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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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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二哥
看透了大哥,我第二个要查的,是二哥。
二哥秦云起,在《申报》当编辑,笔名"墨客",写一手针砭时弊的好文章。爹提起他,总是一脸嫌弃:"成天舞文弄墨,不务正业!"
可我知道,二哥,也不简单。
问题,出在他那报纸的"寻人启事"上。
二哥的报纸,我天天看。别的不看,专看那"寻人启事"一栏。起初,我是闲着没事。后来,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正常的寻人启事,该是这么写的:
"寻人:某某某,男,三十许,于某月某日走失,面黄无须,操某地口音。有知其下落者,请告某处,重谢。"
可二哥报纸上那些"寻人启事",却是这么个调调:
"寻人:城南王家,本月十三,货到,速来提。"
"寻人:张掌柜,近来肺病忌凉,好生将养。"
"寻人:码头刘,船期有变,改到廿七。"
你瞧瞧,这哪是寻人?这分明是——传话。
我越看越起疑,索性把二哥这几个月攒下的旧报纸,全翻了出来,摊在桌上,一张一张,专看那"寻人启事"一栏。
看着看着,就看出了门道。
这些"寻人启事",日期都怪。"本月十三""廿七""货到"……像是约好了似的,隔个几天,就冒出来一条。而且那措辞,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词:"货""船""肺病""凉"。
看着像寻人,细看,全是哑谜。
我前世看过的那些谍战剧、小说里,那些干地下工作的人,可不就是这么传消息的么?把要紧的话,藏进一句句寻常的话里。看的人,要么一头雾水,要么,一眼就懂。
"货到速来""肺病忌凉""船期改到廿七"……这些字眼,乍一看没头没脑,可若是懂门道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字里行间,藏的是消息。
二哥,不是简简单单写文章的。
他那些"寻人启事",就是他的暗号。
白天,他把要传的消息,藏进一则则"寻人启事"里,登在报上。天南地北,凡是买这份报纸的人,都能看见。而那"该看见的人",自然,也就看见了。
这一手,高明。
我看破了,却没说破。
因为,我还想再确认确认。
打那以后,我就留了个心眼,专门盯着二哥看。
他白天去报社,晚上回来,总要在书房里坐到深夜。我去偷看过几回,他不是在写文章,就是在翻他那满墙的日记本。
那些日记,一本一本,码得整整齐齐。我趁他不在,偷偷翻过其中一本——里头记的,不是家长里短,而是些没头没尾的:"某日,城南,见王姓……""某夜,码头,货船两艘……"
我赶紧把日记合上,放回原处,心里,怦怦直跳。
这个二哥,表面是写文章的,背地里,记的这些,又是些什么?
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老爹让二哥别总往报社跑,说他"不务正业"。二哥斜靠在门框上,叼着根烟卷,一脸的不耐烦:
"爹,我写文章,那是养家糊口,正经差事。"
"养家糊口?"老爹吹胡子瞪眼,"你那些酸溜溜的文章,能挣几个铜板?"
"铜板不多,"二哥吐了个烟圈,慢悠悠道,"可架不住,看得人多啊。"
"看的人多有什么用!"老爹不依不饶,"又不能当饭吃!"
"爹,您不懂。"二哥掸了掸烟灰,"有些东西,看得人越多,越是……"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越是金贵。"
我坐在门槛上,正帮他理着报纸,闻言,手下一顿。
二哥这话,是说给老爹听的,也是说给我听的。
他知道我在看他的报纸。他知道我可能看懂了什么。
可他不说破。我也装傻。
"二哥,"我抬起头,笑吟吟地,"您这报纸,我也天天看呢。尤其那'寻人启事'一栏,写得可有意思了。"
二哥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是吗?"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那你说说,哪有意思了?"
"就说那'肺病忌凉'吧。"我眨眨眼,"这肺病,确实忌凉。可见这写启事的人,是个懂医的。"
"……"二哥没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二哥,"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俩听得见的音量,说,"您放心,我就看看,不多嘴。"
二哥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末了,他慢慢地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摁灭了,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看,随你看。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他吊儿郎当的背影,心里,跟明镜似的。
二哥,也是。
大姐,大哥,二哥……
我掰着手指头,在心里,默默地数。
这家里,到底还有几个?
已经三个了。
三哥在外头做生意,四哥在机器厂,五哥在当兵。这三个,我还没查。
可我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这一家子,除了老爹,怕是,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仰起头,看着天。月亮很好,又圆又亮。
我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前世,我孤零零一个人,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我倒好,满屋子亲人,可一个个,都藏着不能说的秘密。
这算什么事儿呢。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这家里,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而我,会一直看着。
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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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