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我的拳头很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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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决心之后，莉娅做的第一件事是呼唤系统。
它回应得很快。之前因为莉娅的抗议，除非莉娅自己喊它，一般情况下它都不会突然出现了。
“我能在这里待多久？”莉娅问。
“随你的便。”系统说。“你想待多久都没问题，只是你要知道，你在这里待得越久，回家就越晚。至于其他的事，我都不管。”
莉娅放心了。
还有一件事悬在她心里，“你之前说，幻影旅团就在这个世界里……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他们？”
系统很奇怪地笑了两声。“本来这种问题我是不应该回答你的，不过谁让我现在心情好呢。告诉你也没关系。你只要待在任务对象身边，早晚有一天，幻影旅团会出现在你面前。根本不用你费心思去找！”
“心怀感激吧宿主！”
莉娅：……
每次跟这家伙说话，莫名其妙总想生气是怎么回事。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莉娅就把系统抛在脑后。她心里想了很多东西，觉得眼前有无数的事情需要去做。莉娅的精神极度亢奋，第二天天还没亮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库洛洛一睁眼，就看到莉娅趴在不远处，拿着一本书，低着头认真地看。就像过去给他无数次惊奇一样，此刻的莉娅再次浑身散发着一种奇怪的光芒。
莉娅听到他的动静，抬起脸冲他笑了一下。她掏出一块用牛皮纸包着的肉松面包，递给库洛洛。那种属于新鲜食物的诱人香味让库洛洛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双手就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库洛洛的脸上交织着垂涎和抗拒，最后他还是成功地抵抗住了诱惑，“这是哪儿来的？”
莉娅又翻了一页书，库洛洛走过去，发现她在看自己跟神父学通用语时做的笔记。
莉娅头也不抬，“偷的。快吃吧，一会儿还要去上课。”
库洛洛愣住了，他呆滞地低头咬了一口面包。对食物的极度渴望让他即便不是很有胃口，嘴巴也本能地开始咀嚼吞咽。
吃到一半，库洛洛才从这种几乎淹没了他的本能中冒出一个头，他艰难地说，“以后……还是不要偷——这么好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莉娅，有些烦恼，“可能会有危险的。”库洛洛隐约觉得有什么重大的事，在他还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这让他十分不安。他看看莉娅的表情，又加了一句，“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莉娅从笔记里抬起头，眼睛利剑一样刺向库洛洛。她平静地说，“以前那种方式不适合我了，我有事要做。”
意思几乎就是，她不会再跟库洛洛一起去拾荒了。
库洛洛听明白了。他三口两口吞掉面包，连掉在手上的渣子也吃干净。他很顺从地接受了莉娅的决定，一句多余的话也没问。
他这个态度并不让莉娅感到开心。莉娅还没忘记，之前关于给药的问题，库洛洛也是二话不说就听从了她，结果却是在冷眼旁观最后的惨剧。
不过莉娅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她不会再给库洛洛这样的机会。
吃过早饭，二人像往常一样去教堂上课。结束之后，莉娅跟神父单独说了一会儿话。库洛洛看到神父写了个什么东西给莉娅，她把那张纸放到胸口的口袋里。
太阳高悬，虽然发生了昨天的不愉快，飞坦和窝金还是照例出现了。就是飞坦的脸色有点臭。
等到两个人打够了，莉娅才道，“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们。”
她看向库洛洛，后者的神色有些仓惶。莉娅装作没看见他的表情，垂着眼继续道，“我希望以后你们带着库洛洛一起拾荒。翻译，库洛洛。”
她的流星街方言仅限于听，要是别人语速快一点就得连蒙带猜。通用语好一点，不过也不多。真烦呢，为啥别人穿越都各种外挂，到她这儿就啥也没有。连说句话都得要人帮忙。
莉娅眉头皱得死紧。
库洛洛低下头，半天没有说话。莉娅等得不耐烦，刚准备再说一遍，就看见库洛洛抬头，有些茫然的脸上露出两只漆黑的眼睛。
“你不要我了吗，莉娅？”
他试探着，伸手去拉莉娅的衣袖，看到她没躲开，稍微松了一口气。“对不起，我不应该自作主张。之前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像是怕莉娅打断，库洛洛紧接着又道，“我可以帮你，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我很有用，不会拖你后腿。拜托你，别丢下我好吗？”
