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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承诺 ...

  •   这天,周望照常在屋里温书,初冬的天暗的早,他在昏暗的房间里默背着,这几本常翻的书已经有些脱线,他小心的翻看着,将书里的内容一字不差的记下来。

      格物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心正……

      周望一瞬间睁开了眼,他想思考,大脑却突然一片空白,他抑制不住心慌,忘记了,他怎么能忘记,怎么能将每日都要看的书忘记?

      周望握紧了拳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他一字一句,正声成诵。

      而后,屋内一片静默,周望合上了书,对着桌面发呆。试期将近,他不可谓不紧张,再考不上……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如今他写的文章,能入得了考官的青眼吗?外面的读书人又在作什么文章呢?

      周望只有这些旧书,没有夫子的教导,他就这样翻来覆去地记,可是,有用吗?这样就能考上吗?

      无力感深深包裹住了他,他目光直愣愣地放在残了角的封页上,发起了怔,黑暗笼罩着他,好似要融为一体,他单薄的身影显得落寞又孤寂。

      院门打开了,一道身影快步走进堂屋里,周望起身去看,应是娘回来了。

      走进堂屋,只见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被褥全被翻开,乱糟糟堆在铺上,家里上了锁的木箱也被打开,周景山正在里面翻找着。

      “爹,你找什么?”周望弯下腰来,将周景山丢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在桌上。

      “钱呢?你娘将钱藏到哪儿了?”

      “快给我找出来,我要做生意。”

      周景山继续在堂屋翻找着,周望见他将屋里翻得杂乱,想上前拉住他,伸出手又迟疑了,他放低了声音,“等娘回来拿给你吧,我不知娘将钱藏哪儿了。”

      周景山见在堂屋里找不到,便直接去偏屋找,他满脸都是怒容,似是极力想压制住心头的火气,见状,周望只敢跟着他,不敢出声阻拦。

      “爹!爹!”

      “真不在我屋里,娘平日都不来我屋。”

      周景山将周望堆在桌上的书全掀翻到地上,还想去翻其他的。周望心疼地看着书,他刚想伸手去捡,周景山一脚踩在了书上,“还不去给我找!”

      “你这孽障!我真是白养你一场,屁用都顶不上,真是扶不起的烂泥!”

      “我日夜操劳,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这畜生,真是个不成器的烂货!”

      周景山像是疯了一般暴怒,他吼得脸红脖子粗,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气得头脑发晕。

      低头一看,周望像是没听见一般,面色平静,低头捡着他的书,周景山着实是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脸上的肉都气到颤动,他咬紧了牙,一巴掌甩在了周望脸上,直接将周望扇倒在地,怒火仍是没有被平息,他手颤抖着,头也不受控制的轻抽,他伸出手指着周望。

      “别忘了是谁把你养了这么大,摆出一副死了人的脸给谁看?”

      “老子不是受你气的,天天捧着你那几本破书,你读出什么名堂了?明年再考不上就给我滚出去,死在外边,把老子的钱还来!”

      周望躺倒在地上,周景山侮辱咒骂的声音争先恐后地往耳朵里挤,他伸出手捂住了耳朵,脑海里全是“嗡嗡”尖锐的耳鸣声。

      小满揣着饼子来找周望,今儿家里破天荒地做了野菜饼,她只吃了半个,将剩下的半个藏了起来,想带给周望吃。

      “没人吗?”

      小满扒在门口朝着院内望,这么晚了,她还以为周望娘会在家,还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这会瞧着,家里好像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地,难不成是都睡了?这么早?

      小满小心地走进院里,朝着周望那间屋去。门开着,小满进去就看到地上躺了个人,月光照着,能瞧个大概,她吓了一跳,有点不太敢往里走了。

      “周望,周望。”

      小满不敢上前,她身子直往门边缩,小声叫着周望的名字。

      地上的人撑着地坐了起来,活人,那就好那就好,小满这才敢走过去,她有些不解:“你躺地上干嘛?难不成又是没吃饭饿晕了?”

      周望没出声,呆愣地盯着地面,书上沾满了土,甚至有几页被踩烂了。小满见他不出声,蹲在他面前,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看清了他的脸,下一瞬,小满表情骤变。

      “怎么回事!”她音量高了几分,凑近了些周望的脸。

      他的脸高肿着,有几道突起的指痕,红肿发紫,嘴角也破了,出了血,周望眼神里满是空洞,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像是一潭死水,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生机。

      “谁打的?”小满的声音里多了几丝难以控制的颤抖,她心里满是不解,不可置信地抬起手,轻放在周望的脸上。

      手心里满是烫意,小满满眼都是心疼,她微微张大了嘴,满脸的难以置信,小满轻捧着周望的脸,用自己的手给他降温,“疼不疼啊?”

