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满门卧底》半卷岐黄

17、松口

　　第十七章松口

　　救人那事过去没几天，老爹把我叫到了书房。

　　他坐在书案后头，面前摊着一本医书，腰板挺得笔直，一副要跟我"公事公办"的架势。

　　"坐。"他抬了抬下巴。

　　我老老实实坐下，心里直打鼓。这老头，摆出这副架势，多半是要跟我"算总账"了。

　　"小七。"老爹清了清嗓子，"你学西医这事，爹想了几天。"

　　我屏住呼吸。

　　"你要学，爹不拦你。"

　　我眼睛一亮，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但是！"老爹话锋一转，伸出手，重重地拍在桌上，"有条件。"

　　"什么条件？"我忙问。

　　"中医，不能丢。"老爹盯着我，"你要学西医，可以。但你得先把咱们中医的根子，给我扎牢了。"

　　"这是自然。"我点头如捣蒜，"您教我的，我一样都不会丢。"

　　"你懂个屁。"老爹瞪我，"你以为爹是怕你丢了中医？爹是怕你学西医，学成个半吊子！"

　　"啊？"

　　"中医是根，西医是枝。"老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根扎得越深，枝才长得越旺。你中医底子厚，将来学西医，才能融会贯通。反过来，你要是中医都不精，就急着学西医，到头来，两样都是半吊子，害人害己。"

　　我愣住了。

　　这个倔老头，表面上是在"谈条件"，其实，他心里想的，比我想的还深。

　　他松口让我学西医，不是妥协，而是……他早就替我想好了，该怎么走这条路。

　　"爹……"我鼻子有点酸。

　　"行了。"老爹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光嘴上说不行。"他从书案下，抽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这上头这些书，你给我背熟了。背熟一本，我准你多学一门西医。背不熟，就甭提西医两个字。"

　　我低头一看那纸，好家伙，上头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

　　《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条辨》《本草纲目》《医宗金鉴》《难经》《神农本草经》……

　　我数了数，足足十几本。

　　其实，这些书，我大多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老爹教我十几年，我过目不忘，背这些，跟喝水一样。

　　可我要是直接说"我都会了，您直接让我学西医吧"，这老头肯定起疑——一个十三岁的丫头，凭什么十几本医书倒背如流？

　　所以我得装。装成一副"这么多书，背到猴年马月"的苦相，再一点点讨价还价。这样，老爹才会觉得，这是他在让步，是他"高抬贵手"。

　　说穿了，这爷俩，都在演戏。他端架子，我装可怜。看谁演技好。

　　"爹，"我咽了口唾沫，"这……是不是有点多？"

　　"多？"老爹一瞪眼，"这些，是一个中医的看家底子！你连这些都不会，学什么西医？"

　　"可这么多，我得背到猴年马月去啊。"

　　"背到背会为止。"老爹毫不松口。

　　我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十几本，要是让我硬背，少说也得三五年。那我还学什么西医？黄花菜都凉了。

　　"爹，"我堆起笑脸，凑近了些，"咱商量个事呗。"

　　"少来这套。"老爹板着脸，可那嘴角，却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憋着笑。

　　"您看啊，"我掰着手指头，"这十几本书，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背完的。要不这样，我先背三本，《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条辨》，背熟了，您先让我学西医。剩下的，我边学西医，边接着背，两不耽误。"

　　"想得美。"老爹冷哼，"边学西医边背医书？你当自己有三头六臂？"

　　"我不是有三头六臂，"我笑嘻嘻地，"我是您闺女，随您，脑子好使。"

　　老爹没绷住，"扑哧"一下，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板住脸，干咳了两声。

　　"油嘴滑舌。"

　　"那您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我眼巴巴地望着他。

　　老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末了，慢慢地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先背《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条辨》这三本。背熟一本，我考你一本。过关了，我就托人，给你寻个西医的先生。"

　　"真的？"我"腾"地站起来，喜得差点撞翻了凳子，"爹，您说话算话！"

　　"你爹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老爹瞪我，"坐下！毛手毛脚的，成什么体统！"

　　我乖乖坐下，可那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过，"老爹又补了一句，"这三本书，你得背得滚瓜烂熟。不能囫囵吞枣。回头我考你，错一个字，重背。"

　　"成！"我拍着胸脯，"错一个字，我重背！"

　　"还有，"老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学西医，归学西医。可仁和堂的招牌，是我秦家的。你将来，两样都得担得起。"

　　"我担得起。"我认真地看着他，"爹，您信我。"

　　老爹看着我，眼神，慢慢地软了下来。

　　他伸手，在我头顶，像往常那样，轻轻按了按：

　　"去吧。从明儿起，早上起来，先背书。"

　　"好嘞！"

　　我欢天喜地地出了书房，脚底像踩了棉花。

　　走到院子里，我仰起头，看着那棵老槐树，只觉得天也蓝了，风也轻了。

　　这一关，总算，让我给闯过来了。

　　我忍不住，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明儿起，我就要重新拿起医书，把老爹教我的那些，从头到尾，再扎扎实实地，背上一遍。

　　为了老爹。

　　也为了，我想去的那个，更远的地方。

　　我知道，这三本书，对我来说，不过是温故。可对老爹来说，这是他松口的第一步，也是他对我，这个"逆女"，最后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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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