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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上门探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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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日头已经挂起,虽是没什么温度,却将院子和屋里照得暖洋洋的,光是看着就将冬日的阴冷驱散了几分。
刘根柱的脚还夹着木板,可他半点闲不下来,先是说自己能拄着拐干活,被一家人嫌弃,福顺更是直言他去了只能帮倒忙,走不动了还得人背回来,到时候阿姊怕是一人要背两人份的柴,这样福顺才能把刘根柱背回家。
何翠儿也劝他快歇了干活的心思,在家里躺着不动,还能少吃几口饭,别是活没干到,人还累着了。
刘根柱现在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编筐,太阳照着他,身子倒是不觉着冷,心里拔凉拔凉,他一边编筐,一边假装不经意地伸头往屋内看。
何翠儿为何还不出来哄他?他生气地这般明显,刚都没和她说话便一个人到院子里来,她怎么一点也不关心?
刘根柱有一搭没一搭地编着,手底下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不少,柳条互相摩擦,发出“哗啦”“哗啦”刺耳的声响。
何翠儿正在屋里缝衣裳,她就坐在小满旁边,小满还在熟睡着,何翠儿仔细做着手下的活儿,时不时地就看小满一眼,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疼惜。
最近两日小满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有时会突然惊醒,有时又吓得直哭却醒不过来,像是被魇住了一样,何翠儿就会抱着她轻声哄着,给她唱从小听的歌谣。
“哗啦”“哗啦”
声音越来越大,小满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何翠儿一下便注意到了,她放下衣裳,起身走出堂屋。
刘根柱听见屋内有响动,转过头往那边瞧,见是何翠儿出来了,他面上一喜,刚想说话,就见何翠儿伸出一只手指竖在嘴前,示意他安静。
这下刘根柱是真的不高兴了,他敛了笑脸,放轻了手底下的动作,垂下头只盯着面前这些柳条看,心头控制不住地发酸。
何翠儿快步走了过来,她蹲在刘根柱面前,“轻点编,别吵醒小满了。”见刘根柱不答话,她颇有些疑惑,凑近了点去看刘根柱的脸,“你怎么了?”
刘根柱手下顿了顿,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语气有点冷:“我腿疼。”
一听这话,何翠儿忙不迭撩起他裤脚,查看伤处,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让你躺着,你非不听话,快别干了上屋躺着,我看看是不是更严重了。”
刘根柱看着何翠儿着急的样子,忙将她扶了起来,心里那些酸呀涩呀全都不痛了,他脸上又堆满了笑,拉着何翠儿的手道:“不碍事,不碍事,你看一眼就不疼了,嘿嘿。”
何翠儿狐疑地打量着他,“真不痛了?你可别框我。”
“不痛,不痛。”刘根柱连连摇头,“我坐着也不使劲,真不碍事。”
何翠儿刚想转身进屋,一眼瞥见门口边站了个人,她往前走了几步,“谁呀?”
一个看着约莫十多岁的男娃从旁边走了出来,他慢慢走进院里,穿着一身长衫,这在村里可不常见,何翠儿一下便猜到了他是谁。
周望走到院子当中停下脚步,目光在刘根柱的伤腿上掠过,随后看向了何翠儿,他端正地作了个揖,“婶子,刘伯,家父周景山,晚辈周望,听闻小满妹妹身子不适,这才冒昧登门,前来探望。”
刘根柱和何翠儿有些意外,却忙将他往屋内迎。周望端坐在凳子上,眼神微微往小满那边瞟,何翠儿给他倒了碗水,他赶紧起身,双手接过,“多谢婶子。”
周望将碗放在桌上,端坐着,略微有些紧绷,刘根柱同他打了声招呼便去院里忙活去了,屋内只剩下周望和何翠儿,还有熟睡的小满。
“我一看你便知你是小望,小满常提起你,说你是她新交的朋友。”
周望正想着如何开口,何翠儿一说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没料到小满会在家提起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
没给他回答的时间,何翠儿又道:“喝点水吧,小满应该也快醒了,看到你来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她将碗往周望面前推了推。
周望轻声道:“好。”他双手捧着碗,喝了一口水,又将碗放在了桌上。
何翠儿很热情,脸上是和善的笑,她也放轻了声音:“小望,我听小满说你每日都要读书呀,读书累不累?”
