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仙界摆烂成团宠》闲院听雨

23、沈娟最近添了个毛病 为了裴好好

　　霜降一过，清风宗后山的枫叶掉得差不多了。沈娟发现自己最近添了个毛病——她开始操心裴好好的社交圈。

　　剑无尘那边算稳定了，柳小满隔三差五也来走一趟。但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裴好好这一年到头能说上话的人，拢共还是没几个。她这个人，上辈子当社畜当惯了，最怕的就是团队里有人不合群。不合伙的人，迟早会出事。

　　所以她要给他拓展人脉。就像上辈子带新同事去团建一样，硬着头皮也要上。

　　「裴好好，今天去青石镇。」她拎起竹篮，「你光知道买包子不行，你得跟人多说两句话。路上碰见谁，你主动打个招呼，也算社交训练。」

　　裴好好正蹲在灶台前给炉子添柴，头也没回：「我跟你说话就行。」

　　「不行。天底下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得了你的脾气。」沈娟说，「万一哪天我不在——」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停了。因为这句话她说很多遍了，裴好好每次听到都会沉默半天。

　　「没有哪天。」裴好好说。

　　「……那就当陪我去赶集。」

　　沈娟不再劝。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清风从山涧里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干松针的味儿。

　　青石镇这日正好赶集。街面上热腾腾的，卖菜卖布的、烙饼的、炸馓子的，全都支了摊。沈娟先到包子铺买了四个羊肉馅儿的大包子，揣在篮子里暖着，又拐到隔壁面摊，要了两碗羊汤面。

　　两人刚坐下，对面铁匠铺子里走出来一个黑脸汉子，腰间系着粗布围裙，胳膊比沈娟的小腿还粗。他手里拎着一把刚淬完火的锄头，看见裴好好，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来，一巴掌拍在裴好好肩上。

　　「哎！裴兄弟！」

　　裴好好被他拍得身子一歪，难得没有绷脸：「……你是？」

　　「石敢！青石镇铁匠铺的！」汉子拉开长凳坐下，毫不认生，「洛河桥那回我还在镇上掌炉，亲眼瞧着你搬的石头！当时我就跟人说，这兄弟是个能交的人！你怎么来了也不上我铺子喝口茶！」

　　他嗓门太亮，面摊上的人都看了过来。沈娟忍不住笑了：「阿石师傅，你记性真好。那都小半年前的事了。」

　　石敢这才看见她，上下打量一眼：「你是……沈姑娘？裴兄弟天天念叨的那个沈姑娘？」

　　裴好好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我没天天念叨。」

　　「你就是天天念叨。」石敢嗓门更大了，「修桥那会儿，你蹲在桥墩边上一个人自言自语，什么‘沈姑娘说这样不行’、‘沈姑娘说要打地基’——怎么，不是你啊？」

　　裴好好耳根红了。

　　沈娟憋着笑，装作没看见，低头喝了一口羊汤。石敢倒是自来熟得很，扯着裴好好聊起铁匠铺子的生意，问裴好好修桥的时候用的什么钎子、什么锤。裴好好起初答得简短，但说到桥基的石头怎么破、铁钎怎么磨，话就慢慢多起来了。

　　沈娟坐在旁边，慢慢啃着包子，心里想：成了。

　　临走时，石敢忽然叫住她：「沈姑娘，我听说你那儿缺口锅？你院墙外头扔了一口裂的。你要是不嫌弃，回头我拿好铁给你打一口，三天后送来！不收钱，就当我替全镇人谢裴兄弟修桥！」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一口铁锅换一桥，我占大便宜了！」

　　沈娟还想推，裴好好忽然开口：「是要换口锅了，这样，手工你出，锅钱我付。」

　　石敢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成！裴兄弟是个爽快人！」

　　沈娟看着两人三言两语把锅的事定了，忽然有一种上辈子带的新人，终于跟老同事打成一片的踏实感。她低头又咬了一口包子，心想这趟来值了。

　　三天后，石敢果然送锅来了。

　　锅是好锅。底厚、面平、拎起来沉甸甸的，一看就是下了手艺的。沈娟接过来掂了掂，爱不释手：「阿石，你这手艺绝了！比我上辈子用的不粘锅都好使。」

　　「不粘锅？」石敢挠头，「那是啥锅？」

　　「说来话长。总之就是贵，还不让用铁铲。」沈娟把锅放下，「你喝口茶再走。」

　　「不了不了，我得回去给牛掌钉。」石敢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这个给你。我媳妇儿说，你得整天看着魔尊，听着怪不落忍的，让我捎个东西过来给你。」

　　沈娟打开，见是一根铁簪子。簪身磨得光滑，簪头弯成一片小小的银杏叶，样式素净，但看得出用心。

　　「这是你媳妇儿打的？」

　　「我打的，她描的花样。」石敢搓了搓手，「她说姑娘家头上得有根簪子。你成日家扎一根木簪，不像回事。」

　　「替我谢谢嫂子。」沈娟真心实意地道了谢，把簪子收进袖中。

　　裴好好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沈娟袖口露出的一截铁簪，没说话。

　　晚饭时，他一句话也没讲。

　　第二天，石敢又来了。

　　这回他说送锅的时候忘带锅盖，特意补送。沈娟迎出去，石敢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指着院墙说这墙歪了，不如他顺手砌一砌，一上午的事。沈娟推辞不过，只好又谢了一遍。

