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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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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唤他,声音清亮,字字清晰。
萧蓝缓缓才转身,见她朝他走来。
她神情严肃,似有要紧的话要对他说。
萧蓝忽然就想起那天在诺瓦氏的帷帐外,他听见她说,“巴图哥哥,我来,是有话要讲。”
他虽然没看见具体情形,但莫名,像此刻。
他到底,还是表现得太过了,应当隐忍一些的。
如她写的,忍。
不该,得意忘形,总企图靠近她。
竟是如此地,心慌,紧张。
该如何应对,萧蓝在她开口之际,“我没,带坏它。”
李凤春一愣,此事不关狗,随即,“我知道,你人不坏。”
蓝色的眸子亮得像星光,她低头,“那日,是巴图不对。”
“如今,他也受到惩罚了。”
“巴图哥哥,年少断了腿,那些人原来总笑话他,他好不容易才拿回了他的尊严,自然看得极重,我知你也不易,必是付出了许多才有今日的厉害,其实,你两是一样的。”
原来,是为巴图。
蓝色的眸子也暗淡,“不一样。”
不想一样。
李凤春又一愣,愣是看他高傲的眉眼,冷冷说出,“我是有天赋的。”
“修炼于我来说,一点不难。”
“经过这次,我筑基一层了。”
啊?这才多久,李凤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与其关心别人,不如花时间多修炼吧。”
“你的资质,确实不佳。”
“人既不聪明,就该勤奋一些,”
什么玩意,李凤春睁大眼睛,是说她蠢咯?
哇,谁给他的胆量,说得目不转睛,一气呵成。
“你......”
“你若实在参不透,倒是可以来问我,我能教你些诀窍。”
还好心。
呵,可谁要他教,只他一个人厉害吗?
她亲爹筑基八层,犯得着找一个筑基一层的人教。
“我竟不知,你这番狂妄。”
她生气了,萧蓝语气软和了些,“我哪里狂妄,不过,实话实话而已。”
实话更扎心好吗?
“我,又没有向人显摆,又没有仗势欺人,去挑事。”
来了来了,委屈无辜样,又来了。
李凤春想为巴图说的话,咽下了。
甚至,都不该开口,根本无用不说,还搭上自己蠢。
原来她在他心里,这么差的吗。
她也勤奋的好不好,真就是资质不佳吧。
天呐,她是父亲的女儿,怎么能有这么差的资质。
萧蓝见她懊恼,“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他的。”
“那天的赌约,我不会提。”
“只要他不来找我的麻烦。”
他应该不会蠢到还找他麻烦。
李凤春回过神,想不到他主动说了。
“小姐,还有别的吩咐吗?”他又问。
他一直,是讲理的。
反而是她,强人所难。
李凤春摇摇头,“没了,你走吧。”
他转身,出了门。
李凤春回到石凳上,心情难以言喻。
啊,她有这么蠢吗?
低头看着桌上绣着的荷花,许是的。
白雪凑到她身边,她嘟着嘴,“臭白雪。”
“我让你去你就去?”
“别人给你吃你就吃?”