周望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道:“不累的。”
何翠儿看着他,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孩子生的倒是清秀规矩,就是太瘦了些,瞧着竟是比小满还要单薄。
“哪能不累呢,你平日里可得多吃点,别熬坏了身子。”何翠儿眼里满是关怀,带着对晚辈的心疼。
周望点了点头,他看到何翠儿眼神里满是关心,忙转开了眼神低下头来,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阿娘⋯⋯”
小满醒来了,她爬起身来,边揉着眼睛边唤何翠儿。
“阿娘来了。”何翠儿走过去将小满归置一番抱下塌来。“你看谁来看你了,你们先说会话,阿娘一会过来。”
周望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小满一番,她看着比上一次见虚弱好多,面色有些苍白,眼睛下方一圈乌黑,整个人有些蔫,不像往日那样活泼机灵。
小满瞧见是他来了,眼神一亮,快步走到旁边坐下,她面上满是惊喜,语气难得有了几分雀跃,“你怎么来了?”
周望看着小满,在心里斟酌了一番字句,缓声开口:“我今晨在家中,听见院里有人同我母亲提起,说前两日夜里听见你家有些吵闹。”
“那人提及你,我听着心里有些放心不下,见你无事,便也安心了。”
小满开心地冲他笑着,整个人又鲜活了起来,“你关心我啊,这是不是说明,咱们如今也算是好朋友了?”
周望没理会她这番童言稚语,他起身道:“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我先回了。”
“欸,别走啊。”小满拉住了他,何翠儿也从灶房出来了,她语气真切,“别急着走啊,饭快热好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吃过饭再回也不迟。”
周望闻言后退半步,拱了拱手,婉言推辞道:“多谢婶子好意,我出门前已经用过饭了,这会儿还得回去温书,就不多叨扰了。”
何翠儿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好多留,便想着送送他。到堂屋口,周望便不让送了,自己转身出门。
周望走到门外,突然被一股劲拽住了,他一回头,一个野菜饼子被塞到了他怀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满撂下一句“拿着”,就又跑回屋了。
周望怀揣着饼子走在路上,饼子是温热的,他却觉得好烫,烫得仿佛要穿透他的胸膛。他一早听见人说小满好像不行了,在屋里挨到他娘出门了,才敢出门去瞧一眼,走到门口时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带,可他也什么都不能带。
原本看到刘伯在院里编筐,便也该晓得应是村里人误传,可他看着刘伯和婶子,竟一时失了神⋯⋯
周望快步往家里走着,他心里泛着说不出的懊悔和难堪。
饥渴寒热,他都能忍,可他这副瘦弱干瘪的身子,将他想掩盖的一切都展现给所有人看,他空手去探病,如此失礼,人家一家却还对他嘘寒问暖,临走还要拿自己的口粮贴补他。
他这样的人,不配被这么好的对待。在那间屋里,他第一次觉得家是温暖的,所有人都笑着,友善地对待着他,可就是这样的地方,于他而言却像是地狱,这份温暖,像是一把刀子,将他心里空落的地方剜开,让他明白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气得胸口不住起伏,却不知道自己在怨什么,又在怨谁,周望感觉怀里揣的不是野菜饼,而是烧的灼热的烙铁,烧得他浑身热,脸也发烫,他终是忍耐不了,将怀里的饼子狠狠砸在地上。
“噗”,饼子砸在地上,发出一点响声,带起了周围的尘土,除此以外,无事发生。
周望忽然冷静了下来,他弯下腰捡起了饼子,确实,他也已经一天没吃过饭了,所有的情绪如同退潮一般,去得干干净净,半点涟漪也没有留下,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神情,将沾了土的饼子一口口嚼着。
小满吃过饭后,坐在榻上看着屋外,她面色凝重,思索着梦中的一切。
难道说是自己的前世?
不,这不可能,虽然具体的事太久了记不清了,但她从未有过这么富裕的生活,且她一丁点印象也没有,不可能是前世发生的事情。
是梦吗?是梦的话怎么这般真实,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难道说真的是被什么孤魂野鬼附身了?
想到这儿小满感觉身子都凉了几分,她不敢再往下想,无论是什么,已经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她晃了晃头,想将脑中那些场景都赶出去。
这些都不重要,现如今真正要紧的,是这个冬天该如何过?地里没活了,邻村上户也不再找人做工,家里当下就剩这点存粮,还有往年存下的干菜,今年的冬天,怕是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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