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议亲3 ...

  •   “喔喔喔——”

      “喔喔喔!喔喔喔!”

      天还未亮,邻家的鸡先叫了起来,天冷的紧,往日这时候人都没起,可今儿一家人都起了。

      桂香一夜都没怎么合眼,她都不清楚自己到底睡没睡着,只觉得一直都在想事,等回过神来,就听见鸡叫了。她起身去了灶房,烧些热水,等着一会儿好好梳个头。

      刘根柱穿上絮袄,又在外面披了件粗布外衫,屋门一开,风呼呼地往里灌,他转身闭上门,裹紧了衣裳,往刘根生家走去。

      天蒙蒙亮,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刘根柱袄子里就填了些芦花、蒲绒,冷得他牙关打颤,他只好咬紧了牙,攥紧拳头,加快了脚步,想让体温流失的慢些。

      到刘根生家门口时,刘根柱松开了紧抓着衣裳的手,他哈了口气,挺直了背,随后敲响了院门。

      “谁啊?来了。”

      赵红梅披着袄子出来开门,见是刘根柱,她顿了一瞬,随即咧开嘴笑道:“根柱啊,快进屋吧,外边冷。”

      “阿嫂。”刘根柱脸上堆满了笑,他扯了扯衣裳,搓了搓手,连连应声道:“好好。”

      屋内,刘根生披着衣裳坐在桌前,赵红梅转身去灶房烧水,“先坐会吧,我去烧水。”

      “不用麻烦了。”刘根柱想起身。

      “坐吧,我们也要用的。”刘根生淡淡发话,刘根柱便坐下身来。

      “昨儿听人说石桥村石家请媒人上门了?”

      “昂,就定的今天,想来巳时前后,他家便该到了。”刘根柱脸上挂着笑,手悄悄在桌下摩挲着自己的膝头。

      “嗯,桂香这年纪,早就该成家了。”刘根生点了点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一时间,屋内没人再说话,只有几个孩子轻微的呼吸声和鼾声,刘根柱笑容有些勉强,他迅速在脑中组织措辞,放轻了声音道:“阿兄,我今日来,是想借只、借,借点白面,鸡蛋,家里现下只剩些粟米,招待客人,总归是有些失礼。”

      刘根生没看他,裹紧了身上的衣裳,恰巧这时赵红梅端了两碗热水过来,她笑着对刘根柱道:“那是,可不能怠慢了人家,叫人看轻我们桂香。”

      听到这话,刘根柱脊背放松了些,他接过赵红梅手中的碗,连连道谢。

      这时,赵红梅眉头轻皱,她目光不经意间投向床榻上一眼,随即转了话头:“只是今年收成不好,倒是能匀给你一些,怕是不太够。”

      刘根柱心底微微一沉,他摆了摆手,“不用太多,有便再好不过了,摆出来也好看些。”

      “好,我这就给你装去。”赵红梅笑着转身进了灶房。

      “春来有信儿吗?”刘根生端起碗喝了口水,随后将碗轻轻搁在桌上,碗底碰上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刘根柱脸上没了笑,他沉默着摇了摇头,表情少见地流露出几分哀伤。

      “怎么就没拦住他?哎!”

      刘根生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刘根柱,眉头狠狠皱在一起,抿了抿唇。

      “罢了,石家那小子人还不错,总算是没将桂香给耽搁了。为人父母的,总归是要替子女多想些。”

      “是。”

      “腿还疼吗?今年这天倒是比往年能暖些。”

      “还好,现在倒也习惯了。”

      刘根生看向刘根柱,他的耳朵、手上满是冻疮,脸上也一层皴皮,身上穿的那件袄子看着就不暖和,才多大年纪,白发竟是比自己的还多。

      刘根生语气软了几分,“再过两年,也该给福顺和小满张罗亲事了,你想将他们养多久?”

