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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留 ...

  •   啪的一声,破门而入。
      抱着被子趴着睡的人猛然惊醒,正想骂哪个不长眼的,一眼望见男人端直的身影,清冷的眉眼下不怒自威的气势,跪了。
      “主上,有何吩咐?”小心翼翼。
      “回魔宫。”

      重风边走边穿戴,又小跑一段才追上萧蓝。
      “主上,不找避寒珠了吗?”重风忍不住问。

      半响,出了热闹的街,才听见回答。
      “找。”

      “那我们回魔宫?”
      “你找,我回。”

      他一个人找?
      这,这担子是不是太重了些。
      重风不禁面露难色,这避寒珠关系重大,是主上要送给兰溪公主的聘礼,牵连着魔界与辛夷族的利益,主上曾悬赏十万灵石寻避寒珠,至今十年未有下落。
      他一个自己都常丢三落四的性子......

      “找不到,你也别回来了。”
      萧蓝可不由得他废话,眨眼,便凌驾于梨洲之上,整个结界,皆踩于脚下。
      他低头俯视这不过几万人的城宇,区区小境,找一个活人不难,找一死物,也只是多费一点神罢了。
      是他,不屑。
      再抬眼,却有一丝异样。

      目光扫过的腰间,他常挂着的玉佩不见了。
      是撞到他的小孩,偷东西偷到他身上来了。
      无知小儿。
      作死。

      重风还踌躇着不可完成之任务,转眼,主上又落在他面前。
      “主上?”
      只见主上如疾风一般,重风连忙去追。又转眼,主上手里拎着一小孩,细胳膊细腿,伸出破旧的衣裳,悬在半空四处挣扎挥舞旋转。
      “放开我!快放开我!”
      “来人啊,抓小孩了,坏人抓小孩了,快救救我!”
      周遭一片目光聚来,人群围上。

      “大家快救救我,救救我。”小孩带着哭腔,乞求的眼神望了一圈。
      拎着他的,一看便是坏人,毕竟好人谁这么拎小孩,这小孩挣扎得肩膀都露出衣外了,方才还大雪漫天,多冷啊,他这么单薄,可怜又添了几分。
      相反这坏人,冷眉冷眼,悬着刚好的距离,小孩总踢不到他,他一袭黑衣,却颇有光泽,仪表堂堂,怎么和一个小孩计较,还如此淡定,目中无人。
      有好心的看不下去了,向前迈出的脚未落地,嘴张着,静悄悄一片。

      重风懂了,是谁家倒霉孩子不长眼,远远的后面居然还跟着个倒霉女孩。
      不妙,作为下属,秉着万事为主上断后的原则,重风上前拦住。
      小圆脸上小圆眼睛眨巴眨巴,圆滚滚的泪珠焦急在眼眶里打转。
      重风深吸一口气,露出凶恶模样。
      倒霉孩子快回家去吧,不然圆脸保不住了。
      小姑娘一眼就懂,吓得扭头就跑。
      快跑快跑。

      萧蓝拎着孩子一路回客栈上楼,进了房间,手一松,娃娃摔得实惨。
      但怕是个骨头硬的,爬起来就想跑,一条绳索圈圈圈把人束得像个虫蛹,小娃娃一挣扎,那绳索收得更紧,他一个没站稳,滚在地上,再想站起来,可就不容易了。
      “东西呢?”萧蓝发话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快放了我。”

      既然他不说,萧蓝也懒得费口舌,扯下他腰间的布袋。
      打开,什么乱七八糟脏不拉几的玩意,
      他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随意砸在地上。
      一览无余,枣糕?扯开了纸包,本来还隔着纸,这会真挨地了。
      他一下便急了,大喊:“你干什么!”
      药材?也拆了往地上洒。
      “你别!”他说晚了。
      书?读个鬼书!还好几本。
      叮叮五个手指能数出的铜板,是最后的东西了。
      “我说了我没拿你的东西,你抓错人了。”委屈巴巴。

