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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车夫的右手 “是替他保 ...

  •   “是替他保管右手的人。”
      贺兰昭说完,便将木箱推到一旁。
      沈令仪没有立即接话。
      秋穗跪在地上,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她显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却不敢抬头。
      “娘娘见过那只手?”沈令仪问。
      “没有。”
      “那娘娘为什么知道有人保管?”
      “因为车夫没有死在染坊。”
      “娘娘怎么确定?”
      贺兰昭看向秋穗。
      “若他死在染坊,最先发现的人不会是她。”
      秋穗的肩膀猛地一颤。
      沈令仪转头看她。
      “你见过车夫?”
      秋穗紧闭着嘴。
      “昨夜,七号车从染坊离开后,车夫回过司衣局,对不对?”
      秋穗没有回答。
      贺兰昭道:“她说车夫回了车行。”
      “那是掌事告诉我的。”秋穗低声说。
      “你没有亲眼看见?”
      “没有。”
      “可你知道他少了一只手。”
      秋穗的手指攥紧衣角。
      屋内安静了片刻。
      她终于道:“我看见过他回来。”
      “什么时候?”
      “昨夜子时前。”
      “从哪里回来?”
      “司衣局后门。”
      “他当时还在赶车吗?”
      秋穗摇头。
      “车已经没有了。”
      沈令仪皱眉。
      “车不在,他一个人回来的?”
      “他走进来的。”秋穗说,“身上全是泥,右边袖子空着。”
      “伤口呢?”
      “被布包着。”
      “谁给他包的?”
      秋穗抬头看向贺兰昭。
      “我不知道。”
      沈令仪继续问:“他回来后去了哪里?”
      “没有进司衣局。他站在后门外,叫了掌事出来。”
      “他说了什么?”
      “他说……东西没有送到。”
      “什么东西?”
      “他没有说。”
      “掌事怎么处置他?”
      “掌事让人把他送去车行。”
      “谁送的?”
      秋穗垂下眼。
      “我不知道。”
      沈令仪没有再问。
      她把秋穗方才说的话重新在心里排了一遍。
      车夫从染坊回来时,车已经不在;他带着失去右手的伤,独自回到司衣局后门;他见过掌事,却没有进入司衣局;掌事随后将他送走。
      如果秋穗说的是真的,司衣局掌事至少知道车夫受伤,也知道车里那件东西没有送到。
      可她为什么要对外说车夫回了车行?
      “掌事现在在哪里?”沈令仪问。
      “被贵妃的人看守在前院。”贺兰昭道。
      “臣女想见她。”
      “她不会承认。”
      “那便让她先说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贺兰昭看着沈令仪,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要把秋穗的话告诉她?”
      “只说一半。”
      “哪一半?”
      “只说车夫昨夜回过司衣局,不说他少了右手。”
      贺兰昭微微眯眼。
      “你想看她是否知道伤口。”
      “若她知道,说明秋穗没有说谎;若她不知道,说明秋穗在替别人遮掩。”
      “秋穗为什么要替别人遮掩?”
      “她害怕的不是诏狱。”
      沈令仪看向秋穗。
      “她害怕的是,自己说完之后,没人能保住她。”
      贺兰昭没有反驳。
      她对身旁宫女吩咐道:“把司衣局掌事带来。”
      宫女领命出去。
      秋穗的身体微微发抖。
      沈令仪蹲到她面前,压低声音:“我不会现在问你车夫的右手是谁砍的。”
      秋穗抬眼看她。
      “你只要告诉我一件事。”沈令仪道,“他回来时,手里有没有带东西?”
      秋穗嘴唇发白。
      “没有。”
      “你确定?”
      “他右手没了,怎么拿东西?”
      “左手。”
      秋穗沉默。
      沈令仪没有催促。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司衣局掌事被两名宫女带进来。她的发髻已经散了,脸上没有血色,见到秋穗后,目光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这一下已经足够。
      她认识秋穗,也知道秋穗在这里。
      “娘娘。”掌事跪下行礼。
      贺兰昭没有让她起来。
      “沈姑娘有话问你。”
      掌事转向沈令仪:“沈姑娘请问。”
      “昨夜七号车回过司衣局吗?”
      掌事答得很快:“没有。”
      秋穗猛地抬头。
      沈令仪没有看她。
      “车夫呢?”
      “车夫也没有回来。”
      “你确定?”
      “奴婢一直在司衣局,若车夫回来,奴婢不会不知道。”
      “那便奇怪了。”沈令仪说,“秋穗说她昨夜在后门见过车夫。”
      掌事的脸色没有变。
      “秋穗年纪小,或许看错了。”
      “她还说,车夫见过你。”
      “她连车夫有没有回来都看错,又怎么能记得见过谁?”
