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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泻火 今天是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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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栩淮拿着手里的伤药,站在一处船厢外,踟蹰不前。
叶姑娘掌心的血痕,他瞧见了。她自己似乎并不在意,这就更加让他难安了。
可见晋王待她并不好,是以愈发在意起她的伤来。
门外的影子投射到窗棂上,叶鸣溪早察觉到门外有人,握紧了手,没注意到掌心的伤口开始漫出点点血珠。
一直萦绕她心头的忧愁不由浮现,难道这船上也有妙音楼的人?
既然用下毒钓着她,必是有求于她……毒是在她跟晋王走了之后才下,或许……妙音楼有求于晋王……
这手段她也用过,自然也能猜出几分。
猜测终究只是猜测,那个答案就在门外,就隔了几步。
她下定决心,打开门,却见是那位洛世子垂首在门口走来走去。
“洛世子,可是有事找陆姐姐?”叶鸣溪握紧的手并未立刻松开,她同他并未说过几句话,刚才也听了陆垂星说了许多洛世子‘温柔不失风趣’诸如此类的一大箩筐好话。
洛栩淮抬眸与她相对,两手捧出装着药的瓷瓶,一双桃花眼似弯似笑:“算是,方才我见你手好像也受伤了,这药外敷效果极好,涂着温和,姑娘家用最是适合。”
说罢,他目光下落,见她拱着的手带有鲜红的血迹,不由往前靠近一步,要去查看她手上的伤势。
叶鸣溪微微后退一步,礼貌一笑,接下药瓶谢过:“多谢洛世子,我会替陆姐姐涂的。”
“不……我不是这意思。”洛栩淮第一次感觉自己话说不清楚,心焦火燥,他直说了,“这药是专门给叶姑娘你的。”
说完气氛凝固了许久。
“今日是洛世子好心搭救赠药,我会铭记在心,以后必定报答。”她握着药瓶,福身行了一礼,“陆姐姐刚睡着,我出来太久,带回去寒气不好。洛世子早些回去,别着凉了。”说完进屋掩了门。
洛栩淮听出她言语里包含的疏离,他也能理解,是他方才太过冒失了。明知她是晋王的女人,说的那话太过孟浪。
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会慢慢让叶姑娘认识他的。
可晋王的人待会儿便会接走她,他心底涌上一阵苦楚,脸上也挂了一抹苦笑。
可叹造化弄人,叶姑娘怎么就先遇到了晋王?
而不是他?
他同表哥沈靖周幼时一起在宫里读过书,那时同吃同住,很有几分情谊。讲学的夫子总是赞叹沈靖周的天分,他那时便以表哥为榜样努力。
可表哥十五岁上了战场,回来时性格变得沉冷,好似换了个人。
全然没有年少时的恣意风趣。
他们两兄弟这几年虽少了许多交流,见面时也是和乐如常。
洛栩淮还是一样尊重这位表哥,表哥每年过年也还会送礼给他。
幼时的表哥很照顾他,笔弓弹丸,无一不是让着他挑选。
若他提出要叶姑娘,表哥园子里女人那样多,想必表哥应会应允。
如此想着,心里打定了主意。
这头的沈靖周早已下了马。
商船到时,他便顾不上身后大红的排场,巡视着船上下来的人群。
一炷香过去,船上的人都下完了,也不见关生他们的踪影。
他心情更糟糕了,凤目微掀,修直的五指按紧了腰间别着的宝剑,气势便更加严凛,行止间射出一道道冷气。
奚午缩着脖子跺脚直道:“下雪天冷,兴许表妹们睡着在船上了,我这就去一间间找。”
“她不像你,做事不靠谱。”沈靖周望了船某处一眼,继而道,“去问船主。”
“好好好,这办法好。”奚午说道,“我这就去找船主问。”
“……你去船上那处厢房看看,关生住在那间。”他指了一个方向,眉眼冷淡道,“我同她……们熟些,我去问船主。”
奚午点头,立马跳上船跑去找人了。
“那二位姑娘,我有印象的。”船主看了一眼岸边浩大的花轿队伍,一时间神情莫辨,愧疚道,“二位姑娘随行的那位公子拿了行李,上了一条不小的游船。”
“……许是……逃婚了……公子相貌堂堂,重寻一位两情相悦的……别太伤心。”
“什么样的游船?”沈靖周懒得解释那些细枝末节,见奚午耷拉着脑袋无功而返,拉来奚午。
船主一句句描述,奚午顺势从怀中掏出炭笔,又将纸翻了一面,对靠着桅杆画了起来。
也是派上了用场。
可他这回是来接表妹的啊?!
