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仙界摆烂成团宠》闲院听雨

22、不怕他把朋友处成同事 007，你

　　霜降之后，清风宗的山色一天比一天深。沈娟发现日子过得比上辈子快多了——上辈子的秋天是空调房里熬完的，这辈子的秋天是看着裴好好在院子里修栅栏、给窗台的薄荷换盆、把后山拾回来的干柴码成整整齐齐的一垛，然后一天就过去了。

　　她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没怎么看进去。她在想一件事。

　　这些天裴好好交朋友的进度：剑无尘那边已经稳定，隔三差五来信，聊的都是桥、剑和酒。两人算是有来有往了。但除了剑无尘，裴好好的社交圈干净得像一张刚入职的新员工档案：一片空白。

　　沈娟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007，你说我给他安排一个社交拓展计划怎么样？」

　　007沉默了一瞬：「宿主，系统数据库显示，『给社交恐惧症患者制定朋友拓展计划』这一行为，在原著中从未出现过。该操作可能产生不可预知的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能大到哪去？最多就是他多两个朋友。」

　　「系统不排除他会把朋友处成同事。」

　　「那也行，」沈娟说，「总比一个人待着强。」

　　于是她开始张罗。她盘点了镇上和宗门里所有看起来靠谱的年轻人：碧水宫有几个性格开朗的，镇上药铺掌柜的徒弟性子也好，还有集市上那个卖糖人的老伯的闺女，听说手艺已经继承了七成。

　　她列了一张单子，准备一一安排。

　　她没想到计划刚开始，就有人自己送上门了。

　　那天晌午，院门外有人敲门。沈娟去开门，看见一个碧水宫装束的年轻女修站在门口。圆脸，杏眼，清清爽爽的一身水蓝色道袍，笑起来的弧度带了点小心翼翼的客气。

　　「请问，裴好好是住在这里吗？」她问，「我是洛河村的。想当面谢他一声。」

　　沈娟眼睛一亮。这叫什么？这叫主动来访的社交资源。

　　「他在。你先进来坐，」沈娟侧身让路，「你是洛河村的？怎么跑这么远来谢他？」

　　「我是碧水宫的弟子，回家探亲时听村里人说桥修好了。」女修边走边说，声音清脆，「村里人说他姓裴，在青石镇待过。后来我一打听，说他来了清风宗。正好宗门派我来青石镇采办药材，我就绕了一步路。」

　　她站定，认真行了个礼：「我叫柳小满。洛河村那桥，是我们村出村的唯一一条路。塌了五年，我们走了五年的绕山道。去年冬天我回去，看见桥已经修好了，宽得能过两辆板车，村里老人说，修桥的人一分钱没收，连顿饭都没吃就走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当面跟他说一声，谢谢。」

　　沈娟听完，心里给柳小满打了个满分印象分。这人有心，记恩，说话有条理。裴好好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朋友。

　　她朝灶房喊了一声：「裴好好，有人找你！」

　　裴好好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半块姜，看见一个陌生姑娘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谁？」

　　「你修桥的时候认识的人。」沈娟说，「洛河村来谢你的。」

　　裴好好擦了擦手，走出来。他看了柳小满一眼：「桥不是我一个人修的。石桥镇的匠人出了大半的力。」

　　「但你是牵头的那个人。」柳小满认认真真地说，「我打听过了，你搬了第一块石头。」

　　裴好好沉默了。他大概没想到有人会把这件事记这么久。

　　「我修桥也是顺手的事。」他说，「你专程跑一趟，太远了。」

　　「不远。」柳小满笑着说，「我坐宗门的传送阵过来的。」

　　沈娟在旁边看着，心想：好兆头。虽然话不多，但至少没有把天聊死。她顺手给两人倒了茶，退到一边，让他们自己聊。

　　裴好好明显不太习惯被陌生人，这么热情地道谢。柳小满问一句，他答一句，像在面试。但柳小满很有耐心，她讲了洛河村的柿子、老桥被冲垮那年，她在山路上摔的跟头、桥修好后，村里孩子们上学，再也不用绕十里山路。她讲得有声有色，裴好好听着听着，渐渐没那么僵硬了。

　　沈娟坐在廊下喝茶，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满意。

　　她万万没想到，三天后她就满意不起来了。

　　柳小满的采办药材任务是三天。三天里，她每天办完事，都来院子里坐一个时辰。

　　第一天来的时候，带了洛河村晒的柿子干。第二天来的时候，带了一包新茶。沈娟收得很开心，想说这姑娘真懂事。第三天的时候，柳小满来之前绕了一趟布庄，量了裴好好的脚跟尺寸，给他带了一双鞋。