      怎么可能,萧蓝看向地上的破烂。
      山参,虽不是什么好货,可对一个掉在地上的枣糕都不舍得丢掉的孩子来说,这种体形,应该买不起吧。
      萧蓝捡起山参,扯下一根须。
      嗯,还挺好玩的。
      正准备扯第二根,男孩哭道,“您别扯了!”
      萧蓝看向他。

      “我真的没有拿您的东西,这位爷,我求求您,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我求求您,我家里穷,我娘就靠着这点药治病,您行行好,放过我吧。”
      “我给您磕头了。”
      “求求您。”
      小孩翻向地面,咚咚咚,几个响头。
      “求求您了。”
      继续磕。

      重风被他磕得心里一颤一颤,这娃娃是真用力啊,没几下,额头便红了,这要是再磕下去,必要见血。
      其实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东西丢在这很容易找回来的,重风看向主上。
      只见主上面不改色,包药的纸腾空飞起落入他手中。
      春草堂,重风看着印在上面的字号。
      立刻收下会意,转身出门。

      梨洲不大,城内的店铺好找,重风问了掌柜,这个山参在这确实价值不菲,还是个镇店之宝,那孩子问过很多次了,一直没钱买,今儿倒是凑够了。
      好巧不巧,这药铺斜对面便是一家当铺。
      重风只是稍加询问,东西便找到了。
      竟真是那小孩偷的,哭得那番真切,他差点都信以为真,委屈得那番可怜,想来这事没少干。
      这可是主上常年带在身上的玉佩,虽然不是什么稀缺的材质,不过也比山参值钱,出了钱,重风又当了回来。

      再回到客栈,主上坐在窗边喝茶,重风走上前,将玉佩奉至案台上。
      他只扫一眼,又不似多重要,“下去吧。”
      “是。”重风退下,往地上一看,娃呢?
      不会被主上毁尸灭迹了吧。
      想问,但见主上无心理人,只得退下。
      临出门,他倒是看见了,那娃娃被丢到了里屋,屏风遮着,捆在了床边柱上,是一动也不能动,张着嘴,口型巨大,但一点声音无。
      主上喜静,重风知道。
      他是活该,也是个倒霉孩子,重风合上门默默退下。

      关了窗,屋内倒也安静,萧蓝抬手,玉佩上的障眼法散去,露出一个更加平凡的圆形玉璧,完完整整,光滑无暇。
      “今日你倒起得早。”
      天刚亮的晨间,女人睡眼惺忪,以往都要睡到日上三竿,这日却贴在他的胸前主动伺候他穿衣,只是她历来被人伺候惯了,颇费劲地给他扣腰带,怎么也合不上。
      “不会?”他轻佻问。
      “会的。”她急得红了耳根,他看着她白皙的脖颈,不仅脖颈,身上也白,总是衬着红更红,他用点劲,便会落下印子,一番雨云,最后总像他虐待了她似的。
      “不急。”他不介意,前一嘴温柔,后一嘴忍不住挑衅,“实在不行,可以把楼观芷喊来。”
      她抬眼,拧着眉头,抿着唇,想生气又不敢发作,只得说道,“我可以的。”
      咬着牙,可算扣上了。

      “玉佩,你要选哪个?”
      问完,又懊悔,再问一遍,“玉佩,大王要选哪个?”
      “你帮本王选吧。”
      “我选?”
      “嗯。”
      她犯难地,在其中选了个中规中矩最平平无奇的。
      “这个怎么样?”她问。
      想来是怕出错,萧蓝弯嘴一笑,“爱妃选的,自然是好的。”
      她没接话,低着头走过来帮他把玉佩挂上,耳根子又红了,明明赤诚相见了多少回,还冒出这么多从前未有的娇羞。
      他勾起她的下巴,揽住她的腰,“晚上,等我。”
      女人软软绵绵,身上香香甜甜,乖巧极了。

      谁料想,多年以后,女人会变了一副嘴脸,一把扯下他腰间的玉佩,对着地面,便是一砸。
      魔宫的地砖主打一个硬,刀剑都未必戳出洞眼,一块脆石,必落得稀碎。
      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碎了只会有更好的,只是他平日里带习惯了,偶尔顺手也会摸上一摸,于是看到它裂得厉害的时候,难免有些触动。
      悔不该当年一时之蒙,任由着她占了主导,明明吵架归吵架,砸东西算什么,只有窝囊废和乡野泼妇才有此行径,不过届时,她与乡野泼妇无异,不对,她就是乡野波妇。
      扯高的嗓门,讥讽的音调,“你配吗?你不配!”
      前一句是,“你以为我喜欢你吗?怎么会,我最讨厌你了。”
      她扯下玉佩,砸地,“你配吗?你不配!”

