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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相守 五月二十五 ...

  •   五月二十五日。下午。
      那霸市立医院。三楼。普通病房。302号。
      走廊空了。
      昨天还在这里的所有人——目暮、高木、柯南、毛利小五郎、平次、和叶、白马、铃木次郎吉、园子——全部走了。
      冲绳县警的本地巡查站在302号病房门口。他不认识任何人。他只知道——床上躺着的伤号是东京警视厅的警部——他负责站岗——直到伤号转院。
      青子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中森银三在病房里睡着。从ICU转出来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醒一会儿,说几句话,又睡过去。
      青子的世界缩小成一条走廊和一扇门。
      她面前放着一罐没打开的乌龙茶。还是那罐——好几天前一个站岗的年轻警察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的。她一直没打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打开。
      那个年轻警察今天没来。换了一个本地的老巡查。青子没注意到——她根本没注意过那个年轻警察的脸——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对她来说——那只是一个站岗的警察——一个背影——一个制服。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昨天下午——爸爸醒了之后——快斗打了一个电话。说了"我过两天回来。等我。"
      "过两天"。今天是第一天。
      但今天上午——快斗终于回消息了。
      "青子。我在来冲绳的路上。今天下午到。等我。"
      她从上午等到下午。
      青子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瓷砖缝。数第三十七块瓷砖。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电梯门开了。
      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走了出来。
      白色T恤。牛仔裤。背包。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纸袋——里面是冲绳黑糖饼干。看起来很疲惫——但表情是那种"急着找人"的焦急。
      没有面具。没有伪装。没有假名。
      黑羽快斗以黑羽快斗的身份——来了。
      侦探们都走了。警察们也走了。没有人在冲绳追查怪盗基德的线索。没有人在冲绳盯着一个江古田的高中生。冲绳的案子里,官方人员全部撤离——后续调查移交给冲绳县警本地团队——跟东京警视厅没有直接关系了。
      没有人会再来了。
      冲绳只剩下中森父女。
      和——现在——黑羽快斗。
      他走出电梯。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那个塑料椅。看到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女孩。
      马尾辫。深蓝色开衫。低着头。看着地板。
      他走过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嗒——嗒——嗒——"
      青子听到了脚步声。没有抬头。医院走廊里经常有人走动。脚步声——
      不对。
      这个脚步声——她认识。
      轻的。快的。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感——像是在走台步——又像是在散步——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次——从江古田的钟楼——到小学的走廊——到中学的走廊——到江古田高中的走廊——
      她的心跳了一拍。
      她猛地抬头。
      她看到了他。
      白色T恤。牛仔裤。背包。站在走廊中间。脸色比平时白一点。下巴比以前尖一点。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纸袋。
      "快斗——?!"
      她站起来。乌龙茶罐从膝盖上滑落——滚到走廊地板上——发出一声金属的闷响——
      她冲过来。
      然后——在快斗面前两步的位置——停住了。
      她的眼睛红了。嘴唇抖了一下。
      "你——你从哪里——"
      "东京。"快斗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喘息——像是一个刚下飞机、从机场直接赶到医院的人,"我——我刚听说。青子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来晚了——"青子的声音在颤抖,"你来得太晚了——快斗——爸爸中枪的时候——青子一个人——你不在——你一直不在——"
      她的眼泪涌出来了。
      快斗看着她哭。看着她的眼泪掉在医院走廊的荧光灯下——
      他张开双臂。
      青子扑进来。
      她的额头撞在他的锁骨上——不轻——疼——快斗的脸红了一片,但快斗没有动。他的右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散乱的马尾辫——
      "我在了。"他说。声音很轻。
      "笨蛋——"青子的声音闷在他的T恤里,"大笨蛋——"
      "嗯。我是笨蛋。"
      青子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你怎么来的?"
      "飞机。今天最早的航班。"
      "你不是说去外地了吗——魔术交流——"
      "结束了。提前回来了。听说叔叔的事——直接从机场赶过来了。"
      青子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疲惫,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
      "你瘦了。"
      "飞机餐不好吃嘛。"
      "哼。"青子擦了擦鼻子,"你每次都——"
      她没有说完。因为快斗把便利店纸袋递到她面前。
      "给你。冲绳特产——黑糖饼干。"
      青子看着那个纸袋。然后看着快斗。
      "……谁要你的黑糖饼干。"
      "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谁喜欢——"
      "你从小到大都喜欢。"
      青子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又绷住了。
      "哼。"她接过纸袋,"那青子勉为其难收下了。"
      "嗯。"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荧光灯的白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几乎重叠。
      地上那罐乌龙茶还躺在地板上。快斗低头看了一眼。
      他弯腰捡起来。
      "这罐——你一直没打开?"
      "嗯。一个警察给的。好几天前了。"
      快斗看着那罐乌龙茶。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只有一下。
      "……你为什么不打开?"
      "不知道。就是——不想打开。"
      "嗯。"他把乌龙茶放回她手里,"那——留着吧。"
      "……嗯。"
      快斗看着走廊尽头的病房门。
      "叔叔——转出ICU了?"
      "嗯。今天上午。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好。"
      "那就好。"快斗在青子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等一下。我先——歇口气。飞机坐久了。"
      "你看起来好累。"
      "红眼航班嘛。没睡好。"
      "……你靠着青子睡一会儿吧。"
      "不要——你肩膀太小了——上次靠着睡醒来脖子疼了三天——"
      "你说什么——!青子的肩膀哪里小了——!"
      "就是小嘛——还硬的跟石头似的——"
      "黑羽快斗——!!"
