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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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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是开学典礼。
校长在台上讲得激情澎湃，我在台下听得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我随着乌泱泱的人群往操场外面挪，正低头看手机，后领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这边。”
我回头，谭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有些发愣，周围挤来挤去的全是穿着一样军训服的新生，放眼望去跟复制粘贴似的。
“你走路看手机不看路，除了你还有谁。”
我赶紧把手机摁灭了揣兜里，竟然无法反驳。
离午饭时间还早，我们俩就在学校里闲逛。
“开学典礼讲了什么？”他问。
“没听。”
“以后不管听不听得进去，表面功夫要做足。你个子矮，站在前排，校领导都看着，第一印象很重要。”
我正要吐槽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爱说教，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她头发是不是长了一点。】
我脚步一顿。
【刚才在操场差点找不到她，人太多了，还好他们班主任个高显眼。】
我转过头盯着他。
他侧脸依然是一贯的云淡风轻，目光正落在不远处的图书馆外墙上，好像只是在认真欣赏建筑。
“哥。”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我们班主任的事？”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意外，随即恢复平静，“没有，怎么了？”
【她怎么知道的？我没说出来吧？我肯定没说出来，我表情也没变化，她在诈我。】
“……”
我们继续往前走，他心里的声音却像开了闸。
【她今天精神看着还行，昨晚应该睡得不算晚，那通电话打完应该就睡了吧。】
【她刚抬手挡太阳的样子还是跟高中一模一样。】
【她是不是又没吃早饭？开学第一天就空腹，军训的时候别低血糖晕了。】
【刚才应该带个面包过来的。】
【待会儿去食堂一开门就先去吃饭吧。】
一句一句，都是关于我的小事。
没有吐槽，不是毒舌，也不是戏谑。
我低头看脚下的地砖缝隙，忽然有点不敢抬头了。
“哥。”我突然开口。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深吸一口气，“中午吃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我记得你们三食堂有糖醋排骨，二食堂有辣子鸡。”
都是我爱吃的。
“那就……糖醋排骨。”
【那我也点一份，她自己那份肯定不够吃，到时候又来夹我的吃，跟高中一样。】
—
我用手里的矿泉水瓶贴住发烫的脸颊，望向被阳光洒满的人工湖面。
“哥。”
“嗯。”
“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宋淮的缺点，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认真。每一条都有事实依据，你要听我可以再举几个。”
【怎么又提宋淮，不是已经翻篇了吗？昨晚列了一整张Excel还不够，今天还要加备注吗。】
我咬了咬嘴唇，有点想笑。
“可是哥，你列举的那些，什么袜子翻面穿、考前熬夜、吃东西不挑，这些也不算原则性问题吧？”
谭哲沉默了两秒。
“细节见人品。”
“……这还上升不到人品吧，只是习惯？”
“习惯决定性格，性格决定命运。”
他面不改色。
【盼盼为什么一直在帮他说话？她真的喜欢宋淮吗？】
【都怪以前给她做完家教，就放宋淮来家跟她打打闹闹，真是引狼入室。】
我的心跳停了半拍。
侧头看着他。
他正望向湖对岸的柳树出神，好像在思考什么严肃的学术问题。
“哥。”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中午除了糖醋排骨还要不要再点个素菜。”
【在想你会不会选他。】
【好吧宋淮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确实是个好人。】
【但他想跟你谈恋爱就是不行。】
【我现在说你年纪还小要认真学习会不会太老套了？上次宋淮说的时候你好像不太吃这套。】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紧不慢，一句接一句。
“宋淮很好，我知道。他开朗，直接，不用猜来猜去。但他缺心眼，你也是。你们在一起我会操心一辈子。”
【你早饭不爱吃，走路看手机不看路，下雨天从来不带伞。宋淮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他怎么照顾你？】
【他不记得你对花粉过敏。上次春游他摘了一捧油菜花送你，你打了一路喷嚏，他在旁边笑了一路。】
【是我带的过敏药。】
【他不知道你一紧张就咬手指。不知道你喜欢喝汤但讨厌葱花。不知道你哭的时候不喜欢被人看见，所以我每次都假装没发现。】
【这些事他知道吗？他不知道。他喜欢你，但他不了解你。】