      刘根柱低下头来,他挤出个笑容,“也得孩子们自己愿意。”

      刘根生眼皮微闭,他按下心头火气,“根柱啊,这不是我们穷苦人家该考虑的事,事事和心意离我们太远了,你最该考虑的,是怎么让一家人活下去。”

      赵红梅从灶房里出来了,麻布袋轻飘飘的,仿佛来阵大风就能刮走,她将布袋递给刘根柱,“小心些,里头我装了两个鸡子。”

      刘根柱笑着接过,今儿桌上总归是能好看些了,他这就准备打声招呼回家了。

      刘根生看了眼麻布袋,叫住了赵红梅,“去抓只鸡让根柱带着。”

      刘根柱忙摆摆手,急道:“阿兄,不必了。”赵红梅笑意淡了些,她看了眼刘根生,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爽朗:“走吧,我给你抓一只,拿着吧,让家里人也吃顿好的。”

      刘根柱心头涌上暖暖的热意,他嘴唇翕动,看向刘根生,眼底有些湿意。

      刘根生摆了摆手,沉声道:“快回去吧,家里这会正需要你。”

      刘根柱抱着那只绑着翅膀的鸡,顶着寒风往家里走,他腿脚微有些跛,平时看不太出来,走得快些便有些明显。

      一回到家,小满和福顺便齐齐围了上来,小满惊奇道:“爹!我们今日要做鸡吃么?”没想到今儿还能有肉吃,她兴奋地围着鸡打转儿。

      刘根柱看见她那样,忍不住笑出声,“今儿可是个好日子,也给你解解馋。”

      一家人忙活着,期盼着人能赶紧来,桂香都将堂屋的桌子擦了好几遍了,心里不住打鼓,有些等不住,她推开门出去透透气,冷风呼啸着吹来,带走些脸上的热意,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才冷静下来。

      就在这满屋子人焦灼的等待中,院门外终于有了动静,又是昨儿那道喜庆的声音响起,“刘家兄弟,弟妹,贵客到了!”

      媒人声音一落,刘根柱和何翠儿赶忙迎了出去,院门外站着四个人,媒人和一对中年夫妇,在他们后面,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年轻后生,这想必就是石松了。

      他两将客人客客气气地迎进了门,堂屋里顿时挤得满满当当,“快坐快坐,家里窄吧,别嫌弃。”刘根柱招呼着石家夫妇坐下。

      石松他爹倒是个和气人,一进屋笑呵呵的,和刘根柱两人寒暄着,话题无非就是庄稼人最在意的,天气、收成之类的。

      石松他娘自打进门没说过一句话,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她的眼神在何翠儿脸上停留了好几秒,何翠儿笑得脸都有些僵,面前的人就是不接她的话,她便止住了话头,怕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桂香,水好了么?端上来让大家喝口热水暖暖身子。”何翠儿朝着灶房招呼了一声。

      桂香心里一跳,她又整理了下衣裳,随即摸了摸头发,显得有些慌张,小满轻声道:“阿姊,好着呢,你今儿可太俊了。”

      桂香硬着头皮,深吸了一口气,她轻拂开帘子,拎着那把冒着热气的水壶,一步一步朝着那边走去,心跳快得像擂鼓。

      桌上说话的声音停了,大家笑着应和着对方,眼神却都往桂香身上看,桂香稳住心神,将壶里的热水倒给每一个人,她眼神没有浮动半分,却也能察觉到那道炽热的目光。

      何翠儿满脸骄傲地看着桂香,一晃孩子都这么大了,她现在还记得桂香小时候,小小一个窝在自己怀里,似是知道自己劳累,醒了也不哭不闹,是这几个孩子里最好带的,稍大一点便知道帮人干活,帮着照看弟妹,何翠儿这一想,觉着好生亏欠桂香,鼻头泛上一股酸意。

      刘根柱在一旁看着,适时地开口道:“桂香,这是你石伯父、石伯母,还有你石阿兄。”

      桂香点了点头,低低唤了声:“石伯父,石伯母。”她顿了顿,脸上染上些热意,“石阿兄。”

      石松爹响亮地应了一声,“哎!快别忙活了,坐下歇会吧。”

      石松娘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脸上的笑意全没了,媒人看出她表情不对,笑着道:“哎呦,我说什么来着,这两孩子站在一起就登对,你瞧瞧,咱桂香看着就水灵,石松又是个能干的,这可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刘根柱正和石父热火朝天地聊着,却也注意到石母的表情不对,他朝何翠儿去了个眼神,何翠儿脸上满是热络的笑意,她笑着道:“石家嫂子,喝点水吧,我再让孩子给你添点热水。”

