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折青松》荀木白

45、是糖也是毒 糖和毒都要

　　板栗酥的味道很诱人，怪不得段怡婉喜欢吃，光闻着味道就已经叫人垂涎三尺了。

　　有些干巴，段怡婉吃的很哽咽，和着眼泪一起吃下，死前能吃到自己最喜欢的点心，也知足了。

　　四人无言，曾副官手里也拿着一块，他浅浅吃了一口：为了督军，我也不能让段小娘子就这么死了。

　　梧桐一夜之间成了淡黄色，秋风席卷着尘沙掠过督军府的廊桥，湖面泛起涟漪，却也没掀起什么波澜。
　　周松聿踱着步子，走上廊桥，看见周松韵坐在那里生闷气。

　　“阿韵，”周松聿提起精神，“在这里干什么呢？风很大，别吹感冒了。”
　　周松韵没有理他，自顾自的抱着她的小兜兜。
　　周松聿也靠坐在周松韵旁边，他搂着周松韵：“想什么呢？小小年纪，有心事啊？”
　　“大哥，我好想嫂嫂，想吃嫂嫂做的饭，想听嫂嫂给我讲故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倒让周松聿犯了难，他想了想：
　　“阿韵，段怡婉就那么好吗？”周松聿的黑眼圈明显。
　　周松韵擦了擦眼泪，摸着她的小兜兜：“这是嫂嫂给我做的兜兜，我好久没有见到嫂嫂了。”
　　“能给大哥看看，这兜兜里面有什么吗？”
　　“嗯！”周松韵将兜兜打开，里面是一个小药瓶和一些小玩意。

　　周松聿翻了翻，摸到小药瓶，那药瓶他再熟悉不过。

　　他拿过药瓶闻了闻，神色大变，他胸膛跳动的厉害，他刷的一下起身：“阿韵，这个药瓶……这是哪里来的。”
　　“这个是一个哥哥送的，里面是治哮喘的药。嫂嫂还经常对着它发呆。”
　　“段怡婉，她长什么样啊？”
　　周松韵比划着：“嫂嫂很漂亮！头发很长，眼睛很大，她笑起来眼睛会发光，紫色的光。”
　　“她有一双紫色的瞳孔！”
　　“嗯！在夏天的时候，眼睛会像葡萄一样好看。”
　　周松聿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他和段怡婉拍的照片：“这个，是不是就这个？”
　　“嗯，”周松韵点了点头，“她就是嫂嫂！”

　　周松聿一口气怎么也连不上，照片有些迷糊了，他自言自语：“三年前在南京路九号当铺的人是段怡婉，段怡婉是糖粟，糖粟就是段怡婉！”
　　“大哥，你怎么了？”周松韵晃了晃周松聿。
　　“天呐！不带这么玩我周松聿的！”周松聿眸光晦暗，心里浪涛翻涌，他一口气跑去了前院。
　　“曾副官，曾副官，”他大叫，“曾副官！”
　　“督军，曾副官还没回来。”
　　周松聿跑去书房，抄起电话，人在着急的时候总会忘记简单的事情：“码头 ，码头的通讯是多少？”
　　“4035，督军，马上到中秋了，那边是高峰期，一直占线，转接也占线。”士兵道。
　　刚说着，曾副官驱车而来。
　　“督军，”曾副官面无表情，“码头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属下去闭门思过。”
　　“站住！”周松聿双眼猩红，眼尾上扬，下颌紧绷，“什么意思？段怡婉呢？”
　　“依法处置了！”
　　“依法处置了！依法处置了！”周松聿瘫软在椅子上，“她有说什么吗？”
　　曾副官垂眸：“段小娘子她说不想督军为难，依法办事是督军的原则。”
　　周松聿冷笑出声，眼泪打转：“段怡婉！不是的，不是糖粟，不是一个人，一定不是一个人。”

　　周松聿陷入了自我怀疑，自我欺骗，自我安慰。

　　“督军，”曾副官拿出手环，“这是段小娘子托……”
　　“不可能，”直到看见手环，他信了。他夺过手环，一股寒意从心脏里面溢出来，他打了个寒颤，“糖粟！段怡婉！”
　　“督军，你没事吧？”曾副官扶了一把周松聿。
　　“尸体呢？”
　　“连同今日的几个罪犯一起烧了。”

　　周松聿握着手环的手骨节咯吱咯吱地响，肩膀抖了几下，额前的碎发都在轻颤。

　　曾副官抬起眼皮望着周松聿，仿佛在说：督军你活该，谁叫你不听我的，后悔了吧！

　　“都出去吧！”周松聿发话，俊朗的面容煞白。
　　“是！”

　　书房很安静，蝉鸣还没结束，依旧吵闹，预计过了中秋会安静些。
　　禅椅上的马甲还在那里放着，桌上的枣子上面引来了些许小飞虫。

　　支摘窗开的不大，周松聿懒散地倚靠在禅椅上，抱着段怡婉的马甲：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了！你讨厌我一回来就把你赶出家门，你讨厌我活着却三年没有给你们回信。”

　　书房隐隐传出哭声，很压抑，却也很孩子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段怡婉呢？为什么我当初就没有先去见你呢？如果我一回来就去见你，是不是，是不是我们就可以一起过中秋，一起过年了，糖粟……”

　　酒杯碰撞的声音有些响亮，周松聿不知喝了多少，胡茬子也一夜之间长了不少，头发耷拉在鬓角，哪里还有督军的威严模样！

　　“婉婉，婉婉 ，糖粟，是糖粟，也是婉婉，是她，一直都是她……”

　　临近中秋。
　　街头很热闹，各大店铺早早开始装饰好了门面，热闹非凡。
　　过节，其实都是节前的那些天要比当天热闹些。

　　沈竹川的外馆。
　　临近秦淮河。
　　挨着谭凯翔的戏班子。
　　院中一隅，花街铺地，曲径通幽处有一棵桂花树，这个季节花开正茂，香飘十里。
　　段怡婉一身简约的西式套装，粉色，上衣下裙，裙子短些，露出小腿，她提着篮子在树下拾花。

　　“婉婉。”沈竹川提衫而来，南京雨多，地面潮湿，总是容易打湿长衫的下摆。
　　“沈大哥，你闻，好香啊！”段怡婉指了指桂花树。
　　沈竹川闭眼慢慢呼吸：“确实香，怎么不摘一点下来！”
　　“想摘来这，下过雨，树上滑，也够不到。”
　　沈竹川目光绕着树转了一圈：“来，来这边。”
　　他走到石头多的地方踩了上去，拉下树杈，先是甩了甩水珠：
　　“来，多采一点，往年的时候，都是任它烂在这里的，今年刚好，你来了。”

　　段怡婉摘了一篮子的桂花，用她的话来说香晕了。
　　“沈大哥，我用它来做月饼好不好？”
　　沈竹川甩了甩袖子：“当然可以，婉婉的手艺乃南京城第一 ，我以后只吃婉婉做的点心。”
　　“沈大哥，”段怡婉呵呵一笑，“你都把我夸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