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我出生点在厕所》高塔客

3、月下病房 白鬼（二）

　　这个问题自然没有答案。李眠棠又问周绎思“奥德郝氏”是什么东西，周绎思还是不知道。

　　“可能是什么神吧，既然要祈求他的眷顾。”李眠棠也没放心上。开玩笑，这是个游戏，不管什么游戏只要有等级就一定有分级，她一个一级小萌新现在也碰不上这玩意儿，管他干嘛。

　　而且，这一路上不也没遇见什么妖魔鬼怪吗，就是是两边走廊都挂着巨大镜子，叫人瘆得慌，不过习惯了倒也还好。

　　还好自己现在只是一级啊嘎嘎嘎！就算有怪物她也不怕，来的肯定都是跟她一样防低血薄的小怪嘛！

　　战战兢兢、不断警惕着周围的周绎思跟在李眠棠身后，看她背影如此轻松，不由震惊。

　　她不是只有一个作用于己身的……嗯……精神类技能吗？为什么看起来完全不带怕的啊？这样子简直是来旅游的……不，没那么拘束，简直跟回家了一样！

　　莫非她真是什么隐藏大佬？

　　周绎思不由肃然起敬，暗下决心一定要做好后方侦查工作。既然她刚跟自己见面就放心把后背交给自己，自己就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很快，到了。

　　李眠棠与周绎思看着眼前虚掩着的红木门，和它上面挂着的写有“静养室”的金色木牌，再对着地图确认了一遍，又对视一眼，做好心理准备后，齐齐伸手推开了门。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月色如水，万籁俱寂。

　　两人见到眼前景象，都不由呆立原地。

　　他们原本以为，他们会看到扭曲的躯体、断裂的四肢、一些恶心的腐臭的蜡一样融化的血肉，或者一群被拘束在床上或别的什么上面的疯子，至少生理或心理有一个会受到冲击。

　　——只有椅子。

　　房间很大，像是两个学校礼堂拼在一起。李眠棠觉得这里起码能放下二十只大象——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起大象，也许是月亮太大了。

　　门对面就是三扇落地窗，几乎占了一整面墙，深红又厚重的窗帘全部束起，夜色就这样一览无余地展现眼前。在这样的夜晚，有这样的窗户，月亮就显得很近，很大了，仿佛打开窗户就能摸到，也不知道这里到底多高。

　　怪不得说“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呢。

　　这样大的房间，却除了椅子之外，一个家具都没有，更显空旷。椅子是安乐椅，但不是那种西方贵族常用的扶手躺椅，而是摇椅，此刻正像婴儿摇篮一样微微摆动着，虽然没有风，也没有人去动它们。

　　病人们就蜷缩在安乐椅里。他们面容模糊，像裹着七重纱，身体也是乳白半透明的，如同一只只轻盈的鬼，也像盛满了月光的人形容器，安静，祥和。周绎思甚至觉得只要他们动作大一些，这些人就会随风消散。

　　月光水一样灌满了整个房间，这些人就在这“水”中轻轻飘荡。

　　接下来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齐齐出现在两人脑中。两人都被眼前这神圣寂静的一幕震撼，觉得这份肃穆不该被打碎，都不敢高声语，恐惊月下人。

　　李眠棠打开光屏，但系统并没有给出什么任务或者提示，只加了一个以倒计时与进度条显示的副本信息。

　　【当前时间：第一年一月一日星期一，11:30】

　　【倒计时：六天二十三小时】

　　【副本关键点：15%】

　　嗯？虽然倒计时没错，但时间怎么就到晚上十一点了？她上一次看时间还是早上八点吧？也没多久啊。这游戏时间流速是乱的？！

　　这样一来，傻站着也不是个办法，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哪怕是乱动。两人又对视一眼，李眠棠向那些人努努嘴，周绎思会意，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走到了那个离他最近的病人跟前。李眠棠则选择按兵不动，盯着周绎思，同时微微压下身形，双腿紧绷，预备一旦有什么状况，就尽她所能把对方捞出去。

　　周绎思伸手指了指那个病人，看到李眠棠点头后，便戳了上去。是正常有弹性的人类皮肤触感，他还戳了戳自己的脸比对。只是把手抬起时，那纱黏在指头上跟着升起，不过把手轻轻一抖就又落回去了。

　　随着周绎思的动作，光中似乎泛起了某种涟漪，又似乎没有。但李眠棠确信她看见了，因为有一瞬间她看见了不同的景象。

　　金碧辉煌的大厅，起舞的华服贵族……

　　虽然很短暂，像是扭曲的时空偶然漏出来的一面，她看见的这幅景象甚至没能来得及在这个空间完全展开，在半空扭曲一瞬便消失了，但她从不怀疑自己的记忆。

　　是月光，月亮有古怪。她立刻作出了判断，便转移视线到了月亮上。奇怪的是，刚看时月亮明明就在窗边，盯的时间越久，虽说月亮的大小和与落地窗的相对位置没变，李眠棠就是觉得月亮越来越远了。

　　周绎思还在专心研究病人，想得到更多信息。

　　“您好……？”他终于张开嘴，试探着发出了微不可察的颤音。

　　病人还是没有什么动作，仿佛死去很久了。

　　难道……要翻翻他身上有没有什么道具？

　　那得先跟李眠棠商量。而且现在最好还是抽几张卡保护自己和她吧？别因为省这点血搞得命都没了。

　　周绎思扭过头，发现李眠棠不知道在盯着什么，脖子伸得老长，几乎与头和躯体各成九十度夹角，眼睛也眯得不知是闭是睁，不由吓了一大跳。

　　“李眠棠？李眠棠！”