道谢后两人回到岸边,环看江野,一一比照。
并无画中那艘船。
雪下得大了。
奚午咬咬牙,倒了些钱袋里的银子给人去买些醪糟热汤,又亲自给候着的那些人发了些钱。
他试探道:“要不,我让他们先回去?”再待下去他可没银子发了。
“不行。”沈靖周望着远方江与天连接的地方,“既是关生拿的行李,他们一定会来的。”
奚午当然也想到了,可请着人,多一刻便多一笔银子从他钱袋中飞走。
看沈靖周那样子,这笔钱是不打算给他了。
虽说他每认一位表妹,便得了一百两银子。可一码归一码,这排场又不是他上赶着给的。
人也不是他弄丢的……
想到此,奚午已经知道找谁要钱了。
不多时,画中的船从江天之际出现,逐渐往岸边驶来。
奚午瞪大眼睛,拿着纸对照了几回,险些把自己看成对眼。
而后松了口气,总算没白等。他觑了身旁的沈靖周一眼,那张冷脸总算是化冻了,有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叶函的妹妹,的确与旁的表妹不同。
也是,救命恩人的妹妹,当然不同了。
船上的欢声笑语传到岸上,奚午心道“原来是洛世子接走了人”。
这叶函妹妹不简单啊,能搭上洛栩淮的游船,还能相处的这么好。
洛栩淮这人,在他看来,就是年少时的沈靖周。
活脱脱一只金雕玉琢的花孔雀,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什么事都端着。
晋王年少的才气,洛世子有;晋王没有的清高,洛世子依旧有。
非是鄙薄,奚午是真的由心夸赞。奈何他不是读书那块料,夸出来的好话也变了味道。
他是莱州渔户出身,十四岁因破案能力闻名乡里,一路磕磕绊绊爬上来的。
他那时也是有些清高的,毕竟是真有些本领的。一箩筐橄榄枝,他不收,便重新得了一叠谤书。
来京不到一年,他卷着包袱从京城灰扑扑回了莱州老家。
新帝即位,他竟破天荒被提拔为大理寺少卿。来了才知,是晋王沈靖周的手笔。
可他从前不曾与沈靖周有甚交集。
奚午心里不踏实了好久。
忍无可忍,带着寡母一起,去给晋王煨莲子百合老鸭汤,寓意‘为何’。
他此举的意思是问为何给他这么高的官职。
听沈靖周评了句“汤好喝”,又让人从园中采了一大包栀子送给他的母亲。
奚闻衷自以为晋王送栀子这是在回应他‘值得’,更是在心里把沈靖周引为知己。
虽后来得知是闹了个乌龙。
原来他去更衣时,他母亲同晋王说了他那段时间心烦火大、头上长包,又提及“院中栀子结的真好,泻火最好了”。
沈靖周便让人采了送给她。
不管怎样,沈靖周的确是他奚闻衷的知己。
“看呀!原来下雪了!”陆垂星牵着叶鸣溪率先登上楼,“不知遥县今年下雪了没?咦,那边好像有迎亲队伍?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呀!”