【可我了解。我了解关于你全部的细枝末节。】
【只不过这些话我不会说。】
【那我还能说什么？】
【说你其实可以考虑一下我？可我说不出口。】
我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
谭哲抬头看我，神情有些意外：“怎么了？”
“没什么，腿有点麻。”
我背对着他，假装在活动脚踝，拼命用指甲掐自己掌心。
—
宋淮喜欢我。
谭哲也喜欢我。
怎么办，我感觉事情的发展有些超纲了。
还好，接下来就是军训了。
每天六点起床，站军姿站到腿打颤，踢正步踢到脚底板冒火。
累是真累，但至少没空胡思乱想。
洗衣服的时候，室友见我拧得龇牙咧嘴，问我在家是不是从来没自己洗过衣服。
我想了想，发现过去三年洗衣做饭扫地倒垃圾，所有家务都被谭哲用“顺手”包揽了。
晚上降温，我被冻醒，迷迷糊糊伸手去捞毯子，捞了个空。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有一条新消息，是谭哲发的。
“行李侧兜放了个热水袋，记得灌。”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往上翻我们的聊天记录。
“别挑食，再难吃也要吃饱。”
“防晒涂后颈，你每次都漏。”
“宿舍钥匙多配一把放我这儿，你肯定会丢。”
“数学错题整理好了，夹在课本里。”
一条条，从近到远。
以前觉得他啰嗦，把他的照顾当习惯，把他的用心良苦归结为“完美哥哥”。
我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删了改、改了删，最后只剩五个字。
“哥，我想你了。”
发完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震得掌心发麻。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军训结束前的第三天，我洗澡时以一个极不体面的姿势崴了脚，初步诊断韧带拉伤。
辅导员给我开了外出就医的假条。
坐在去医院的车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树影，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在就好了。
这几个字一旦冒出来就收不住了，一路疯长。
在医院拍完片子，医生说韧带拉伤加软组织挫伤，需要静养一周。
我坐在医院诊室门口，盯着通讯录里那个备注“哥”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没有按下去。
—
三天后，军训汇报演出结束，大巴车把一群晒得黑不溜秋的新生拉回学校。
我向谭哲打听了他们回来的时间，在他宿舍楼下等着。
夕阳快要落尽了，天色渐渐暗下来。
谭哲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几步走过来，盯着我脚上绑着的绷带。
“你脚怎么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语气依然是那种有条不紊的、没有任何破绽的平稳。
但他心里的声音紧跟着到了。
【怎么绑了绷带？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她还疼不疼？她怎么没有第一时间打我电话？连条消息也不发？】
我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他。
离开的这段时间，所有不习惯、所有想念、所有想通了的事情，全部堵在喉咙里。
“哥，我有话跟你说。”
我吸了吸鼻子。
“我这几天在基地没有糖醋排骨吃，没有你帮我挑葱花，洗澡水是冷的，脚崴了是自己蹦去医务室的。”
他站着没动，手里还捏着刚从宿舍带下来的矿泉水。
“我一个人，搞砸了很多事。我离不开你。”
“但不是习惯，也不是依赖。”
“是因为我喜欢你。”
夕阳的余晖映在他鼻尖，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刚才最后那句，再说一遍。”
我心跳漏了一拍，避开他的视线，别过头去。
“……没听到就算了。”
他拧开矿泉水的盖子，把水递给我，动作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次一样自然。
“先喝水，嘴唇都干了。”
“以后不管在哪、发生什么，遇到问题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打电话。”
他的手伸过来，把我的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
“走，去吃饭。你脚不能走太远，我们学校二食堂也有糖醋排骨，虽然不如你们食堂的好吃。”
他架着我的胳膊，步子放得很慢。
“哥。”
“嗯？”
“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我扭过头，有些紧张地看向他。
我好像——忽然又听不到了？
他停下脚步，望向次第亮起的路灯，缓缓开口。
“在想还好你回来了。”
“在想还好你选的不是宋淮。”
“在想我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
“在想……”
他转过头来。
“在想你再这么看我……我可要亲你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