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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背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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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背书
说好的三本书,我背了七天。
第七天早上,我端着碗粥,凑到老爹跟前,笑吟吟地:
"爹,我背熟了。您考我吧。"
老爹正喝着粥,闻言,一口粥差点呛出来。
"背熟了?"他瞪着眼,"这才几天?《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条辨》,三本书,你七天背熟了?"
"嗯。"我点头,"您考考看。"
老爹放下碗,狐疑地盯着我,那眼神,摆明了不信。
"行。"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那我问你,《伤寒论》第一条,太阳病提纲,是什么?"
"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我张口就来,一字不差。
老爹眉头挑了挑。
"桂枝汤,几味药?"
"五味。桂枝、芍药、甘草、生姜、大枣。"我掰着手指头,"桂枝三两,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
老爹的眉头,皱起来了。
"那你说说,桂枝汤里,为什么用生姜大枣?"
这是考我医理,不是死记硬背。
我笑了。这个问题,前世我考研时,背得滚瓜烂熟,这一世,老爹又给我讲了无数遍。
"生姜,辛温发散,助桂枝解肌祛风;大枣,甘温补中,合甘草以益胃气。"我缓缓道,"姜枣相配,调和营卫,既助发汗,又不伤正气。这正是《内经》'辛甘发散为阳'的活用。"
老爹端着粥碗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那点"不信",慢慢地,变成了"震惊"。
"《金匮要略》,"他不死心,又考,"'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什么意思?"
"这是治未病。"我答,"肝属木,脾属土,木克土。肝有病,最易传脾。所以治肝的同时,要先补脾,防止肝病传变。这跟您常说的'上医治未病',是一个道理。"
"《温病条辨》呢?"
"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我继续,"温热病邪,多从口鼻而入,先伤肺卫。若失治误治,则逆传心包,出现神昏谵语。故治温病,贵在'辛凉解表,透热转气'。"
老爹还不死心,又连着考了好几样。
"《汤头歌诀》,四君子汤?"
"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益以夏陈名六君,祛痰补气阳虚饵。"
"《本草纲目》,黄连,性味归经?"
"黄连,苦寒,入心、肝、胃、大肠经。清热燥湿,泻火解毒。酒炒上行,姜汁炒止呕。"
"《难经》,切脉独取什么?"
"独取寸口。"
老爹越考越快,我越答越顺。一来一回,倒不像考书,像是两个老大夫,在切磋医术。
堂屋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扒了两个脑袋。
二哥秦云起张着嘴,手里的报纸掉在地上,都没发觉。四哥秦临渊更夸张,手里那个油渍渍的零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小七她……"二哥喃喃,"这是背了七天?"
"我看像背了七年。"四哥难得地,说了句长话。
老爹手里的粥碗,"啪"地,轻轻放回了桌上。
他盯着我,那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这些,是谁教你的?"
"您啊。"我眨眨眼,"您教我这些年,我一个字都没敢忘。"
"可这医理……"老爹喃喃,"这医理,我什么时候,给你讲得这么透了?"
我噎了一下。
露馅了。这医理,一半是老爹讲的,一半,是我前世学西医时,为了"知己知彼",反过来把中医经典,又啃了一遍。
"我……"我赶紧找补,"我背书的时候,自己琢磨的。爹您不是常说吗,读书要'举一反三'。"
老爹看着我,看了很久。
他那眼神,慢慢地,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复杂的东西。
像是骄傲。
又像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心酸。
末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
"爹?"
"罢了。"老爹摆摆手,声音低下来,"你背书的本事,爹认了。这医理,你讲得,比爹当年,还要透。"
我心里一喜,正要说话,老爹却抬起手,止住了我。
"只是,"他顿了顿,"你记着。你脑子好使,是老天爷赏饭吃。可这医术一道,光脑子好使,不够。还得,有仁心。"
"我知道,爹。"我重重点头,"医者仁心,不问贵贱。您教我的,我记着呢。"
老爹"嗯"了一声,重新端起碗,慢慢喝粥。
我看着他,心里,暖烘烘的。
这场"背书",表面上,是我赢了。可我心里清楚,真正赢的,是我们爷俩。
我让爹看到了,我学西医,不会丢中医。
而爹,也终于,从心里,认了我这个,走不寻常路的女儿。
窗外,晨光照进来,落在老爹花白的头发上。
我忽然觉得,这个早晨,格外地好。
从明儿起,爹就要托人,给我寻西医的先生了。
我知道,一旦学上了西医,我离老爹、离仁和堂、离这棵老槐树,就越来越远了。
可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将来走多远,这个家,还有这满屋子的药香,都会一直在这里,等着我回来。
只是眼下,我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得先弄清楚。
那就是,这家里,除了老爹,那一屋子"败家子",到底,背地里都在忙些什么。
这,才是我真正要解的,那道题。
而答案,或许,就藏在每一个,我看不透的深夜,和每一扇,亮到很晚的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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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