洛栩淮本就坐在楼上,见到叶姑娘也来了,笑容温和道:“这是京城今年的第一场雪,瑞雪兆丰年,两位姑娘刚到,便下雪了。”
陆垂星松开叶鸣溪,听了笑得合不拢嘴,眉眼弯弯:“洛世子真是有趣,不愧是饱读诗书的洛府出来的……可比某些呆板的人好得多。”她瞪了一眼挡在面前不让她往前的关生一眼。
叶鸣溪望着岸边的两顶花轿,还有乌泱泱一长串穿着喜庆的人。
声势浩大,可也只是徒有场面。
远远就能看到那马上无人,寒风白雪,那新郎想必怕冷,跑到哪家铺子里躲着。
还未迎到新娘,就这般作态。往后如何,可想而知。
花钱请的人,反而更显用心。
再怎么看又是一段凄风苦雨,她移开眼。
雁娘搬了两张凳子,拉叶鸣溪一起背过身坐下,一面去看船的来时路。
“……叶姑娘……你何必要救我,我本就不想活了……你为何不顾惜自个儿?”雁娘回身看了一眼洛栩淮,示意道,“便是不为自己,也不要让疼惜你的人忧心。”
“您误会了,我同您一样,也是今日才结识的他。”她又附耳小声说了自己在吴县令府中的经历,隐去了妙音楼的那些事。
“你受苦了!若我……”雁娘不再回忆,拥了她入怀,轻轻拍着,“……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雁娘,你难道不想活着冷眼看那些恶人的下场?”叶鸣溪忍着贪恋,微微退离这个依旧温暖的怀抱,轻声说,“今日我从江中救你,可不是为了别的什么。我要你帮我,我要你从今以后重新认识我,即便我做的事不如您的意,也得按照我的话去做。”我要……您一直陪着我……
“从此刻起,雁娘你只是一位长得像我母亲的陌生人。”说完这些,她声音不再压着,“我见你时,便觉得你像我母亲,非常亲切。”
陆垂星听到这话,转了过来,啧啧两声:“你非要求关生花银子就是为了这?说到这,你昨晚和关生说了什么悄悄话?他竟然就把钱借你了!”
“银子是我向关生大哥借的。悄悄话嘛……你过来我小声说给你听。”
陆垂星歪着头靠过去,听到话后脸色涨红,跺了两脚,转身绕了一圈,坐到了洛世子旁边。
同外男说什么她的生辰!叶鸣溪……果然心机叵测!她过生辰弄这么张扬岂不是显得她……爱慕虚荣……
船桨升升降降,将飘落的雪搅入漩涡,不见踪影。
岸边随风而来的梅香能让人心绪渐平,雪片也让江里的水冷静了几分,却不能打扰船上被逗笑的陆垂星,洛世子讲故事甚是幽默风趣。
停桨落帆,京城已经到了。
关生谢过洛世子,着急地拿了大包小包催促两位姑娘下了楼。
叶鸣溪脚还未踏上岸,就见到了晋王的手递了过来,她毫无犹豫将手放到他的手上。
他的掌心温暖宽厚,力道精准克制,丝毫不会握疼她。
后方的洛栩淮看到他们牵手的一幕,又见到那两顶花轿,终究是他低估了叶姑娘在晋王心里的地位。
“表兄,多谢你彻夜为我二妹妹寻到猫,她待那猫感情甚厚,若没了它,怕是郁结于心。阿婧身子本就柔弱,还好表兄思虑周到。我这个做兄长的反倒帮不上忙。”洛栩淮朝晋王行了一礼,恭敬道,“今晚我在同喜楼设了两桌席面,特意为表兄接风洗尘,还望表兄大驾光临。”
沈靖周身形一顿,松开牵着的手,转身看了他的这位表弟一眼。褪去了记忆中的青涩,已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脸庞,眉眼间自有一股精明气势。算算年纪,已有十八。方才船楼上的情形,沈靖周都看到了。
少女凭栏望水,少年侧身注目……
不得不承认,瞧着极为登对。
然栩淮年纪尚浅,且未及弱冠,心性未定。
谈婚事还不急。
“既是你的一番心意,表兄不会推辞。”
沈靖周而后道:“听闻这同喜楼这两月又推出了一款蒸蛋糕,极受京中姑娘喜爱,供不应求。”
“奚午你不是说要买给你的两位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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