您为什么还要把他带回去？一旦国王知晓，只会更加迁怒于您！”
　　西蒙神色平淡：“我对他另有安排，所以才让你处理那些打算告密的人。我还不想太早让人知道，我私藏了一条人鱼。”
　　“明白，殿下，我立刻去安排！” 布莱克匆匆行礼，转身叫上桑尼和汉姆，小心将阿诺斯捞起放进木桶，抬往西蒙・奥司汀的船舱。
　　阿诺斯看见西蒙在一旁看着，一点也不反抗，还主动配合着把自己挪进木桶里。
　　西蒙的舱房十分宽敞，隔成三间：靠前是办公区域，后方是卧房，剩下一间作为洗漱室。
　　桑尼和汉姆把阿诺斯安置在洗漱间，向西蒙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阿诺斯暗自庆幸他们离开时没有关上洗漱间的门，他看见西蒙走到书桌前，准备处理文书。
　　阿诺斯激动地在心里跟明霄嚷嚷：“明霄，这么快就能和西蒙单独待在一起了，我好激动！你说他会不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
　　“宿主，西蒙都已经打算偷偷带你上岸了，大概率不会把所有事全盘托出。先抓紧幻化双腿，学着走路吧。” 明霄看着阿诺斯像个偷窥者一样盯着西蒙，忍不住扶额。
　　“哦。” 阿诺斯双手撑住浴桶边缘，试着把尾巴抬离桶内的水，想要撑起身，尾巴却猛地打滑，身子往前一冲。
　　“嗵！”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阿诺斯重心失控往前摔，后背、后脑勺重重摔在船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西蒙翻文件的动作顿了一瞬，抬眼扫了阿诺斯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书。
　　阿诺斯尴尬地摆了摆鱼尾，在心里吐槽：“明霄，尾巴离开水之后根本使不上劲。”
　　“再等等，等你幻化出双腿之后再尝试起身。” 明霄出声安抚。
　　阿诺斯只好靠着浴桶，百无聊赖地用尾鳍轻轻拍打地板，打量这间洗漱室。
　　“把尾巴上的水擦干，静下心冥想，召唤双腿成型。” 西蒙头也没抬，淡淡开口。
　　阿诺斯一惊，在心里问：“明霄，他一个人类，怎么会比我还清楚幻化双腿的办法？”
　　“不用奇怪，这是你以前都知道的事情。” 西蒙仿佛听见了他心底的疑问，平静地补充一句。
　　“宿主，可以试一试，我检测到西蒙对你没有恶意。相反，他对你的情绪很矛盾，混杂着怨恨，还有愧疚。” 明霄刚刚捕捉到西蒙的情绪波动。
　　“怨恨又愧疚？我到底干了什么，会让他生出这样复杂的情绪？”
　　“宿主你可以直接问西蒙，不过我猜，他不会说。” 明霄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西蒙，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把过去的一切全都忘了？” 阿诺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口发问。
　　西蒙指尖微微一顿，缓缓说道：“抱歉，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那我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 阿诺斯只好换了一个，觉得对方或许愿意回答的问题。
　　“当年我奉命出海追捕海盗，遭人暗算重伤坠海。血腥味引来了鲨鱼，是你救了我。”
　　阿诺斯认真回想，脑海里依旧空空荡荡，找不到这段记忆，“那我为什么会把幻化双腿的法子告诉你？”
　　“我用一个秘密和你交换来的。至于那个秘密，现在还不能讲，以后你总会知道。” 西蒙停下翻阅卷宗的动作，说完这句，便不再开口。
　　“……”
　　“明霄，他怎么总是推说以后才告诉我，可我现在就想知道啊！” 阿诺斯心底一阵抓狂。
　　“这个嘛，说不定是一个见光就死的致命秘密。” 明霄同样好奇。
　　洗漱室里物件齐全，洗手台上摆着镜子、木梳、发带、香皂与香氛；旁边立着一排衣柜，缝隙里能看见满满当当、华贵精致的衣衫。
　　阿诺斯背靠着浴桶，小声反复默念：“双腿，双腿，双腿……”
　　许久之后，他看见腰腹两侧的鱼鳞一点点发痒消融，顺着尾骨一路朝着尾尖褪去，整条鱼尾的束缚感缓缓消散，从中间裂开最终化成一双修长的腿。
　　“明霄！明霄！我的腿变出来了！” 阿诺斯兴奋地呼喊，双手扶住浴桶，挣扎着想站起来。可不管怎么使劲，双腿都软得像水底湿泥，没有一点力气。
　　“宿主别急，等双腿适应你的躯体再起身。” 明霄连忙劝住他。
　　“啊，好吧。” 阿诺斯知道急也没用，乖乖坐在浴桶旁边等着。
　　半个小时过去，双腿发软的感觉消退大半。阿诺斯试着发力撑起身，稳稳站在了地上。他心头一喜，松开扶着木桶的手，朝着的方向走去。
　　“西蒙……”
　　西蒙闻声抬头，正好看见方才还满脸雀跃的阿诺斯骤然慌了神。
　　刚幻化出来的双腿不受控制，步子一深一浅、左摇右晃，同手同脚，活像一个醉汉。
　　脚下一绊，左脚勾住右脚，他重心一失，直直往前栽，脸朝下重重摔在甲板上。
　　他浑身□□，银发散乱开来，像一团歪歪扭扭的鸟窝铺在船板上。
　　西蒙整个人僵住了。阿诺斯摔得疼，“嗷” 一声闷哼，捂着脸在地板上来回打滚。
　　“我或许真的会后悔……” 西蒙低声喃喃自语道。
　　明霄看着地上左右打滚的阿诺斯，心里默默流泪，跟着补了一句：本系统也后悔了……
　　“阿诺斯，先别动，在原地等我一下！” 西蒙看不下去，叮嘱一声，大步走向洗漱间。
　　等西蒙抱着一堆衣物回来，就看见阿诺斯正像一条笨拙的虫子似的，拖着两条腿，用膝盖狗刨式的动作一点点往沙发的方向拱。
　　“……”
　　“……”
　　四目相撞，尴尬淹没阿诺斯，他恨不得抠出三室一厅。
　　好在西蒙接受能力很强，僵了几秒之后，面无表情走上前。
　　“阿诺斯，试着把衣服穿上。”
　　“要是敢在其他人面前裸奔，我会重新考虑，要不要把你切成花当成食材送出去。” 西蒙把衣物放在一旁，丢下这句话，也不管阿诺斯会不会穿，转身回到座位，垂着眼，不再留意着他的动静。
　　“……”
　　阿诺斯只好动手翻捡那堆衣物。好在双手、耳鳍的形态也已经稳定下来，在明霄一步步的指引下，他笨拙地套上衣服，理顺散乱的银发，之后安安静静趴在沙发上，看着西蒙处理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