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也许明天不会下雨

18、葬礼和大胆的决定

　　在垃圾堆积如山的流星街，很少有像教堂那样，周围是大面积的空地。哪怕在最近这种动荡不安的日子里，这里似乎也永远平静祥和。

　　虽然老神父死在莉娅手里，但因为莉娅后续没有再对教堂下手的意思，这里生活的几个嬷嬷，还有长老会下属的人都没有离开。

　　他们还是像老神父在时一样，每日主持着对6岁以下孩子的食物发放。虽然这种救济，因为三大家族后续对伊甸园的物资封锁而不得不中断，但如果来到教堂，还是能够看到，常年点着蜡烛的教堂里，始终有人在十字架前虔诚地祈祷。

　　老神父的尸体本来是供奉在教堂里的，但天气炎热，又没有合适的保存手段，于是不得不下葬。

　　莉娅也抽空来了，最近虽然不再需要外出“接活”，可她也没闲着。护卫队新招揽的人里，又有两个开了念，不久前她刚带着这些新手去劫了一批上层区的物资。

　　这次好像轮到另一个大家族，听说这个消息，那个家族的首领气到发疯，发誓要杀了莉娅，“然后把她和她那一班肮脏的小崽子挂在路灯上示众！”

　　莉娅到的时候，这些沉浸在哀伤氛围里的教职人员，都露出既愤恨又畏惧的表情。她上前最后看了一眼老神父，他已经开始腐烂了，脸上出现青色的斑块。

　　之前血迹斑斑的衣服已经被换下来，再加上老神父死前保持的那种微笑的面容，实在让人觉得，杀了他的莉娅真的是十恶不赦。

　　棺材被抬出教堂，参加葬礼的队伍慢慢变得壮大起来。出现了很多莉娅觉得眼生的面孔，甚至有穿着西装，专门从伊甸园外面赶回来的年轻人。这些人汇成一股河流，拥着老神父慢慢往墓地的方向走。

　　流星街的人死掉，从来都不需要墓地。他们随时随地，死就死了。墓地是专门为教堂的人准备的，在老神父之前，这里已经躺下了二十七位神父。

　　在祈祷声、祝福声和抽泣的声音里，老神父被埋在了早在五十年前就准备好的，属于他的长眠之所里。

　　按说这个时候莉娅就该走了，实际上，她出现在这里都被认为是一种挑衅。但哀伤，并由于莉娅的久久不去，这种哀伤逐渐转化为悲愤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慢慢围住了莉娅。

　　“渎神的恶魔！”一个拿着祈祷书的男人，用力将随身佩戴的银十字架扔到莉娅身上。莉娅茫然地看向他，但是他已经消失在一张张和他拥有相似面孔的人群里了。到处都是敌视、排斥和仇恨的眼神。

　　但是莉娅不是恶魔，银十字架也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实际伤害。她想离开这个地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围着她的人群就像摩西和红海，像插进黄油的热刀，立刻就分开了。

　　流星街就是这样，大家哪怕悲伤，也是聪明的，理智的，合适的悲伤。

　　就在莉娅离开之后，在她心情糟糕地徘徊在垃圾之中时，一个穿黑色燕尾服，戴绅士帽的男人拦住她。他向莉娅深深地行了一个礼，姿态谦卑，“尊敬的小姐，请问您愿意和谈吗？”

　　莉娅用沉默回应她，但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将他击杀，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男人直起身，眼睛大胆地从绅士帽下看向莉娅，他的睫毛很长，看起来有种柔软的错觉。“您和您的属下，在上周带走了博纳斯家族的一笔物资，”

　　他的用词很委婉，“那么我是否能据此判断，您已经陷入了某种困境，并正想方设法解决这种困境呢？”

　　“和谈吧，”他继续道，“我的老板是这样说的，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和谈吧！只要接受一点小小的条件。”

　　他狡黠地停了下来，像一只狡猾的小鸟在判断要不要停在某根枝头。

　　“那么，”莉娅说，“条件是？”

　　男人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起来，他表情真挚，却又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讽刺，“放心，绝对不会威胁到您，尊敬的小姐。甚至可以让您成为流星街第一位女性身份的神父，看样子您似乎很喜欢教堂，也是，您心软，跟教堂简直是绝妙的搭配！”

　　“只要跟以前一样，物资就会源源不断地从伊甸园外运进来，您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改变，只要闭上眼睛，”他极其温柔地说着话，好像一条毒蛇在嘶嘶地吐着信子。“像以前一样，这就是唯一的条件！”

　　莉娅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直到男人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在无意之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犯了什么还没意识到的错误，莉娅才有了动作。她轻轻地笑了一下，自嘲道，“还真是没有新意。”

　　“我以为他们会更有诚意一点呢。”莉娅微微露出一点冷意，“想和谈，是害怕了，还是觉得肉痛，心疼被抢的物资？”

　　“这么的高高在上，是觉得我已经到了绝境，还是从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和以前一样就行了？是说拿那点可怜的东西，换那些还不到6岁的孩子对吗？不去践踏别人，不吸食别人的痛苦，不靠这个就没有办法生活吗？”