　　鞋是千层底的，针脚密实，鞋面纳了一道水波纹。她递过来的时候，脸上有点红：「裴大哥，我针线活做的一般。这双鞋给你冬天穿。」

　　裴好好接过来，看了看，说：「你会做鞋？」

　　「会的。」柳小满说，「村里女孩子都会。」

　　「那就谢谢了。」裴好好把鞋收下，「多少钱？」

　　「不要钱的。」柳小满赶紧摆手，「这是我——」

　　「你不要钱我就不能收。」裴好好把鞋放在桌上，「收人东西要还。我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还。」

　　柳小满急了，脸色飞红：「我不用你还——我就是想谢谢你修桥——」

　　沈娟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发现自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茶壶里的水烧开了，壶盖顶着盖子，咕嘟咕嘟冒气，但没人过来关火。

　　她认识柳小满三天。这姑娘懂事、勤快、说话好听，哪都好。虽然热情过头了些，但人家是记恩嘛，正常。人好，有分寸就好了。

　　但那双鞋摆在那里。那双鞋的针脚那么密。她给裴好好做过鞋吗？没有。她连裴好好的鞋码都不记得。

　　晚上，沈娟躺下，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双千层底鞋。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007开口了：「宿主，你已经翻了九次身。你的心率比平时高出12%，皮肤温度上升了0.3度。根据人类情绪数据库对比，该指标与——”

　　「007，你现在除了当系统，还兼职当健康监测手环了？」沈娟睁开眼，「你直接说。」

　　「宿主，你正在产生『威胁评估』反应。通俗地说，你在吃醋。」

　　沈娟沉默了三秒：「我没有。」

　　「根据数据库——」

　　「你说的吃醋是指那种男女之间的——」

　　「是的。」

　　「不可能。」沈娟斩钉截铁，然后顿了一下，「我对他没有——」

　　她张了张嘴，没说完。

　　她想起裴好好把柳小满的鞋放在桌上时，他那句「收人东西要还」。

　　她记得之前他收下她给的糖人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攥着糖人走在她旁边，手指捏得紧紧。

　　她也记得自己收下他那块白石头的时候，什么都没问，就那么收下了。

　　人和人之间的远近，不是看收不收东西，是看接东西时有没有犹豫。裴好好接了柳小满的鞋，但他说「要还」。他接她的糖人时，没有说一个字的要还。这不代表什么。对吧？

　　她闭着眼，又翻了一次身。

　　007飘出一句：「宿主，你现在的心率又高了5%。」

　　「你闭嘴。」

　　沈娟从未想到，自己会因为一双鞋失眠。

　　第二天了的时候，她看着柳小满和裴好好的互动，她心里还乐不可支呢，裴好好又多了个朋友。

　　然后，第三天清晨，她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推开窗。裴好好正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那双千层底鞋，在晨光下细细地看针脚。

　　她看见他把鞋翻过来，指尖沿着水波纹的针脚走了一圈。

　　她关上窗，坐回床上，愣了很久。然后她对007说：「我就是有点不习惯。以前院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现在多了一个人，她对他太好了——好得让我觉得自己这个『唯一的朋友』的位置，好像也没有那么唯一了。」

　　「宿主，你终于承认了。」007平静地说，语气罕见地带着一点人性的温度，「承认有人会成为他的朋友，和你希望成为他唯一的人，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沈娟捂住了脸：「我是不是特别小气？」

　　「根据人类学数据，这叫占有欲。占有欲并不等于小气，它是人类在建立亲密关系初期最正常的反应之一。宿主，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需要决定——你希望他在你的名单里，排在哪一格。」

　　沈娟放下手，看着窗外的朝阳，好久没有说话。耳边又响起柳小满走时那句：「我过两天回碧水宫，我留一双给沈姐姐——」

　　第四天，柳小满来的时候，手里又拿了一双鞋。这双是新的，针脚同样细密，但鞋面上绣的是一枝薄荷叶。

　　她递给沈娟：「沈姐姐，这双是给你的。院里窗台上那盆薄荷长得真好，我就照着样子绣了。」

　　沈娟接过那双鞋，低头看了很久。鞋底纳得厚实，薄荷叶的叶脉用了浅绿色的线，一针一针走得极稳。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你连我的鞋码都知道？」

　　「我看你每天穿的那双鞋摆在那儿，估了个大概，」柳小满有点不好意思，「要是紧了你跟我说，我重新纳。」

　　「不用。刚好。」沈娟抬头看着她。

　　她忽然发现柳小满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到她昨天夜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此刻在这双眼睛里显得有点儿多余。