莉娅看了他一会儿，把他的手拿开。库洛洛的脸一下子灰暗下来。莉娅叹口气，“我没有不要你，库洛洛，我只是有事要做。”
说着她也不再要库洛洛帮忙，径直拉着库洛洛一只手，放在飞坦的手里。
“干嘛？”飞坦歪歪脑袋，“你要走了是不是，干嘛把这个拖累扔给我？”
“难道我看上去很像好人吗？”
莉娅想了想，一拳打在飞坦脸上。飞坦直接被她揍出去两米，两行血从鼻子里淌出来。
“我靠！你疯了？！”飞坦爬起来就要打回去。莉娅一只手制住他，再次把库洛洛的手放在他手里。飞坦眼都不眨就又拒绝了。
莉娅再次打飞。这次飞坦爬起来的速度慢了不少，但还是不肯松口。第三次被拒绝后，窝金主动握住了库洛洛的手。
莉娅这才收回了即将打出去的拳头。她看向库洛洛，后者一言不发，冷漠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有事要做。”莉娅说。
安置好库洛洛，莉娅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径直朝外飞奔。
她很快就离开了“伊甸园”。高高耸立的垃圾山下，藏匿其中的人像老鼠一样四处游荡。他们在伊甸园外围形成了一道松松垮垮的防线，将库洛洛这些孩子围在里面。
这是后来莉娅了解到的，库洛洛所处的地方是整个流星街边缘的边缘。没人要的孩子，孤儿，或者跟垃圾一起出现的弃婴，这些拖累、负担，被毫无顾忌地丢在这里，在成千上百年里几乎成了惯例。
这片几乎见不到成年人，到处都是孩子的地方是弱势中的弱势。据说刚开始的时候，婴儿被丢到这里，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毒死、饿死、渴死，或者一些更残忍的死法。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对年老的夫妻到来之后。他们看到这里可怕的惨剧，决定留下来，用自己的余生来改变这些情况。他们收养孩童，并招募了一些跟他们同样志向的帮手，长老会就这样诞生了。
在几十年里，在长老会的努力下，这里变成了孩子的庇护所。6岁以下的孩子会被照顾，提供饮食。一满6岁，孩子们就会被赶出育婴所，外出拾荒，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长老会才不管这些孩子的自相残杀。在他们看来，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活下去，弱者没有必要占用资源。
但有利益的地方就有贪婪，有人的地方就有私心。这个本来是用于给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提供庇护的组织，逐渐迷失本心，变成了金字塔顶的人挑选猎物的帮凶。
食物越来越少，待遇越来越差。但这些孩子没有拒绝的权力，毕竟这里跟外面比起来，至少提供了一席之地。因此，这个地方也被外面的人，十分具有讽刺意味地称作，“伊甸园”。
莉娅离开了伊甸园。她站在一座高高的垃圾山上往下眺望。这里已经离教堂很远，只能看到教堂那暗红的屋顶。垃圾之间的空隙里，好像蚂蚁一样的小孩在不停地移动，穿梭。
她看了最后一眼，就不再停留，飞速向前奔去。过不了多久，她要这里变成真正的伊甸园！
“收尸人”布拉迪在流星街经营着一家杂货铺。他的店铺一天到晚门可罗雀，不知怎么却始终没倒闭。不仅没关门，六年前布拉迪还从流莺街带回来一个女人。只可惜那个不幸的女人分娩的时候难产去世，只留下一个病弱的女儿。
这天他依旧在店里看门。流星街长年酷热，布拉迪一边打瞌睡，一边给女儿扇扇子，赶苍蝇。
从外面投进一条长长的影子，落在布拉迪身上。他猛地从半梦半醒中惊醒，睡眼惺忪的看着来人。
是个跟柜台差不多高的小女孩，容貌很寻常。
“要买东西？”他打了个哈欠，不太在意地说。
女孩拿出一张纸条，放在柜台上。布拉迪接过来，懒散的表情一扫而空。他再次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女孩。
“你会做什么？”布拉迪慎重地问。
莉娅歪头想了想，用同样慎重的语气说，“我的拳头特别硬。”
“说起来，我应该特别会杀人。”
太阳落下之后，飞坦和窝金把库洛洛送到他自己的庇护所。
“晚上不要出去，有什么事情白天再说。”窝金很认真地嘱咐他。
旁边的飞坦不满地撇嘴，“那个女人就这样走了？把这个包袱扔给我们。要照顾他到什么时候？”
他完全不顾及库洛洛就在面前，咬牙切齿地抱怨道，“本来以为他还有点用——早知道就不跟那女人扯上关系了，真是麻烦死了！”
库洛洛很有礼貌地跟他们讲再见，好像根本没听到飞坦的话。不知怎么，窝金看到库洛洛平静的面容，心里忽然一跳。他拿手肘撞了下飞坦的脑袋，“行了，别废话，答应的事就得做。走吧。”
他们离开之后，库洛洛照以前的习惯简单清洁了一下。然后趁着天还没全黑，拿出今天记的笔记看。
“光线不好的时候就别看书了，”库洛洛忽然听见有人说，“对眼睛不好哦。如果不注意的话，可能会变成瞎子！”
当时他撇撇嘴，一脸不相信。不过还是乖乖听她的话，再也没在她面前那样做过。
现在应该也不用听她的话了吧，毕竟人都走了。
现在想想，其实有时候莉娅挺招人烦的。明明那么厉害，杀人眼睛眨也不眨。却偏偏长了一颗容易发软的心。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癖好，发霉的食物不能吃，烂掉一半的也不可以。水必须烧开，上完厕所要洗手。