      石母想扯出一抹笑,却实是勉强,她缓了声线:“不必了。”

      桂香一直注意着这边,看见石母的态度,她似是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从头到脚都是凉的,桂香端着水壶的手死死攥着,指尖发白,恨不能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匆匆道了一声,便拎着水壶回到灶房里。

      这时,桌上的人都注意到了这动静,石父有些疑惑地看向石母,石松脸色煞白,他的手在桌下轻扯着石母的袖子,石母一把扯回了衣裳,狠狠瞪了石松一眼,这一眼像是利剑一般,将石松钉在了凳子上,不敢动弹。

      她闭了闭眼,连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什么眼光?这就是拒了她看上的姑娘,自己个儿相中的人?像是个能过日子的样子吗?

      都说女儿肖母,看看她娘那样子,便知道女儿也好不到哪儿去,刘根柱老的不成样子,她往那儿一站,看着活脱脱像两代人,把她女儿娶回家,怕是要将石松累死,这小犊子,半点话都不听,真娶回家有他后悔的!

      何翠儿收了笑意,端起身子,不卑不亢地开了口,语气仍是客客气气道:“石家嫂子,可是白水不太合胃口,农家人,家里没备着茶叶。”

      “还是说,我们桂香,有哪点不合你的心意。”

      听见这话,石松心猛地揪起来,他求助似地看向他娘,想让他娘能好生回答。

      石母听见何翠儿这话,知道自己的不满被看了出来,她索性不藏着掖着了,将话直接摊开,“不瞒你说,我们家石松是个能干的,以后就要靠种地养活一大家子,你们家桂香,看着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娇养出来的。”

      桌上一时没人说话,刘根柱脸也拉了下来,媒人见没人吱声,干笑着道:“石嫂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这谁不知道咱桂香可是个勤快能吃苦的。”

      石母打断了她,“咱农家人娶媳妇,图的是吃苦耐劳,能帮一把手,她这身子,看着一阵风都能吹倒,到时候下不了地,还要将我儿累死?”

      “再说了。”石母转头看向何翠儿,她准备今天把话说明白了,好让石松绝了这条心,“他婶子,我看你这模样,平时也不下地干粗活吧?看着细皮嫩肉的,你闺女怕是也吃不了这个苦。”

      刘根柱一股怒火冲上来,何翠儿冲他摇了摇头,石父看这情形,对着石母道:“行了!你别说些有的没的,咱是来给儿子相看的。”

      桂香一把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她大步走至石母面前,脊背挺得笔直,稳住自己的声音,“婶子,你若看不上我,直说便是,不必在这儿编排我阿娘,我阿娘身子骨不好,那是早年间为了拉扯我们兄妹几个硬生生熬坏的,她在这个家吃的苦,不比任何下地的人少!”

      “你凭什么这般轻贱她?婶子,你今儿是来相看的,还是来结仇的?两家结亲,成与不成都在缘分,你这般上门给人难堪,难道这就是你们石家的家教?你们家若是这般行事,不仅没道理,还没有教养,那我还真是不敢高攀!”

      “你!你!你这小蹄子说什么呢?”石母气得一下站起身来骂道。

      桂香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你不必在这儿摆长辈的谱,我们家行得正坐得端,咱不妨出去找人评评理,让十里八乡的邻居都看看,谁家做事儿这般不地道,也不知哪家敢把闺女嫁到你家去,门在那边,几位请回吧,慢走,不送。”

      石母被戳中了伤疤,骂骂咧咧的,石父赶紧将她往外拉,“快走吧,还嫌不够丢人啊!”

      媒人被这一堆话砸懵了,满脸的不可思议,干了二十多年的媒,还没见过此等热闹,往常谁家不是“买卖不成仁义在”,像这样直接被轰出去,怕是古往今来都是第一遭!

      屋内一瞬间又恢复了安静,家里人围坐在一桌,谁都没有再开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