　　「柳小满，」她开口，「你前天问我说裴好好喜欢吃什么——」

　　「他说他喜欢吃羊肉馅儿的，比灌汤包好。」

　　沈娟顿了顿：「你知道啦。」

　　「那是……我前些天问他来着。」柳小满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那天他来镇上买盐，我正好要去布庄，就同路走了一段。他话不多，我问一句他答一句，问到他吃什么，他说羊肉馅儿包子。我说灌汤包不是更好吗，他说灌汤包也好，但是羊肉馅儿的更顶饿。」

　　「……他还说这个？」

　　「说了。就这两个字，」柳小满笑道，「『顶饿。』然后就没了。我后来一想，他修桥那阵子大概就是这么过来的，饿了就啃两个干馒头，压根没好好吃过饭。」

　　沈娟沉默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知道裴好好爱吃羊肉馅儿包子，是因为那天在山洞里，她带着两只凉了的羊肉包子去接他，他说「比灌汤包好」，她记下了。她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柳小满问了。柳小满得到的是一个理由：顶饿。修桥那阵子落下的习惯。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双绣了薄荷的千层底鞋，心想：这姑娘是真把他放在心上啊。

　　「对了沈姐姐，」柳小满忽然想起什么，「裴大哥昨天问我，镇上最近有没有好喝的桂花酿。他要买两坛，说回头跟天剑门的剑师兄喝酒用。」

　　沈娟一愣：「他主动买酒了？」

　　「对啊，他说剑师兄上次请他喝了六十年的剑阁老酒，他得还一坛。」

　　沈娟坐在廊下，看着柳小满一脸坦然地讲着裴好好的近况，忽然觉得自己前些天夜里那些翻来覆去的醋意，确实有点没来由。她问自己：柳小满对裴好好好，裴好好对柳小满有没有那个意思？

　　她想起裴好好收鞋时说的那句「收人东西要还」。他收她的白石头，没有说过要还。他收她的花生糖，也没有说过要还。他欠她的一切，从没打算还——因为那是他的，他不必还。

　　而柳小满的那双鞋，他接了，但他想的是「还」。这区别她早该看出来的。

　　柳小满走后，裴好好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石桌上：「你跟她聊那么久？」

　　「嗯。她给你做了一双鞋，你没还礼。」沈娟说，「人家一个姑娘，千层底纳了三天，你收得倒利索。」

　　「我说了要还。」

　　「你怎么还？」

　　「我昨天去镇上买了一坛桂花酿。」他说，「剑无尘那坛酒是六十年的陈酿，我买不起那个年份的。但镇口那家桂花酿是老板娘自家酿的，我尝过一坛，味道干净，不掺水。我买了一坛给她。」

　　沈娟抬起头，愣住了：「给柳小满？」

　　「嗯。她给我做了鞋，我还她一坛酒。」裴好好说得自然，「她不是说她爹爱喝酒吗？我听了，就买了。你上次不也说我该学着给人还人情吗。」

　　沈娟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学得比她想象中快——快得让她有点意外，又有点酸。

　　「那我的呢？」她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我的意思是，你天天给我做饭，那算人情吗？」

　　裴好好看了她一眼，端着锅转身回灶房：「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的人情，我不还。」他的声音从灶房里面传出来，闷闷的，「你的人情我还不清。」

　　沈娟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握着那双薄荷叶的千层底鞋。风把灶房里的烟火气吹出来，混着一点桂花酿的香味。她低头看着鞋面上那枝绣得整整齐齐的薄荷叶，忽然想：这双鞋她大概不会常穿，但会留很久。

　　007在她脑子里轻轻说：「宿主，系统已经完成了对柳小满的人物评估。结论：此人可信，适合发展为长期朋友。」

　　沈娟笑了：「你连这个都能评估？」

　　「系统功能是死的，人是活的。」007说，「宿主，你教会了裴好好交朋友。系统也在学。」

　　「那你学得挺快。」

　　「谢谢宿主。另外提醒一下——你脚下那双旧鞋，鞋底快磨穿了。新鞋该换上。」

　　沈娟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穿了几个月的旧鞋。鞋尖确实磨得发白了，后跟也歪了。她蹲下来，换上那双千层底的薄荷鞋，站起来走了两步。

　　刚好。

　　「尺码正好。」她说。

　　「她量的。她量得准。」裴好好端着菜出来，看了一眼她脚上，「比你自己买鞋准多了。」

　　「而且好看。」沈娟说。

　　裴好好放下菜碗，看了她脚上那双鞋一眼。

　　「你穿这双是好看，就穿着，不用换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