　　石敢走后，转身找裴好好，竟然看到裴好好坐在墙头上。

　　沈娟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空气凉了半截。她抬头：「石敢来帮我们做事，你不下来陪着，临走连句谢谢都不说，坐在上面干什么？」

　　「锅是我买的，簪子是送给你的，你说谢谢不就是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人是要交朋友的吗？」沈娟皱着眉想着怎么才能跟他说清楚，「你现在有了剑无尘和柳小满两个朋友，心里感觉不好吗？」

　　他说：「剑道友请我喝酒，石敢给你送簪，感觉不一样。」

　　沈娟沉默了一瞬，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裴好好，你是不是误会了？石敢有媳妇儿——他送那簪子是他媳妇儿让送的——锅是谢你——修墙也是顺手——」

　　「我知道。」裴好好打断她，「我就是在想，你为什么收他东西收得那么顺手。」

　　「那是因为——」

　　她正要开口，院墙外的风忽然停了。裴好好周身浮起一层极淡的黑气，像水底翻上来的暗潮，压不住地往外渗。不是魔界来的那股气，是他自己心里那口气。

　　沈娟往前迈了一步，仰起头，语气很轻，带着一点家常的、饭后闲聊的平淡：「裴好好，我知道你不是气石敢送来的簪子，你是气我收他东西收得顺手——像没把你排头一个。」

　　「可你换个思路：石敢送锅是谢你修桥，簪子是他媳妇给的礼，我要是摆手不收，他下回还怎么来我们走动？」

　　「交朋友就跟单位里跑业务一样，人家递了单子，你得先接住，回头再找机会回过去，这一来一往，关系才坐得实。你要是不收，他不是觉得我客套，是觉得你不领情。」裴好好没打断她。

　　「做人跟做魔不一样：做魔是见谁近身都当敌，做人是别人把梯子搭到门口了，你得顺着下来，再给人家也搭一道回去的梯子。你真要觉得这礼收得心虚，明天我买两斤肉，你登门谢他去——比你坐墙头生闷气强。」

　　黑气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慢慢落回他周身。像沸水被揭了盖子，咕嘟咕嘟地降了温。

　　007在她脑中轻轻播报：「宿主，裴好好魔气浓度正在回落。当前已降至日常阈值。灵台锚点稳定在0.97。锚点位置不变——还是你。」

　　裴好好坐在墙头上，望着她，眼睛里的暗红慢慢退下去。

　　当天傍晚，石敢又扛着工具来修墙。他刚把工具放下，就看到裴好好皱着眉说：“有我在，这屋里的活用不着你来做。”

　　石敢张了张嘴不知道这话怎么接。就看见裴好好从灶房端出两碟菜，一碟凉拌萝卜丝，一碟花生米，搁在石桌上：「石敢，先吃饭。墙明天我自己会修，你忙自己的活。」

　　石敢愣了一瞬，旋即哈哈大笑：「兄弟，我还以为你不待见我呢！这两天我来送锅，你的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没有不待见你。」裴好好说，「就是——你送她簪子，我看了心里不痛快。」

　　「那簪子是我媳妇儿让送的！我媳妇儿！村东头卖藕粉的阿芸！」石敢笑得直拍大腿，「你要是再误会，我这朋友可真交不下去了！」

　　裴好好耳根又红了。他坐下来，闷声说：「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呐！」石敢也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萝卜丝，「得，为了赔罪，明儿我再给你打把好菜刀。切肉好使。」

　　沈娟靠在廊柱上，看着两个男人在院子里就着一碟花生米喝起酒来。

　　石敢嗓门大，裴好好话少，可俩人居然聊得挺热络——从打铁聊到修桥，从修桥聊到镇上哪家猪肉最嫩，从猪肉又聊到包子馅儿怎么调才不柴。石敢拍着桌子说改天教他做铁板羊肉，裴好好居然认真地问了一句「铁板要多大」。

　　她看着看着，慢慢笑了。

　　007在她脑中说：「宿主，系统数据更新。裴好好社交模块新增成员：石敢。类型：性情中人。关系：好友。你的计划成功了。」

　　「不是我计划的。」沈娟说，「是他自己交到的。」

　　「对，你之前给他做了交友的示范，以后你得后退半步，让他去学着做。」

　　「……有道理。」沈娟说，「007，回头你把他交的朋友列个单子。过年我要给他包红包。」

　　「宿主英明。魔尊急需要一个朋友圈。还有，系统建议宿主也别再摆烂了。」

　　「什么意思？」

　　「作为修仙界历史上第一位‘反派行为督导员’，宿主应该帮助魔尊在凡界，完成最基础的功德积累。」

　　沈娟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月光下那两个碰杯的影子，听着石敢大声嚷嚷「裴兄弟你咋又把酒给我满上了」，忽然觉得日子好像真的在一天一天变好。

　　「007，」她轻声说，「你说得对。」

　　「哪句？」

　　「我得帮助他建立人脉，以防有一天我不在了，他又回到从前的孤独。」

　　「对，他需要有朋友。」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