“以后,你只能吃我喂给你的东西。”
她伸手,一顿揉搓白雪的脸,“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
他有天赋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没有狗。
白雪被揉拧了也只想着舔她手还回来。
心情,自然舒坦了不少。
靠在墙后的人,望着月亮。
她还喜欢狗,最喜欢狗,那便好。
极境之地的夏来得比春温暖,炎热是不会有的,只是白日的时间越发长。
母亲从陆中买的布运回来了,她挑了许久,选出了最合适的。
李凤春每晚都要打坐修炼,时常趁着天没黑,同时聚集日月之灵气,然,没什么进展,每每不得志,她就想起萧蓝那高傲的眉眼。
兄长和巴图仍是走得近,学堂下学,兄长经常支开他,让他二人回府。
他倒是没再邀她去吃东西,还她恩情。
他不太说话了,静静地跟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晚,李凤春想想她才是被说蠢的那个,他还有什么委屈。
他会送她到院子口,再走。
学堂里,李凤春偶有翻到她夹的那张纸。
忍痛,有段时间没看见他写的字了,不过他现在都跟着他们一同听先生讲课,不再单独学别的,先生自是有给他布置的,只是他这等天赋,课余时间做了。
这一日,兄长又要与巴图去开小灶。
“春儿,一起去吧。”巴图邀请。
李凤春摇摇头,从那之后的冷淡一直延续,“你们去吧。”
她走前,萧蓝走在她身后。
巴图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直到他们离了视线。
白日长,夜更深。
李凤春睡得迷迷糊糊,被白雪舔了又舔。
咦,李凤春推开狗嘴,翻了一个身,困。
白雪绕了个圈,用鼻子拱她。
李凤春真困,听见它嘤嘤嘤嘤。
哎呀,就不能让她再睡会吗,李凤春睁开眼,屋子里还黑着,屋外也黑。
它今日是不是太早了些,李凤春拔了火折子,点亮烛火。
云珠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白雪从她身上越过,坐着等她。
它从不这样,李凤春小心跨过云珠。
白雪往门口走。
它是要出去,它平日里自己推窗出去早已娴熟。
李凤春忙穿了衣裳,云珠听到动静,挣扎着问,“小姐,怎么了?”
“无事,你且睡。”
李凤春轻声推开门,白雪窜到门外,等她出来,它又往院子外走。
李凤春一路跟着它,到李府正门前的大院。
这里亮堂堂,聚了许多人。
父亲为首,兄长萧蓝也在。
李延兴先看到她,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父亲只看了她一眼,未理会。
他们多是下人,此时正是夜半,正门大开,门外有人备好了马,父亲领头出去,他们紧接跟上,行色匆匆。
“发生何事了。”李凤春也知是有大事。
“走水了。”
火势最难控,当是急事。
“何处?”城里人多密集,要是连着的商铺可就不好了。
“西林山。”
不在城里,李凤春却也一怔,是圣山脚下的西林山,与东巴山前后靠着圣山。
它虽不及东巴山远,从城里赶过去也要小半日路。
那里地处算远,附近只住着小部族,人不算多,靠着到山上狩猎为生。
那山比东巴山要大许多,东巴山是最好的冬猎场,西林山则是四季的猎场。
山火若是蔓延开,小部族的人,只怕是挡不住。
远处的人,赶过去也要时间,又是夜,李凤春不敢多想,“我也去。”
“那火已然烧了许久,人人都着急忙碌,你若去,没人顾得上你。”
“我能自己照顾自己。”
“那好吧。”
时间不等人,李延兴先一步上马,看一眼萧蓝,“你等她。”
扬鞭而去。
“去,在家里好好呆着。”
李凤春嘱咐白雪,等牵来小红枣,翻身上马。
“我们也走。”
她甩起马鞭,不输李延兴。
一路行得极快,本就是与时间争夺,迎着朝阳的红光,更夺目的是冲天的火光。
滚滚浓烟化作云,一层层铺开,那烟熏火燎的气味,随清晨的风,吹到四处,吹入她的鼻息,明明,还远远的。
李凤春不敢停歇,便是眺望,只几眼,一路上的马蹄印全是驰骋而过的人,没有人敢停歇。
他们在柯西族的村落停下,熊熊烈火,近在眼前。
父亲在族内的议事厅里,与年迈的长辈们,一同商讨着应对之策。
桌上,是极境之地的地势图。
火从山腰上开始蔓延,往山上烧的火已无计可施,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它向山下扩大,特别是守住圣山,若让火往圣山走,圣山高处冰层积雪常年不化。倒是难烧上去,怕的是圣山下的几座山,一损俱损,这可是极境之地最宝贵的财富,是命脉,绝不能失。