　　他焦急地走去，拍了拍她的背，却反而叫她背也折了起来，脖子也跟背在一条直线上了，就是头还折着，仿佛眼球和它们衍生出来的视线被定在了某处。

　　李眠棠整个人就这样诡异地折着望月，仿佛脚被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一样。

　　周绎思急得要去遮她眼睛。就在他准备出手时，李眠棠忽然红唇微启，从那小小的开口中爬出了可怖的尖叫，悠长而尖锐，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又像某种哨音。

　　这尖叫搅得空气中尘埃都动起来，叫周绎思怀疑那些病人会被“叫醒”，赶紧拉着李眠棠就往出口跑，不知为何她的身体似乎很轻，轻轻一拉就拖动了。到门口时他一脚跨出门槛，先一把把她甩出去，再顺势扭身，猛地把门关上，震得木牌都掉在了地上。

　　还好还好，虽然那个病房似乎一直有什么在震颤，但没有东西追出来，关门也还算顺利。

　　周绎思试着拉了拉门，发现它似乎已经自己锁上，推拉不动了后，如释负重。

　　“李……”

　　他转头去找李眠棠，却发现面前只有错愕的自己。

　　镜子。

　　又是一面镜子，镶嵌在墙上的巨大镜子，比之前见到的要大三倍，除此之外它们没有任何区别。

　　他身后是墙而非病房，他面前是镜子而无同伴。

　　怎么……会？

　　“李眠棠！李眠棠你在哪？李眠棠！”

　　他高声呼唤道，但如泥牛入海，连自己的回声都没听到。按理讲，这么空荡的空间，会有回声的。

　　周绎思转身敲了敲墙，闷的；又上前敲了敲镜子，脆的。他上下摸索了半天，甚至咬牙抽了一张空白牌，却连画框和墙之间的缝隙都插不进去，更别提找到任何暗门了。

　　他沉默片刻，靠墙蹲下，打开光屏。还好还好，李眠棠的头像还是亮的，虽然不知道这意思是她在线还是仅仅代表她还活着，但看到亮着的头像，他心里多少有点希望。

　　他又打开地图，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并没有变化，只是走廊这一侧的病房标注不见了，只有掉在地上的木牌证明它还存在过。

　　周绎思观察那木牌片刻，终于起身，把它捡起，收回随身空间，又回到自己的小角落蹲着。

　　【获得《白鬼》副本道具：“静养室”木牌】

　　【“静养室”木牌：代表病房所在。但是，它在这，病房呢？】

　　【副本关键点：30%】

　　嗯？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似乎什么都没做，进度居然上涨这么一大截了？那还好，那应该能保证通关。周绎思有些放松，他想了想，切回好友界面，给李眠棠发消息。

　　“你在哪？我原地等你？病房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道具“静养室”木牌，不知道能干什么。”

　　发送。

　　他长出了口气。

　　诚然，他现在的应对方式是最消极的，根本搜集不到任何信息，会白白浪费时间，副本进度完全停滞。

　　但这是最有利于重新汇合的。

　　而且李眠棠总不可能七天都不回他一条消息吧？她总有忙要自己帮的，双人副本一定有双人副本的道理。

　　他又反复看自己发出的消息，忽然发现界面上方似乎有一条白白的细线。

　　什么东西？

　　他向下一滑，这一滑不要紧，竟给他翻出了不知什么时候李眠棠给他发的一堆消息。这游戏来消息没通知，这些消息的时间却又和当前时间一致，都是午夜刚过。

　　话说，刚进病房时不知为何就十一点多了，而且他明明感觉没过多久，现在时间却来到了凌晨一点。不过他现在并不困，也许这具游戏身体不需要睡觉。

　　【李眠棠：兄台你人呢？你别吓我啊救命！】

　　【李眠棠：我去中庭，我们在那里见面。现在我待这个地方虽然我觉得是病房外面，但它除了玻璃渣，啥也没留下就没了，我面前就是一面碎掉的镜子……算了，起码那些病人没活过来追我们。】

　　【李眠棠：我怀疑那个白鬼引发的病症是传染病，因为我看到你也白鬼化了，整个人慢慢褪色慢慢融化，虽然看不出来系统提示的什么恐慌和梦魇，但你是真要死了，我好不容易把你和那个病人分开就被大风刮跑了。】

　　【李眠棠：我刚刚被一个……呃，桌子，带来安全屋了，那个桌子跟动画片里的那种差不多，摆着一个烛台和花瓶，自称是侍从。我得到了一些情报，先睡了，醒来再跟你说。】

　　……

　　周绎思皱着眉，看完了这些信息。

　　在她那边，消失的是自己？她甚至升级了技能还找到了份工作？小心月亮、国师和大国公？他俩是谁？月亮又是怎么混进去的？

　　里面还有一条非常关键的情报，解释了“成对”机制。不愧是大佬啊，一边给NPC打工一边收集情报，一天就能干到这个程度了！他也得去找个班上，也收集情报！

　　周绎思非常激动，但李眠棠并没有告诉他情报是怎么来的，只让他验证他今天会不会得到一支金箭作为道具。他想说很多话，比如谢谢大佬带飞，比如谢谢大佬本来他特别害怕的毕竟两人怎么说都只是一个辅助现在安心很多了！

　　但是会不会太聒噪太不沉稳了？会不会让大佬心累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就指望她带自己？

　　【周绎思：原来如此，谢谢。】

　　那么，去找安全屋吧？但是，地图上并没有任何标注……

　　就在他犹豫往哪边走时，寂静昏暗的走廊中，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周绎思一惊，他手无寸铁，只好把道具木牌又从随身空间拿出来，预备作为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