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风引》润休明

9、姐妹 “表兄，我

　　“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让你在池梦镇买的藕买到了吗？”
　　一道清亮的女子声音传来，打断了叶鸣溪思索自己突然得来的‘表妹’头衔。

　　她抬头望去，一辆锦幔绮窗的马车已经停在路旁，一位身披红色貂裘、杏眸灵动秀丽的姑娘跳下马车，双手张开，蹦蹦跳跳地往这边来。
　　像极了一只红雀。
　　扑进了洛栩淮的怀里。

　　“你呀！还是这般不淑女。都是姑姑把你惯的这般，没有半点女子的模样！”洛栩淮手指敲了敲妹妹的头，“表兄也在，你不见礼？我管不了你，父亲可不惯你。”
　　“洛潇，你就会告状，我再不把我的好食谱给你了。”洛月婉瘪了气，略略屈身向沈靖周行礼，“表兄殿下好。”
　　沈靖周点头，丝毫没在意洛月婉的失礼。

　　他凤目微垂，眸底漩涡流转。
　　方才牵叶函妹妹时，她掌心的伤痕他感觉到了，痂虽结了，可既没上药也无包扎。
　　船上定然发生了些什么。
　　他不过离开半日。她就换了船、受了伤，还不同他说，莫不是这伤与他表弟洛栩淮有关？
　　回头问问关生，他办事不力，是要追究一番。

　　一向观察缜密的晋王，竟是半分没注意到陆垂星和关生中间多出的雁娘。

　　雁娘的视线却只在这位殿下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转而落到那辆停在路边的富丽马车上，马夫和侍卫都并未靠近车身。
　　刚才，无风，车窗那的帷幔却动了两下。
　　马车里还有人。

　　“二妹妹也来了，她身子向来弱不禁风，我也替她向表兄殿下问好。”洛月婉见完礼后，看向沈质身旁的这位明艳女子，即便穿的朴素，却难掩其通身的气质，更遑论那张美极的芙蓉面上的一双狐狸眸，眼波灿若星辰。
　　可谓是造物的宠儿也不为过。

　　洛月婉杏眸发亮，她嫉妒了，嫉妒……沈质身旁总能有这么多漂亮美女围着！
　　她穿到这大誉国已经一年多了，游过山玩过水，也算是弥补了前世瘸腿不能走动的遗憾。
　　其二重要的是：她还不缺钱！

　　古代的衣裙首饰都做的极精致。若不是穿脱麻烦了些，她恨不得一天换三套衣服，然后去找她的漂亮妹妹逗猫玩草。
　　二妹妹先天体弱，听说两年前还落过水，是那个殿下表哥给救的。
　　相处一年多了，洛月婉看出来，她的妹妹心里喜欢沈质，日日在屋里练习琵琶。
　　真是个糊涂妹妹。
　　那沈质……是她们的亲表哥哎……
　　近亲不能通婚，会变得不幸。

　　纵然太后姑姑一直对着洛月婉说沈质的好，她一直无动于衷。还好她拥有坚定的意志，不被姑姑天花乱坠的话动摇。
　　哪个母亲真的会对外人说她儿子的坏话？
　　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

　　芳华园那一大园子姑娘就是铁证，都是沈质养的。
　　姑姑还说是什么大理寺少卿的远房表妹暂住，她洛月婉才不信。
　　吃饱了撑的，无缘无故为别人养表妹。那大理寺少卿也不是个好的，不知从哪找来这么多的表妹来奉承晋王？
　　都是一丘之貉。

　　洛月婉话音刚落，一个丫鬟抱着猫撩开车帘，另一个丫鬟搬着马墩下车，安置得稳当当后，洛月婧被搀扶着下了马车，纤指拿着绢帕掩口低低咳嗽了片刻，然后弱弱福身：“见过表兄，望表兄勿怪阿婧。”

　　“无事，你身子弱，外头风大，还是回马车里吧。”
　　沈靖周看了洛栩淮一眼，洛栩淮却道，“太医说二妹妹身子已好许多了，不用一直在院子里拘着，出来看看四时风物没准好的更快。”
　　“尤其每回见了表兄，二妹妹的病都好了大半。”

　　洛月婉刚要扶妹妹回马车，听到此话，不乐意了，“哥你这话说的可笑，表兄殿下又不是灵丹妙药，哪有那样大的能耐。若真是灵丹妙药，那天下的病人都来见见表兄就都好了，何必受那些疾苦。”
　　手被妹妹轻拍了一下，洛月婉看了挽着的洛月婧一眼，“你听姐姐我的，不要听黑心大哥的。”
　　“现在黑心大哥也接到了，你也可以放心回家了。快上车，别想其他的了。”

　　“阿婉姐姐，这样太失礼了。”洛月婧目光从沈靖周转到花轿上，又落到一个女子身上，她嗓音轻柔，“还有贵客，我们姐妹提前走不好。洛府名声在外，姐姐不能只顾着妹妹一个，须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说罢，她收回洛月婉挽着的手，走到哥哥身旁。

　　洛月婉无所谓，两手交叠抱在前面，她能做的都做了，拦不住飞蛾扑火。
　　那火旁边还有一个美人守着呢！
　　这些美女真是像她哥洛潇那样，眼睛有疾。
　　那沈质除了姿色出众些、家世显赫些，整个人阴沉沉的，明晃晃的花心，她们就看不见了？
　　她独自站一处，心里感慨着：当真是高处不胜寒呐……

