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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突发意外 到底谁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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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脱这次派出的勇士,与方才那个铁塔似的莽汉不同。
这个勇士肩宽腿长,身形挺拔,一双铁臂宛若铜铸,筋骨分明,立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悍勇之气。旁人只消看上几眼,便知此人臂力惊人,必是骑射上的好手。
万之峦立在观台之下,掌心早已沁出冷汗。他既怕儿子一时失手损了大周国威,又怕他年少气盛,在这刀箭无眼的猎场中受了伤。
可挑战既已接下,两国使臣、满朝文武皆在,断无半途退缩之理。
“书御,量力而为。”他压低声音叮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父亲放心。”
万书御闻言,只淡然一笑,接过侍从递来的弓箭,翻身上了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白马昂首轻嘶,四蹄刨地,似也感知到主人的镇定与从容。
“此次比试,猎场之内所有猎物均可猎捕,谁先猎满十只回到此地,再射中锦旗上的铜环,即为胜者!”
礼仪官高声宣布完毕,铜锣“咣”地一响——
比赛正式开始!
万书御一声低喝,□□白马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四蹄翻飞,鬃毛在风中扬成一道白浪。
对手骑着一匹通体赤红的胡马紧随其后,马蹄踏碎草屑,两道身影一白一红,如流星赶月般冲入猎场深处。
猎场依山而建,林木疏密相间,灌木丛生,野兔、山鸡、狍子、雉鸟四散奔逃。
两人一手策马,一手执弓,在临时圈定的猎场中飞驰穿梭,时不时一支羽箭破空而出,“嗖”地没入草丛或枝头。
监看台上,监管官的长令时不时响起,声音被风送得老远:
“万书御——猎物一只!”
“兀脱勇士——猎物一只!”
两个人的比分互有先后,却始终咬得极紧。时而万书御领先一只,时而兀脱勇士反超一头,二人像两头并行的猎豹,谁也不肯让谁半步。
台下看客们的心脏跟着那一声声通报忽上忽下,攥着汗、屏着息,连大气都不敢出。
“万书御——猎物九只!”
“兀脱勇士——猎物九只!”
只差一只了!
就看谁先猎下第十只,便可折返原地,射那锦旗上的铜环定胜负!
场外一众看客比场内飞驰的两人还要紧张,有人攥着帕子直擦手汗,有人站起来伸长了脖子往猎场方向张望,连皇帝都微微前倾了身子。
突然——
高台上负责监看的一名监管官猛地站起,失声惊呼:
“不好!万书御的弓——断了!”
“什么?!”
看台区一片哗然。
而卓正暄听见“弓断”二字,不及细想,直接跳下看台,翻身上马,从合欢手中接过自己的“龙舌”弓,一提缰绳,□□宝马飞奔数步,竟一跃越过太监们拉起的黄布界线,直入猎场。
此时的猎场东侧,一片密林边缘。
万书御勒住马缰,低头看向自己右手——鲜血正顺着指缝汩汩而下,将白马的鬃毛都染红了数缕。
刚才他正追逐一头奔逃的狍子,林子深处忽然射来一支暗箭。
他情急之下挥弓去挡,可那支箭来得太快太利,不但将弓身从中射断,箭镞更擦过他的右手手背,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而那支暗箭的来处——林深树密,早已没了踪影。
“万书御!”
卓正暄策马冲到那道白色身影旁,勒马停住,一眼便看到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
卓正暄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把小刀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入心又入骨。
他红了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到底是谁伤了你?!”
纵使万书御习惯了冷静面对一切,可看到卓正暄为他急红了眼眶、浑身发抖的模样,也不禁心头一颤。
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的东西——是怒,是疼,是怕——太浓太烈,浓烈到他几乎要被烫到。
可是,很显然现在不是为对方这份情意感动的时候。
暗箭伤人,来者不善。那支箭若再偏半寸,伤的就不是手背,而是咽喉。
万书御咬紧牙关,一把扯下头上的青色发带,几下裹过手上的伤口,血瞬间洇透了布面,他又紧了紧,勉强止住血流。
随即——他看都没看卓正暄一眼,直接伸手夺过卓正暄手中的“龙舌”,调转马头,冲进了猎场深处。
卓正暄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气得要死,却又拿对方毫无办法。正欲拍马跟上,却远远传来万书御冷厉的一声:
“回去!”