      “怎么会不疼呢?你告诉我谁打你了?”

      “是谁欺负你了?”

      小满声音有些哽咽,怎么有人下如此重手,她想不明白,周望为人懂规矩、知礼节,平日里也不生事,就在家安静地看他的书,究竟是谁这般的心狠手辣,能下这么狠的手。

      “到底是谁?周望你说话啊,我这就去找他。”小满语气里有几分急切。

      周望将视线从地上移开,转到了小满脸上,他的眼神像枯木一般,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

      小满抓住他的双手,直视着他的双眼,眼神里满是关切,“告诉我好吗?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周望的眼睫颤了颤,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好温暖,好像,从没有人这样拉过他的手,从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同他说话,从没有人这般真心地担心过他……

      脸上是火辣辣地疼,耳边嗡嗡作响,好痛,为什么这么痛?脸痛,嘴痛,连身上早已愈合的伤口也叫嚣着它们的痛,心口也好痛,像是一间破烂的屋子,四处漏风。

      周望盯着小满的眼睛,他第一次有了想诉说的念头,可他说不出口,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的灵魂像是被封在了一个人偶里,不能操控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躯体。

      他只能沉默地注视着小满,直到眼眶发热,直到眼睛承载不住他的伤痛,落下一滴泪来。

      “啊?”小满条件反射般抬手接住了他的眼泪,心一下子揪紧,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你别哭。”小满想安慰周望,下一瞬自己却哭了出来,她压抑住自己的悲伤,将半个野菜饼从怀里拿了出来。

      “你别哭了,我给你拿了野菜饼子,这份是我的,我吃不下了给你剩的。”

      周望接过饼子,小口小口吃了起来,小满瘪着嘴蹲在一旁,时不时擦一下自己的眼泪,见周望肯吃东西了,她小声道:“到底是谁打你了,你家里人知道了也会去找他的。”

      周望吃完了饼子,他看向小满,眼神里终于重新有了光亮,“不会,是我爹。”

      说完,周望将小满拉了起来,让她坐在凳子上,自己则蹲下来开始收书,他将书捡起,抖落上面沾的土,再用衣裳将抖不落的土擦干净。

      小满坐在凳子上,她没反应过来周望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脑子里转了个弯,猛地回过神来,整个人顿时僵住了,满脸震惊地看着周望。

      他爹?是亲爹吗?亲爹能下得了手这样打自己的骨肉?她不是没见过人打孩子,她阿兄有时将爹气急了,爹也会狠狠踢他屁股,甚至拿扫帚打他,可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自己的孩子打成这样,周望那脸,没个十天半月的别想见人,就是仇人也不过如此了。

      小满望着周望捡书的身影,又看看屋里的狼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她想不通,这么好的孩子,怎会被这家人养成这样,先是能在自己家将孩子饿晕,今儿又下这么狠的手,这家人到底是怎么了?

      “你爹,你爹也不能这样打你。”小满站起身来,她看向周望,“我不会再让他动手打你了,我不相信他不要面子,他要是还敢这样打你,我就去找里正叔,我将村里的大人都叫过来劝他。”

      周望接着收拾杂乱的东西,小满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跑啊,你往我家跑,实在不行躲起来,怎么能白白挨打?”

      语罢,小满又想到周望平日的样子,要让他像自己这般在村子里跑,恐怕比杀了他还难。

      “你娘呢?她肯定会说你爹的,即使你有错,也不能这样打你。”小满想着,娘一般都是会更心软些,像她阿娘就是,再生气也没打骂过他们,有时候爹说重了,娘还会让爹少说几句。

      “没事了,以后不会了。”

      周望将书全都整理好放回原处,他理了理衣裳,“走吧,我送你回家,这么晚了,你家人会担心你。”

      小满拉住了他的衣袖,她看着周望的双眼,“不用你送我,我跑得很快,我要你向我保证,要是还有下一次,往我家跑。”

      周望凝视着她的双眼,她急切地想要个答复,周望从小满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他垂下了眼眸,放缓了声音:“我答应你,若是再有下一次,往你家跑,绝不白白挨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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