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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关于书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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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黑发生的变故对于普通人来说,算得上一种好事。
上一位首领的残暴统治给横滨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哪怕现在换了个首领,父母也不敢让我随便出去玩了,安全第一,我只能在家里担忧太宰,等情况稳定了再出门找他。
应该问题不大吧,太宰命那么大,平时上吊树枝都会断,入水也都有过路人捞他。
我忧虑地望向窗外,今天天气阴沉沉的,云遮住了太阳,也会遮住即将升起的月亮,我刚写完作业,还不想那么早就睡觉,无聊地在看着膝头上摊开的书。
这本书是我从书房里翻出来的,模样很奇怪,似乎是自己装订成册的,字迹看着也是手写的,书的名字叫做《神曲》,家里有两本,一本是日语还有一本我看不懂,讲但丁在地狱天堂游历的故事,我看得半懂不懂,里面的词句很美,也莫名让人产生讨论欲,奇怪的是外面书店并没有卖这本书的,我也找不到人和我聊它。
是老爸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来的手稿吗?
“芙瑞在认真学习啊,不愧是学校里的三好学生。”开着通风的窗口忽然传来一句幽幽的问候,我被吓得心脏一颤,差点没听出来这熟悉的声音是属于谁。
我合上书抬头,一张脸放在窗户缝上,外面很暗,属于屋子里的灯光把那只鸢色的眼睛刺出水花,绷带仍缠住右眼,神情颇为怨念。
这人干嘛走窗户啊,走门不行吗,得亏我家住一楼。我把窗户推开,放似乎又去入水,浑身湿淋淋的太宰进来,黑发被水沾湿贴在脸颊上,疏离厌世的情绪毫无遮掩地在我面前展现。
“因为不想做一些没有意义的寒暄。”太宰盘腿坐在地上,他被一件有些不合身的黑外套裹着,漠然,“芙瑞,世界是痛苦,恶心,充满着罪恶的,人们是贪婪,愚昧,虚伪地令人作呕的。”
痛苦之城,永世凄苦之深坑,万劫不复之人群(1)。我想起这些词句,太宰应当会喜欢这本书吧,探讨现实的丑恶痛苦,描述地狱的恶魔灵魂。
他抬起湿哒哒的袖子,冰冷不似活人的手轻轻拢着我的手掌,潮湿的水汽在我和他之间缓缓弥漫开来。
“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每一秒都在浪费着生命,浑浑噩噩不知所云。”黑发蹭上我的膝头,衣服被沉重的河水浸透,被我放在一边的《神曲》沾上几滴深色的水渍,荒芜空茫的少年呢喃,“和那些家伙交流好麻烦啊,连自杀都没动力了,芙瑞真的不能让我毫无痛苦地死去吗?”
我顺手捏捏太宰软软的脸,无视了他充满怨念的眼神,太宰是怎么找过来的我不清楚,我很快接受了流浪猫猫出现在自家窗台上这件事,仔细想想这人的反应,回答:“不行,杀人犯法。”
太宰瞬间低落,碎碎念这什么无趣,我偏头询问:“太宰是被骗了吗?”
不然怎么突然说什么虚伪啊什么的话。
少年安静地像死了一样,紧接着,他闭上眼睛,委委屈屈地滚到地板上:“森先生说话不算话,我都帮他拿到想要的了他还是不肯把毒药给我!”
不给你毒药才是正确的吧!我扶额,把在地上装死的家伙拽起来:“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我把我的衣服借给你。”
一直穿湿衣服可是会生病的。
话说太宰是不是有点太轻了。我迷茫地看着自己丝滑把人拉起来的手。
“不要,就让我这样病死也不错。”太宰任性。
我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劝:“可是生病会很难受还会头疼,你不是讨厌疼痛吗。”
太宰不吱声了,他乖乖地站起来把黑外套脱下来露出贴着皮肤的白衬衫,话语间还带着怨气:“芙瑞真讨厌。”
发现自己好像找到了太宰使用方法的我才不计较他的控诉,翻遍了衣柜才翻到一条简单的直筒连衣裙和宽大的背带裤,太宰很瘦,差不多可以穿进去,我想了想还掏出了应急急救包摸出一卷干净的绷带。
太宰这种生物,少什么都不能少绷带啊!