      “她说车夫的右手受了伤。”
      掌事的呼吸停了一瞬。
      极短。
      却被沈令仪看见了。
      贺兰昭也看见了。
      掌事迅速低下头:“奴婢不知。”
      沈令仪没有继续追问,只道:“看来秋穗确实看错了。”
      秋穗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沈令仪转身对贺兰昭道:“娘娘,看来昨夜没有车夫回司衣局,也没有人见过他受伤。”
      掌事悄悄松了一口气。
      贺兰昭却问:“既然没有车夫回来,为什么你知道秋穗看错了?”
      掌事抬头。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沈令仪看着她:“我还没有说秋穗看见的是不是车夫。”
      屋内一静。
      掌事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贺兰昭对身后宫女道:“把门关上。”
      宫女关上门。
      这一声轻响,像把屋里的人与外面彻底隔开。
      掌事伏在地上:“娘娘恕罪,奴婢只是——”
      “你只是知道车夫没有回来。”贺兰昭道,“可你刚才也知道,秋穗看见的不是车夫。”
      掌事不再说话。
      沈令仪看向秋穗:“你昨夜看见的人,究竟是不是车夫?”
      秋穗的眼泪突然落下来。
      “是。”
      “你认得他的脸?”
      “他一直替司衣局赶车,奴婢见过很多次。”
      “那你为什么刚才只说他少了一只手?”
      秋穗咬住嘴唇。
      “因为他不让我说别的。”
      “他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我说出他去了哪里,便会有人来取我的手。”
      沈令仪问:“他去了哪里?”
      秋穗抬起头,看了一眼贺兰昭。
      “他去了染坊后面的水渠。”
      沈令仪心中一沉。
      “广和染坊?”
      秋穗点头。
      “他说,东西没有送到染坊里。有人在半路截了车,把他带去了水渠旁。”
      “谁?”
      “他没看清。”
      “那他的右手是谁砍的?”
      秋穗摇头。
      “他说不是砍掉的。”
      屋内所有人都看向她。
      “是什么意思?”沈令仪问。
      “他说那只手是被人拿走的。”
      掌事忽然厉声道:“胡说!”
      秋穗整个人一颤。
      贺兰昭抬眼看向掌事。
      “你知道她在说什么。”
      掌事立即低下头。
      沈令仪没有让她开口,只继续问秋穗:“什么叫被人拿走?”
      “车夫说,那个人没有杀他。”秋穗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个人用刀划开他的手腕,把手带走了。”
      “他为什么不杀车夫?”
      “因为车夫答应带路。”
      “带去哪里?”
      秋穗没有回答。
      沈令仪看着她:“带去水渠?”
      “不是。”
      秋穗闭上眼,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带去找灯。”
      沈令仪看向桌上的暗红旧衣。
      灯匣已经被她带走。
      七号车没有送到染坊的,或许不是灯,而是寻找灯的人。
      车夫被截住后,带着对方去找灯;可他最终只剩下一只空袖,灯匣却到了染坊。
      “车夫把灯藏在哪里?”她问。
      秋穗摇头。
      “他不知道。”
      “那对方为什么要带走他的右手?”
      “因为车夫说,他只记得开车的路,不记得藏灯的地方。”
      “这和他的手有什么关系?”
      秋穗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个人说,车夫的手碰过灯。”
      沈令仪怔住。
      贺兰昭也皱起眉。
      车夫的手碰过灯,所以被带走。
      这不像是为了灭口。
      更像是有人相信,手上会留下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沈令仪问。
      秋穗摇头。
      “我不知道。”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外面敲门。
      “娘娘,广和染坊走水了!”
      屋内众人同时抬头。
      “火势如何?”贺兰昭问。
      门外的人答:“后院已经烧起来,染坊东家下落不明。还有人在废水渠旁发现一辆车。”
      沈令仪问:“车夫呢?”
      门外安静了一瞬。
      “车上没有人。”
      “右手呢?”沈令仪又问。
      这一次,门外没有立即回答。
      贺兰昭站起身。
      “说。”
      门外的宫女声音发紧:
      “车里没有车夫,只有一只用红线缠住的右手。”
      屋内的灯火轻轻晃动。
      沈令仪看向桌上的暗红旧衣。
      衣襟内侧,那道细红的封线像一条没有烧尽的血痕。
      她终于明白,贺兰昭为什么说有人在替车夫保管右手。
      那只手不是被带走之后才被发现。
      而是有人故意把它留在七号车里,等着她们找到。
      至于手上究竟留下了什么,带走它的人是否真的已经离开,仍然没有答案。
      贺兰昭拿起桌上的木箱,冷声道:
      “封住司衣局,任何人不得出入。”
      随后,她看向沈令仪。
      “现在,你还要去找车夫吗?”
      沈令仪望着门外黑沉沉的夜色。
      “要。”
      “他可能已经死了。”
      “那便找他的尸体。”
      “若连尸体也没有呢?”
      沈令仪收起那块刻着“七”的铜片。
      “那便找第一个知道他失踪的人。”
      门外,远处传来一声宫铃。
      只响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报出了一个尚未归还的编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车夫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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