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偏航 那之后的日 ...
-
那之后的日子,青子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具壳。
壳还在走。还在说话。还在笑。但里面是空的。
上课。走神。盯着课本上某一行字看十分钟。一个字都读不进去。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课本两侧。她不拨。
快斗坐在她旁边。靠窗。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在看窗外。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并排坐着。近得她能听到他翻书页的声音。
但他不跟她说话。
下课。她趴在桌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桌面。头发铺在桌面上,像一摊深色的水。
快斗站起来。拿了书包。走了。
午饭时间。天台。她一个人坐着。便当盒打开。筷子搁在盖子上。玉子烧凉了。
松本推门上来。看到她。看到那份没动的便当。
他坐在两步外。打开自己的饭团。安静地吃。
五分钟。十分钟。
"中森同学。"
"嗯。"
"你今天的便当——有没有做多?"
"……没有。今天只做了自己的。"
"哦。"
又安静了一会儿。
"中森同学。"
"嗯?"
"下周有历史小测。我整理了一份重点。如果你需要的话——"
"……好。谢谢。"
松本把一张折叠好的纸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没有递到她手里。只是放在那里。她可以拿。也可以不拿。
他吃完饭团。站起来。背上吉他包。走了。
青子看着那张纸。看了三秒。拿起来。夹进了课本里。
松本的陪伴在那些日子里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存在。
不是突然变多。不是突然靠近。而是——始终在。
青子在天台上一个人坐着的时候,松本偶尔会出现。不搭话。坐在两步外。吃自己的饭团。看天。有时候弹吉他——很轻——不吵。偶尔在台阶上放一杯热奶茶——杯壁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原味微糖"——旁边夹着一张纸条——"笔记在后面。如果用不上就扔掉。"
放学。她走出校门。松本在前面走——隔了七八步——不快不慢。
他放学路线和青子有一段是同方向的。
七月的某一天。周六。松本约她去葛西海滨。
"散心。不勉强。"
青子本来想拒绝。但她待在家里——爸爸在康复训练——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脑子里那句话循环第一百零一遍。
"好。"她说。
葛西海滨。不是冲绳的珊瑚海。水是灰蓝色的。没有阳光穿透海水投在沙底上的光斑。
他们走在沙滩上。松本走在外面。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管。青子的头发也被风吹着——从肩上飘起来——搭在校服外套的领子上——她伸手把它们拢到一边。
"松本同学。"
"嗯?"
"你为什么——对青子这么好?"
松本看着海面。
"因为你看起来需要有人陪。"
"……青子没那么脆弱。"
"我知道。但不用一个人撑着。"
青子没说话。海风灌进嘴里。咸的。
"难过可以不用硬撑。"松本说。声音被风吹散了一点。
青子低下头。看着沙子。脚踩下去。沙子软的。陷进去。
她的眼眶又热了。
但她没有哭。深呼吸。吞回去了。
"嗯。"她说。
后面放了暑假。
又一个月的陪伴。
青子开始习惯了松本的存在。不是心跳加速的那种习惯。是一种——安心。像冬天揣在口袋里的暖手宝。不烫。恒温的。刚好让指尖不至于冰凉。
松本约她去看展。她去了。美术馆里很安静。他在一幅画前面站了很久。她站在旁边。也看了很久。画的是海。灰蓝色的。不是冲绳那种蓝。
他约她去咖啡馆。做了她一杯拿铁。拉花。一颗心。他端过来的时候脸有点红。
"那个——不小心倒成这样了——"
"明明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哼。骗人。"
但她喝了。拿铁不苦。微糖。
松本带她去看电影。一部法国片。有字幕。她看不太懂。但松本看得很认真。散场的时候他给她讲了结尾——"其实那个男人一直在等她回来。"
"等了多久?"
"一辈子。"
"……哦。"
八月初。松本在咖啡馆里对她说——
"我知道你心里还没完全放下他。我可以等。多久都没关系。"
青子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能替代他给你安稳。不会让你再掉眼泪。"
窗外有蝉在叫。知了——知了——知了——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促什么。
青子看着杯子里的拿铁。奶泡上的那颗心已经开始散了。
她想起了冲绳的天台。快斗说"我以后尽量不'出差'那么久"。她说了"你说的"。
他说了。然后他食言了。
"……好。"
声音很小。
松本没有笑。只是点了下头。然后伸手——很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是凉的。他的手是温的。
开学以后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风还快。
全校同学非常吃惊。"中森青子和松本悠太在一起了?"这句话在走廊里、在食堂里、在操场上的每一个角落流传。所有人——从同班同学到隔壁班到高年级——默认黑羽快斗和中森青子是一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吵吵闹闹的一对。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拆了。
"真的假的?和松本?"
"不是一直跟黑羽那个——"
"听说黑羽最近不理她了——"
"松本条件挺好的啊——长得帅成绩好还会弹吉他——"
每次有人在旁边议论,松本都会很自然地走到青子身边。不打断别人。不瞪眼。不生气。只是站在那里。很安静地。一只手搭在青子椅背上。或者递给她一瓶水。
那种存在感不刺眼。但很明确。
"你在。"他的姿态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