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邂逅 周雨桐在宝 ...
-
周雨桐在宝石失窃后的第三天发了一篇报道。标题——
《怪盗基德深圳行:一场没有受害者的盗窃》
文章写了四千字。从预告函出现到宝石归还(基德在案发后第三天——4月25日——将宝石通过匿名包裹寄还给了铃木财团深圳办事处)。没有人员受伤。没有财产损失——宝石原样归还。
她在文章里写了一段话——
“基德不是深圳的常客。深圳人习惯了具体的案子——诈骗、走私、盗窃——有受害者、有嫌疑人、有立案、有审判。怪盗基德不符合任何一个分类。他不偷走东西。他只是——借走。然后还回来。他留下了预告函、白色卡纸、和一段在安保频道里说了'3, 2, 1'的音频。
他到底要什么?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他在找一个答案。也许他只是在做一个只属于自己的魔术——而深圳只是他舞台的一部分。
但我们记得这三秒钟——在4月22日的黄昏——深圳会展中心的穹顶把最后的夕光折进来——整个大厅被染成金色——月光紧接着顶上来,银白的冷色覆盖了所有人——然后宝石消失了。
像一场梦。”
报道发出后,评论区有人在骂——"美化犯罪"。有人在追星——"基德大人下次来广州吗"。有人分析——"这是不可能的手法。红外线0.7秒的中断窗口太小了。他不可能在0.7秒内打开电磁锁取出宝石,除非有内应。"
方志远看了评论区。又把手机放下。
4月22日。晚上九点。
全城搜捕已经进行了两个半小时。警用直升机在楼群之间穿梭。探照灯的光柱从天上扫下来,扫过一栋又一栋高层住宅的楼顶和外立面。巡逻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
南山区。一栋三十二层的高层住宅楼。二十楼。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该睡觉了。
她的房间朝南。阳台对着深圳湾的方向。晚上能看到对岸香港的灯火。阳台上的护栏是不锈钢管。管子之间的缝隙大约十厘米。
小女孩的妈妈给她洗了澡。换了睡衣。念了一本绘本。关了灯。
"妈妈晚安。"
"晚安。”
闭眼。
妈妈走了。门关上了。
小女孩躺了一会儿。睡不着。
窗户外面有光。深圳湾的灯塔。一闪一闪。月亮升得高了一些,光落在阳台地砖上,画出窗框的影子。
楼下隐隐约约有警笛声。不是平时偶尔路过的救护车那种——是密集的、持续的、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她爬起来。光脚走到阳台。拉开了推拉门。
夜风灌进来。四月。不冷不热。
一个人站在阳台护栏上。
站在——护栏上。
白色的。礼帽。披风。一只眼睛上有一个——圆的——亮亮的东西。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披风的边缘被夜风掀起,像一只停在大楼上的鸟,刚好收拢了翅膀。
他站在那里。脚踩在护栏上。很稳。背对着她。面向外面的夜空。
她没有害怕。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她六岁。不关注新闻。不知道楼下满城警笛是为了找他。
她看到的是——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站在她家二十楼阳台的护栏上。月光把他照得有点亮。
"你是谁?"
那个人转过头。
夜灯不够亮。脸看不真切。但——帽檐下面——那个圆圆的亮东西——单片眼镜,在月光里闪了一下。
他跳到阳台地面,蹲下来。
单膝跪。视线和小女孩平了。
"我的翅膀飞累了。停下来休息一下。"
声音很轻。年轻的。带着笑。但不是大人的那种笑——不是敷衍的笑——是一种——干净的——像她爸爸高兴时候的那种笑。
小女孩歪了一下头。
"你是白马王子吗?"
"不是。"
"那你是什么?"
"我只是一个魔术师。"
单片眼镜——背后清澈的眼睛似乎对着她眨了一下。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
近距离——虽然晚上的光不太亮——但她觉得——帽檐下面的那张脸——很年轻。不像大人的脸。像——哥哥。隔壁栋楼那个哥哥。清秀的。好看的。
突然——
一道白光。从下面打上来的。探照灯。
小女孩转头——阳台下面——楼底下——好多人,好多警察。好多车。红蓝闪烁的灯。头顶——"突突突突突"——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一道探照灯的光柱从天上扫过来——扫到了她家阳台——
“发现疑似怪盗1412号外形的人物!”
那个白色的身影站起来了。
转身。面向外面。
"等等——你要走了吗——"
他没有回答。
他向前一步——踏上了护栏的边缘——然后——跳了下去。
小女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冲到护栏旁边——脸贴着不锈钢管——从管子之间的缝隙往下看——
二十楼。下面是花园。绿化带。路灯。
她看到——
白色。
不是坠落。不是掉下去。
白色的——布——从他的背后——张开了。
像——翅膀。像——一只鸟。白色的巨大的鸟。在楼和楼之间的夜空里——张开了翅膀——然后——向前——滑了出去。
不是往下。是往前。往深圳湾的方向。往那些亮着灯的、高高矮矮的大楼的方向。往月光铺在水面上碎成银箔的方向。
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
然后她笑了。
她趴在护栏上。看着那个白色的影子——在城市上空划了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林立大楼的远方。
"妈妈——妈妈——"她跑回房间。"阳台上有个人会飞——"
妈妈跑过来。到了阳台。什么都没有。只有夜风。和深圳湾的灯塔。一闪。一闪。月光空空地照着护栏上的不锈钢管。
"做梦了吧你。快回去睡。"
"不是做梦——真的有——穿白衣服的——会飞——"
"好好好。会飞会飞。去睡。"
小女孩被塞回了被窝里。妈妈关了门。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白线。
"魔术师。"
她小声说了一遍。
然后她闭上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