一批一批的人,来自各个部族的,被分派指示去各个山口断火。
圣山不可侵犯,接连处最是危险,是重任,父亲挑选了各族中最强壮的勇士,还选了萧蓝,兄长,父亲亦要亲自前往。
“让我也去。”是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站出来的巴图。
李凤春这才注意到父亲确实没选他,她也是才看到他的身影。
“你还有脸去!”有人开口。
莫名安静,父亲看着巴图,神色严峻。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父亲冷声一句,“那就走吧。”
但凡能出力的,都去了山上,剩下的全是老弱病小。
便是他们也没闲着,这么多人,连夜赶来,他们要吃要喝,需要许多的补给。
还有车马人手物资陆续赶来,云珠也来了,带着白雪。
他们将做好的干粮装进布袋,配上水,四处送、
炙热的,忙不停歇的,见长的火势比正午的艳阳滚烫多了,汗流浃背原来是这样的,李凤春站在山脚下,仰望着。
难以抑制的咳嗽,烟雾呛得人鼻眼难受,那些倒塌燃烧的树,比她高了不知几倍,断裂嘭嘭的脆响,在呼呼的风里叫唤,还有听不见的逃窜,这山上何止有树,还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动物。
风火下,他们都如此渺小。
一半了,不知父亲那边如何。
看架势也不挑人了,他们多数往圣山方向赶。
抱怨的只言片语里,是巴图,留下的火种。
他大晚上逞能来西林山打猎,喝了不少酒,随身还带了一坛酒。
他在山中生火,又去追猎物,不知打翻了酒坛子,火烧大了,回头已晚。
她明知巴图心中郁结,却不愿理会。
哪怕他是想道歉,她都不去听。
任由着他坠落,明知他坠落。
她以为这些困难都比不过昔年他断腿,那样绝望都走出来了。
不想,是坠落到深渊。
无路可回。
火持续在烧,红了天际,和晚霞一起。
未归的父亲兄长,李凤春望着圣山,颤抖着,向圣山跪拜。
生平第一次,向圣山祈福。
如果真有山神,愿山神庇佑,她李凤春愿意付出所有,换极境之地的族人安康。
山神啊山神,求您显灵。
火照亮了夜,不眠的夜。
有人传来好消息,圣山那边控制住了。
他们又一路围回来,没日没夜,西林山终是保不住,火烧到山脚下,哪怕将其圈住,众人也目不转睛地守着,生怕这只巨兽窜出来。
他们就地而睡,人人疲倦不堪。
李凤春围着西林山一路送吃食与水,她在父亲兄长身边停下,她也累了。
她看见巴图孤坐在角落里,她给他送吃的,他摇头。
他的眼里,只有红光摇曳,
火应该不会再往外扩了,可山上的仍在妖娆晃动。
他还留在里面,因为再怎么挽救,也无法改变被火掳走的山林。
因为山林里的每一棵树,从生根,到参天,在这片大半年都要落雪的土地上,别说五年,十年都不会长成从前的一半。
生生相息,没了山林,也没了猎物,没了生计。
李凤春将吃的放下,走开。
馕又干又硬,难吃极了,她也坐在地上,看火。
这已经是大家齐心协力下最好的结果了,可她还是觉得难吃得想哭。
一直想哭,她忍着忍着,把头压在膝盖上。
“还有吃的吗?”耳边传来。
是萧蓝。
李凤春抬头看向他,她刚才已经给他发过饼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真像没吃饱的孩子,语气讨好,“还饿。”
白雪今日也乖巧得不行,跟着她走哪到哪,她休息,它才趴在一旁。
此刻是真累了,只睁了眼睛看二人,尾巴微微甩动。
李凤春将手上的饼撕了大半,递给萧蓝。
他大口大口,嚼得香。
听说他立了大功,为了围火,还受了伤。
李凤春看着他的手,确实还有血印子,这只手,明明才好没多久。
他总受伤。
像一匹独狼,全靠自己拼了命的勇。
是真难吃,李凤春瞧他难咽,又给他递水。
他咕咚咕咚,全吞了去。
再多的,没了,李凤春看着他。
他放下水袋,与她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清澈干净,替代了浓烟遮挡的星空。
那是最美的,最触手可得的。
她伸手,等她反应过来,悬空的手掌停在他的脸颊边,人,也顿住了。
萧蓝斜视着这纤纤玉手,迟迟未落。
他疑问,“你,”
“不会是要打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