她都不知道，在这个鬼地方水是多么珍贵的资源，有时候为了一口水，有人可以把命送掉。
而她居然要用比命还重要的东西来洗手。
但是库洛洛还是一一地听从了。他觉得莉娅一定来自一个很美好的世界，在那里人们有足够的水喝，所以爱干净，会洗手。在那里人们不会为一口食物打到头破血流，生病了会去看医生，如果有人需要帮助，只要开口就会有人帮忙。
其实是他的世界跟莉娅格格不入。
所以莉娅离开也没什么奇怪。
如果是库洛洛，有机会去那样的地方，他一定头也不回就走了。
库洛洛尽量用理智说服自己，莉娅的离开是多么合理，多么自然的一件事。难道他不是在一开始，就在暗暗地为这一天做准备吗？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根本不应该对此有任何的意外。
可是为什么，心口是这样的难受，空洞得吓人？甚至用尽全力，都逐渐无法克制，从心底长出来的野草一样的怨恨？
如果她从来没出现就好了！如果库洛洛从来都不知道有她这样的人，这种心软的笨蛋，这样就好了！
库洛洛发誓，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去救她了！
月亮慢慢地升上夜空。美丽的月亮，依旧平静地，日复一日照亮着夜晚的世界。也许此刻，同样的月亮也正照在莉娅身上，照在那个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身上！
“库洛洛？你还没有睡吗？”
库洛洛回过神，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心脏从未像此刻这样，那么剧烈、有力地将沸腾的血泵向四肢！
“你……你……你回来了？”库洛洛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莉娅有些惊讶地回望着他。库洛洛立刻收起在他看来是不适合的那些情绪。他已经极力在克制了，只希望莉娅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我从没有说要走啊，我只是有事要做。”莉娅很自然地说，仿佛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分开这么短短的一天，库洛洛会变得这么奇怪。
不过她一向很体谅朋友的心情，莉娅上前一步，把库洛洛抱在怀里，安抚地揉他的脑袋。
库洛洛在极度的震动之中，闻到一丝清晰的血腥味。他像猛地从梦中惊醒一样，抬头，“你受伤了？！”
莉娅：“……”
果然下次回来之前，应该提前洗个澡的。不过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在杀人现场洗澡……总感觉很变、态呢。
“没有。”莉娅道，看库洛洛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硬着头皮又加了一句，“是别人的血。”
库洛洛眨了眨眼睛，很聪明地没再追问。
莉娅揉了揉他的脑袋，有点犹豫，“库洛洛，你早上说的话，还作数吗？”
库洛洛又开始有那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他心跳如擂鼓，声音却很平稳，“当然！每一个字都作数。”
莉娅笑了一下。库洛洛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那么郑重其事的样子。
“那就好，”莉娅的心忽然变得很软。现在，她应该不用再担心库洛洛会像之前那样，偷偷地扯她后腿了吧。人总应该有第二次机会，嗯，对库洛洛这样的乖小孩来说，可以给三次机会！
莉娅拿出一张卡，“我赚了点钱，你帮我告诉大家，问问他们需要什么东西。”
莉娅一边说，一边放下紧紧盘起的头发。劣质发圈像长了牙似的，咬住头发就不放。莉娅疼得龇牙咧嘴。
库洛洛过来，跪坐在床上，替她解头发。“以后我帮你绑，”他还想加一句好不好，但出口前又忍住了。
疑问句变成陈述句。果然莉娅完全没有感觉地就这样答应了。
莉娅一边交待着过两天要做的事，一边随着放开头发、解开外套而放松下来。她枕在库洛洛腿上，黑色的长发海藻般散开。带着天真又兴奋的表情，眼睛亮亮的不停地说着什么。
库洛洛觉得这样的莉娅特别好看。
说着说着，莉娅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睡着了。
库洛洛静静地垂目盯了她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凑近，听到她安稳的呼吸声。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掠过眼前人的面容，眉毛，垂下的眼睛，鼻子，柔软的，带着笑意的嘴巴。
如同膜拜神像似的，深深地把这样一张脸刻在心里。
“晚安，莉娅。”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我的拳头很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