　　一阵风吹过，奚午手中画着船的纸离手，他想着反正人已经接到了，便不再管了。
　　可那风捉弄人，纸飞落到一位姑娘的头上，还稳稳停住了。
　　那姑娘便是刚在跑来跑去的洛府姑娘，嘴跟炮仗似的，他悄悄闪了闪身，状似无意的躲到了旁边人的身后。

　　“表兄，我并不比你高大。”叶鸣溪侧身小声说，“……应当挡不住你，要不你往左再走两步？”
　　左侧是身形颀长的晋王。

　　洛月婉摇头晃了几回，头都甩昏了，那纸依旧在顶处发出呼呼的风声，还挂在她头上。女子发髻很是难打理，且她盲目去拽容易弄乱发型。
　　丫鬟给她打扮了好一会儿呢。

　　“你……你还躲！还不快从我的头上把你的纸拿走！”
　　她直接飞冲到叶鸣溪身后，双眸瞪的圆圆地指着奚午，“你犯的错，还不想负责，真是没品的男人！”
　　体察到旁边晋王的气势，一丘之貉之类的后话忍住了没说。

　　叶鸣溪身量本就比许多女子略高些，洛小姐头上那张纸是夹在了她的蝴蝶发簪中间，她随手取了下来，递到洛小姐面前。
　　“请洛小姐见谅，表兄并非故意为之。想来应是我的错，在此向洛小姐赔罪。是我让表兄等久了，这般冰天雪地，人哪能久待，男子立久了手尚且握不住纸。”言外之意肯定了方才洛小姐的言语。
　　她看向奚午，含歉笑道：“表兄，你受苦了。只洛小姐也是无辜受这纸累，表兄以为如何？”

　　奚午被这突然的‘表兄表兄’唬得一愣一愣，找回声音：“……是，表妹说的是。是表哥太糊涂、下雪冻僵了手，一时不察。洛小姐，我向你赔罪，我改日定送礼赔罪。”
　　“这还有个认错的态度，我跟你说，男子汉……”
　　话还未说完，洛栩淮斥责道：“阿婉，不过是一张纸，怪不了风，你就追着人？何必斤斤计较，阿婧找猫的事，奚少卿可帮了不少忙。”
　　奚午从叶鸣溪身后绕出来，拱手道：“洛世子言重了。一码归一码，方才的确是我奚闻衷做的不妥，惹恼了洛大小姐，赔罪是应当的。”

　　洛月婉向来有不受挨骂的能力，无意间看了手上的纸一眼，竟是她画的狸奴行迹图，半分恼早就因道歉没了，不停点着脑袋同意：“我早就不怪你了。”
　　“唉……你这么快找到猫，是不是因为看了我画的这图纸？”
　　“你意思这是你画的？”
　　奚午全部力气用到了脸上，唇角努力下撇，憋笑实在有些为难他，“洛小姐的画……可真是……独到。”
　　丑得惊人。

　　洛月婉：“行了，你笑便笑吧。我的确不擅作画。不过，所谓术业有专攻，我可也是有拿得出手的技艺的。前天教坊的太常卿还找我商议了除夕的散乐安排，你就等着看吧。”
　　“只是有一支新曲子，需要一位舞姬。教坊的舞姬我都看了个遍，她们跳的都很好，但却不是我想要的。”洛月婉不自觉开始挠头，又向天合掌，“请上天赐我一个合我心意的舞姬啊！”
　　这番话上没上到天上不知道，叶鸣溪听见这些时，她全身仿佛流过一股暖流，无意识往前走了半步。

　　幼时学舞是她由心而起的，雁娘很久以前说已经无可再教给她时，她失落了片刻后又欣喜了，因为雁娘说她已经可以按照曲子起自己的舞了。
　　那时的叶鸣溪，将她听过的所有曲子都重新编了新舞。
　　直至烂熟于心，形同曲合。
　　许是练的多了，后来即便她听到陌生的曲子，也能自蹈自舞，雁娘夸她“尽解曲中意”。

　　一支新曲，还是京中教坊舞姬都难以驾驭的。
　　她很想去试。
　　可如今她跟在晋王身边，又是大理寺少卿名义上的表妹……跳舞的事或许从此只能暂时埋在心底。
　　踏出的脚步终究还是退回了。

　　“奚闻衷，听你说过你着两位表妹学过舞。你既也要向洛表妹赔罪，洛表妹又正好有此苦恼。不如让你两位表妹试试？”沈靖周收回视线道。
　　奚午一头雾水，装成灵机一动的模样说：“对对对……我怎么忘了这茬！洛大小姐，我这两位表妹都是学过些舞的，让她们去你那试试？”

　　洛月婉往前凑近一步，离奚午不过半步之遥，转了个身对着叶鸣溪问：“可是真的？那你们明日就来去宫中教坊找我，我要考考你们。丑话说在前面，达不到我的标准，我说话可是不留情面的。”

　　叶鸣溪余光瞥了身旁的人一眼，对洛月婉笑着颔首。
　　只见洛月婉猛地抬起手，手腕翻转，手掌挡在外侧，朝她掩着声音说：“哭了可不许向别人告状。若是受不了我的强度，一句话的事，我放你们走便是。”
　　她可不想人没选到，反惹一堆麻烦。

　　“……奚……表哥，我身子最近不太舒服，船上吐了好几日，实在是没力气了。”
　　陆垂星抬手指了指关生，抖着声音说：“他可以作证的。”
　　“怕是跳不了舞了，就让叶妹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