“热水器没有关,你可以直接用。”我指指房间内的独立卫生间,多亏了家里有两个卫生间,我不用和父母解释那么大一个太宰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太宰似乎不太喜欢我给他的这种过于日常阳光的衣服,他其实是个精致boy来着的,奈何我其他衣服他根本穿不下,不过对绷带还是满意的,他磨磨蹭蹭地往浴室移动,被我一把推了进去并关上门,里面传来了太宰不满的抗议。
嘴上说着不想洗,实则在浴室里呆了大半个小时还把头发吹了弄得清清爽爽才出来,太宰没骨头地瘫在我的沙发上,自在地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来。
我坐在他旁边,《神曲》快看完了,只剩最后几页,手稿上的字迹很漂亮,干净利落,几乎弄看出落笔者散漫随性却胸有成竹的姿态。我不懂什么笔锋起势什么的,只觉得赏心悦目,所以哪怕看不太懂我也还是会把它翻开。
下次看《十日谈》好了,虽然也不懂,但至少语言很有意思,对我如何怼人提供了巨大帮助。
反正我是一辈子都想不出那么阴阳怪气浑然天成的词句的。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太宰把头搁在我的肩上,蓬松的发丝带着洗发水的香气,偏甜,到意外地适合他。
我大大方方地把书往他那边移了移,他看得入神,我们头挨着头看完了最后几页。
“芙瑞,我有一个我此生最重要的请求。”太宰正襟危坐,那双充斥着死寂的眼睛此刻像是活过来一般,里面的期待都快要溢出来。
“不可能,想都也别想。”我立即把书护在怀里,义正言辞,“可以借你看,但是不能送给你。”
我想了想补充:“看也只能在我家看。”
这个家伙借走了绝对一时半会都不肯还的,日语版的就一本,说什么都不能让他拿走。
“抄呢,抄也不行吗?”太宰被预判了,试图挣扎,他深情地看着我,出卖色相。
黑发少年面容清秀,脸颊弧度可爱精准,洗澡带上的些许血色让他更为生动。
我脑袋卡壳了,鬼使神差地点头:“那我陪你一起抄吧。”
不对,我为什么要帮忙啊。我的大脑才响应。
太宰心满意足地又凑近了一点,眉眼半垂:“那我今晚可以待在芙瑞家里看书吗?”
犯规啊!有人犯规!
我哪见过这架势,当即丢掉大脑投降:“我去把榻榻米拉出来。”
得逞的太宰狡黠一笑,迫不及待地翻到封面。
身为房间主人的我只好含泪翻出干净的被子丢到榻榻米上给太宰当窝。
这人平时都睡集装箱,我相信他不会嫌弃榻榻米的。
“芙瑞,你知道但丁是谁吗?”太宰翻着书,突兀发问。
但丁?有点耳熟,这不就是《神曲》第一面上的作者名嘛。
“可是我从没听说过有这个作者,能写出这样的文字,不应该在文坛上籍籍无名吧。”我也不知道太宰怎么背对着我精准回应我心里的碎碎念的,习惯了被他看穿,我随口回应:
“说不定他有好几个笔名呢”
作者有很多个笔名也很正常对吧,再说这还是手稿,说不定人觉得这本写得不满意没发也压根没用这个笔名。
想起家里一大堆字迹相同,封面作者名不同的手稿,我说服了我自己。
这个人挺厉害的,啥都能写,我前两天还回顾了一下《哈莫雷特》,果然还是这种故事最有意思了。
太宰不说话了,他虔诚地捧着书,一束产生了丁达尔效应的白炽灯灯光不偏不倚地撒在他身上,尘埃随他的动作轻飘飘地反射出纤毫碎光。
像是受世界偏爱的孩子,每一次呼吸都让世界为之起伏。
也许,他有一天可以从书里找到活下去的答案也说不定。我如此真诚地期望着。
我不明白太宰为什么要选择自杀,他怕痛,真正要死的时候也会害怕,却一次次沉溺在追逐死亡有被救起的过程中,他好像拥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世界,等待着别人找到进入的办法,他期待又恐惧。
矛盾的复杂的太宰。
明天带他去书房看看吧,那里有很多手稿,有一些我看不太懂,如果是太宰,应该可以明白书里到底在说什么吧。
夜深了,太宰还没看完《神曲》我就先困了,干脆地钻进被窝,我睡觉不挑地方和环境,只要不拿手电筒照我的眼睛,开着灯也能睡着。
我躺下的时候,在看书的太宰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打开了我放在床头柜上的阅读灯,关掉大灯,昏暗的室内只有一盏暖橘色的灯,书香墨气都晕染进灯光,洗涤灵魂的浮躁。我听到一阵衣服摩擦的声响,太宰躺在了我床边的榻榻米上,微不可查的呼吸声让我不确定他到底睡没睡。
“他们既无希望地活着,也无希望地死去(2)。”或许是躺下了,太宰的话语有些含糊,他轻轻唤我,“芙瑞,你瞧,再智慧的人,也无法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知道这句,地狱第一层的叹息,叹那些未受洗的古代贤哲。
“可拥有了信仰,接受了受洗,他们的遗憾真的会消失吗。”太宰翻了个身,他聊得天马行空,“等哪天我自杀成功去了地狱,就去顺路问问吧,芙瑞有什么话想带给在地下的人吗?”
“是你的话,我可以免费帮一次忙哦。”他似乎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我没有回答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询问:“为什么不是天堂呢。”
无声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都快要睡着的时候,才恍惚听到悠远缥缈的回应:“唔,因为自杀上不了天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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