      什么配不配的,和这玉有什么关系,是她的东西吗?也不是她送的呀,从始至终是他自己的东西,她凭什么砸。
      而且到底是谁不配,长了眼睛的都能答,若不是他护着,她早不知死哪去了。
      可她,蛮不讲理。
      “这么多年,我跟着你,不过谋生而已。”
      “为了苟活,强颜欢笑,委曲求全,可我得到了什么呢,除了这条命,什么也没有。”她还委屈,委屈得落泪。
      “我真是受够了,你简直是个又长又可怕的噩梦,我一刻也不想待在里面了。”她又加重了语气,哽咽着,痛定思痛。

      说白了,不想跟他在一起。
      只是不懂,他有这么可怕吗?
      他再坏,但是对她,没人能得到更好了。
      哪怕有过错事,一千多年了,便是养只凶兽,再烈的,也该喂熟了。

      “你就这番厌恶我?”他只问。

      “不然呢?”
      “你杀我家人,我还要感激你?我是个人,普普通通的人,纵使你有仇有怨我也不能接受,你不懂,是因为你不是人。”
      “你从小无父母教养,不懂人间温暖,更不懂情爱真意,小时候人家喊你杂种,怪物,我还天真地不以为然,现在我明白了,怪物便是怪物,骨子里天生流着凶残嗜杀的血,你若可怜它,它终让你知道什么是可恶。”
      “像你这种怪物,我不恨你,都是我良善,”

      杂种,怪物。
      他生平最不喜欢听的字眼,是谁给她的胆量,口不择言。
      仗着是他给的宠爱与纵容。
      不过,是想走。
      何出恶言。

      “你想走便走。”又不是仙女仙姿,瘦的尖嘴猴腮,还尖牙利齿。
      成日愁眉苦脸,哭哭啼啼,不上进修炼,只徒玩乐。之前喝酒发疯,他忍了,这一次,光天白日,整一泼妇,何其狰狞丑陋,留着何用。
      “我不会拦你。”

      “好啊,一言为定,你可要说话算数。”是她要的结果,这一刻,她最冷静。

      没一会,阿媛来报,“她收拾东西要走。”
      “让她走。”
      “也不用派人盯着,随她去。”
      阿媛虽诧异,“是。”

      “我听闻日照山上有只赤焰兽,当真?”
      “确实有赤焰兽的痕迹,但有不少人去寻,又未有人寻到。”
      “走,今日便去抓了来。”
      他起身,踏过散落碎玉的地,势必要抓到赤焰兽。

      魔界混沌灰暗,难分辨昼与夜,他抱着赤焰兽回来时,应当是夜晚,不过快到白日了。
      原以为找赤焰兽会费点周章,不想是送上门的,正巧遇见宗门的人也在抓赤焰兽,可惜他去得晚了些,母子两兽只活下了个小的,他干脆退而求此次追杀宗门的人,玩得晚了些。
      小赤焰兽逃命一天,累的厉害,饶是凶狠,也屈于强者,在他手掌上,沉沉睡去。
      小小一坨,滚烫柔软,未退的胎毛,金色里透着红,倒是好看。
      何为良善?宗门的人死了是活该。她的话如此刺耳,他也没回击,她想走,便让她走。

      萧蓝推开房门,走进暗黑一片的屋子。
      静悄悄的脚步,不用火光,他径直走到床沿。
      平整的床褥,空无一人。
      他侧脸,看向梳妆台上亮闪闪的首饰盒,堆满了,各式各样,他打开,没的只有她那闹着玩的生意赚的一丁点灵石。
      他站着好一会,低头,对着迷糊的赤焰兽,“以后,这就是你的居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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