　　“哪怕是说，要我自尽，拿这个去换不会再有小孩被那样对待，拿这种话来骗骗我呢？到底是觉得我聪明，还是觉得我太傻？或者干脆就以为天底下只有他们那样一种人，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脑子装的除了欲望就是利益？！”

　　莉娅越说越快，带着恨意的声音，和因为愤怒而变得发红的眼睛，咬紧的牙齿、攥住的双手，所有的所有都一一落在男人眼里。

　　“还有，你在拿你的念对我做什么？！”莉娅说着，一拳打在男人身上！

　　她这一拳足足把男人打出十几米，虽然没有诚心要了他的命，但看到男人一边咳血，一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莉娅还是有点惊讶。

　　“你的命挺硬的啊。”莉娅冷笑道。

　　男人吃力地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打得凌乱的西装，捡起掉在一边的帽子。然后他一瘸一拐，佝偻地拖着身体，走到莉娅跟前，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会，咳咳，把您的话——咳咳，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我的老板。”他这样说完，就走了。

　　莉娅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像磨盘一样缓慢，然而又耐心地往前走着。

　　伊甸园的困境，四面八方传来的压力，每天都在发生的骚扰和袭杀，就像蛛丝一样逐渐蒙住了莉娅。

　　她尽量不在人前表现出茫然或者忧愁的样子。不能再给大家增加没必要的负担。但是食物和水，这些生存的基本资源的短缺，还是严峻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她在上层区购买物资，要花双倍的价格。但还是逐渐地买不到了，因为之前还互相掣肘的三大家族，已经做出决定，要齐心协力绞死这个讨人厌的莉娅。

　　莉娅试着从其他地方购买食物，但她没有足够的人手。路途太长了，他们买的东西很多，目标太大。如果不派足够的人手护送，不是被上层区的人半路截杀，就是干脆被附近的□□团伙抢走。

　　在这种情况下，莉娅做出了一个决定。她集中了流星街的所有孩子，大概300来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全都集中在已经名存实亡的杂货铺门口。

　　她要尽量地，教所有人开念。

　　有了足够的力量，哪怕她不在，也不怕三大家族的人进来骚扰。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吸收足够的人手，能够重启去其他地方购买物资的计划。就算不考虑这些，在流星街这种地方，能多一点自保的力量总是好事。

　　300个人，在第一天就因为身体或者精神崩溃而淘汰了200个。这已经相对乐观了，莉娅一开始的预计是第一天能有20个人留下来就不错了。

　　念能力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掌握的东西。护卫队开念的比例那么高，恐怕还是天赋再加一点点运气的原因。实在不应该把这个经验放在普通孩子身上的。

　　但这个计划还是坚持了下去，没有人不渴望力量，尤其是这些长久以来处于社会底层，被人践踏的孩子。留下来的100个人里，最终有15人成功开念。

　　莉娅还是觉得人少了点，但她不知道，如果这个比例放到外界，已经是骇人听闻的程度了。念能力者跟普通人比例，本来大概是一万个人里出一个，而且还很有可能是什么奇奇怪怪，没什么用的念能力。还有人觉醒了念能力，却一直无法成型，就这么白白地浪费掉的。

　　这15个人里有三个人进入护卫队帮忙做事，其中一个就是失去了弟弟的莱纳斯。他变得格外沉默寡言，飞坦问他为什么要加入护卫队，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要向他们复仇。”

　　莱纳斯的能力刚出现雏形，就已经很有用了。因为他是罕见的控制型念能力者，他的念能力能够将人困在原地，在战斗中也很好用。同时，他也是新加入的三人里进步最快的。

　　除此之外，莉娅还尝试着向这个世界本应存在的官方组织求助。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问题，既然有人存在，那就肯定有政府。流星街这个鬼样子，也许是部分官员尸位素餐。如果能找到上层官员，把事情捅出去，也许就有不一定的结果，说不定呢。

　　莉娅试着把这个想法对库洛洛讲的时候，库洛洛笑了。他应该是莉娅身边的人里，唯一一个还没开念的。莉娅有时候想安慰他一下，叫他不要着急，但库洛洛看上去很淡定，也就作罢了。

　　“莉娅，你肯定没读我推荐给你的那本书。”

　　莉娅翻个白眼。

　　库洛洛继续道，“如果不是在流星街，你这个想法可能还有一点意义——但我们是在流星街。”

　　他看莉娅还是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干脆直说了，“每个人刚生下来的时候都要进行身份登记。而流星街没有这一说，从官方意义上来说，流星街是不存在的。”

　　“也就是说，流星街的人不算是人。”

　　库洛洛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微微上翘，好像觉得很好笑似的，“所以你明白了吗？”

　　莉娅本来以为已经崩得无法再崩的世界观，再次迎来了一场地震。

　　“那就是这条路也走不通喽。”莉娅自言自语道。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明明艳阳高照，却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没有尽头的阴雨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