卓正暄都要被气笑了。
自己特意给他送来心爱的弓箭,冒着犯规的风险闯进场去,结果呢?就换来一句冷冰冰的“回去”?
呔!本王再也不要理你了!你就是块木头!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你那只破手就让它流血流到枯竭吧!
卓正暄气鼓鼓地打马往回走,腮帮子鼓得能塞下两个鸡蛋。刚刚走到边界线,忽然听到监看台上监管官高声喝道:
“万书御、兀脱勇士——同时猎下第十只猎物!”
“同时?!”
卓正暄猛地勒住马,不可思议地扭头望向猎场深处。
不一会儿,便看到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从林间呼啸而来——白马如雪,红马如火,两匹骏马并驾齐驱,蹄声如雷,卷起一路草屑尘土。
一声嘶鸣,兀脱勇士率先拉弓搭箭——
卓正暄跟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那支箭——
“嗖——”
箭矢擦着铜环而过,偏了半寸,钉在旗杆上。
全场发出一声整齐的惋惜叹气。
随即,万书御搭弓——
他右手裹着染血的青布,却稳如磐石。左手控弦,右手引弓,“龙舌”那六石的拉力在他手中竟似轻若无物。羽箭搭上弦,他眯起一只眼,瞄准,松弦——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出,尾羽擦过空气,发出锐利的呼啸声。
“当——!”
铜环应声而中,箭矢穿环而过,钉入旗杆,余音嗡嗡作响。
监看台上彩旗挥舞,监管官声嘶力竭地高声宣布:
“此次骑射比试,获胜者——大周国,万书御!”
“啊——!!”
场上所有观众都沸腾了。欢呼声、叫好声、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
没有一个人能想到,这位大周国的新科状元郎,看起来细皮嫩肉、斯文儒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十足的书生模样,却不料剑法卓绝、骑射一流,在这场和兀脱的比赛中,居然连下两城!
卓正暄直接从马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万书御身边,一把拽住对方的衣袖,兴奋得又蹦又跳:
“万书御!你怎么这么厉害!你太厉害了!”
万书御缓缓转过头,看向在自己身边又笑又跳的卓正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天旋地转。
卓正暄的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像隔了一层水幕。
“砰!”
万书御在众人最兴奋、最狂热的时刻,竟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万书御!!”
卓正暄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倒下的万书御,却被对方沉重的力道压得踉跄后退,二人一同向后倒去。
身下是厚厚的硬土,硌得卓正暄一阵龇牙咧嘴。可他顾不得自己疼,反而暗自庆幸:幸好自己给万书御做了肉垫,不然他从那么高的马背上摔下来,该有多疼啊!
“来人啊!快来人!!”
卓正暄抱着昏迷不醒的万书御,声音都变了调。
一旁候着的太监、御医疯了一般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万书御抬上担架,一路小跑送往最近的营帐救治。
皇帝虽远在高台之上,可万书御那边的情况,很快便传到了御前。
“来人!”天子拍案而起,面上怒色凛然,“彻查!给朕彻查!查出是谁胆大包天,在围场中暗箭伤我状元郎!”
“传令——要御医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万书御治好!”
圣旨如山,整个猎场瞬间戒严。
卓正暄本想挤进营帐去看万书御的情况,却被一群宫女太监死死拦在帐外,急得他在门口团团转,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儿呀!”
德妃匆匆赶来,裙摆上还沾着草屑——她是一路小跑过来的。看到儿子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模样,她一把抓住卓正暄上下细看,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你刚刚摔了那么一下一定很疼吧?快给为娘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额……母妃,母妃,孩儿很好,特别好,一点事儿都没有!”
卓正暄原地蹦哒了几下,甚至给德妃表演了个原地转圈想证明自己没事,却被德妃生生摁住。
“瞎说!直接撞到那么硬邦邦的地上,得多疼啊!”德妃眼眶都红了,伸手去摸他的后脑勺,“快,跟娘走,让娘好好看看!”
“啊——母妃!娘亲!”
卓正暄还想挣扎,可德妃的力气大得惊人,硬是拽着他的手把他从营帐门口拖走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留下合欢守在原地,嘱咐他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被德妃拽走的路上,他还一步三回头地望向那顶青色营帐。
帐帘低垂,隔绝了里头的一切声音,万书御躺在里头,生死未卜。
而他卓正暄——方才那颗心,好像也跟着一起摔碎在了那片硬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