      302号病房门口站岗的本地老巡查看了他们一眼。两个高中生在走廊里拌嘴。跟医院无关。跟案子无关。
      他不知道的是——在过去的日子里,另一个人站在同一个位置,用不同的脸,看着同一个女孩。
      而现在——那个人终于可以用自己的脸站在她旁边了。
      下午三点十五分。
      快斗跟着青子走进了302号病房。
      中森银三半靠着枕头——右肩缠着绷带,右手吊在胸前的悬吊带上。脸色比ICU时好多了——有了一点血色。但眼窝还是深的——四天的昏迷在脸上留下了清晰的地形图。
      他看到快斗走进来——眯了一下眼。
      "快斗啊。"
      "叔叔。"快斗站在病床旁边,微微欠了一下身,"您——还好吗?"
      "死不了。"中森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昨天有力了一些,"你从东京来的?"
      "是。今天早上的航班。听说叔叔的事——直接赶过来了。"
      "青子一个人在这边待了几天——你来了就好。多陪陪她。"
      "我会的。"
      中森看着快斗。那种目光——快斗见过无数次——但以前都是在月光下、在"基德——站住!"的喊声后面。
      现在——没有月光。没有喊声。
      只有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中年男人——右肩碎了——看着一个站在病床旁边的少年。
      "快斗。"
      "嗯?"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快斗愣了一下。"什么做什么?"
      "将来的事。大学。职业。"
      "……还没想好。"快斗笑了一下——那种阳光照在锡纸上的笑,"也许当魔术师吧。像我爸一样。"
      中森看着他。
      "魔术师啊。"他低声说。
      "嗯。"
      中森没有再说什么。他闭上眼。
      "去吧。别让青子一个人在走廊里等太久。"
      "好。叔叔——您好好休息。"
      快斗走出病房。走廊里——青子坐在塑料椅上等他。
      "怎么样?"
      "精神还不错。"快斗在她旁边坐下来,"叔叔让我多陪陪你。"
      "哼——谁要你陪了。"
      "你刚才不是说'快斗你不在青子好害怕'吗——"
      "青子没说过那种话——!"
      "你刚才明明——"
      "那个不算——!"
      "好好好——不算不算——"
      两个人又拌上了嘴。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接下来的日子——黑羽快斗留在了冲绳。
      他没有飞回东京。
      他以黑羽快斗的身份——中森银三的女儿的同班同学——从东京赶来陪护的十七岁高中生——住在医院附近的商务酒店——每天早上去医院——待到晚上——然后回酒店睡觉。
      没有人怀疑他。
      冲绳的案子已经结束了。侦探们走了。警察们走了。冲绳县警本地团队只负责后续的文书工作和嫌疑人看押——没有人关注一个伤号的女儿的同学。病房门口的本地巡查每天看到快斗来——第二天就记住了他的脸——第三天就只是点一下头——第四天连头都不点了。
      快斗每天的生活很简单。
      早上八点。从酒店步行到医院。在医院食堂买早餐——两份。一份米饭味噌汤套餐——给青子。一份三明治和黑咖啡——给自己。青子吃不好——在医院食堂每天只吃一碗面——快斗来了之后至少能让她吃一顿热的。
      上午。中森银三醒着的时候——快斗和青子一起在病房里陪他。中森的左手还能动——他会翻报纸——看冲绳本地新闻——偶尔问快斗一两句学校的事。快斗用那种十七岁高中生的方式回答——抱怨数学老师作业太多——说体育课要测一千米——中森听着——偶尔笑一下。
      "你这小子——数学考六十一还好意思说。"
      "叔叔——六十一也是及格啊——"
      "及格?你爸当年数学从来没下过九十。"
      "……那是因为我爸是天才嘛——"
      "你也不笨。就是不努力。"
      "嘿嘿。"
      中午。快斗去医院附近的便利店买便当。两份。回来跟青子在病房的窗边吃。窗外是那霸的天空——蓝的。冲绳五月底的天空蓝得像假的。
      下午。中森会睡一觉。快斗和青子在走廊里——或者医院的院子里——坐一会儿。青子继续织那条围巾。快斗在旁边看青子——或者翻一本从便利店买的杂志——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那里。
      有时候两个人拌嘴。
      "快斗——你又买咖啡了。你喝太多咖啡了。"
      "嘛——提神嘛。"
      "你昨天也提神。前天也提神。你到底有多困?"
      "大概——从东京到冲绳那么困。"
      "什么鬼比喻——"
      有时候两个人安静。
      青子织围巾。快斗看着她织。她的手指比以前粗糙了一点——这几天一直在织围巾——棒针磨的。马尾辫用那根深蓝色的发绳扎着。
      "青子。"
      "嗯?"
      "那条围巾——你要织多长?"
      "不知道。织到爸爸出院为止。"
      "那可能要两三周——你现在这条已经够围三圈了——"
      "闭嘴——你懂什么——"
      晚上。快斗送青子回酒店——走回医院旁边的商务酒店——青子住一间——快斗住隔壁一间。他们在走廊分开之前——
      "晚安。"
      "晚安。明天早上八点——"
      "知道了。食堂见。"
      "嗯。"
      快斗关上房门。坐在床边。一个人。
      房间很小。商务酒店的标准间。窗外是那霸的夜景——远处的海岸线——灯塔的光一闪一闪。
      他掏出手机。给寺井爷爷发了一条加密短信——
      "冲绳这边稳定了。中森警部恢复良好。我留下来陪青子——等中森警部转回东京再说。"
      寺井回了一条——
      "少爷。辛苦了。注意安全。"
      快斗关了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像医院里所有的天花板一样白。
      他闭上眼。
      这些天——从五月十五日到今天——他用了四张脸。"田中诚一"。年轻警察。久保田。怪盗基德。他偷了一颗宝石。见了一次谋杀。以晨跑居民的身份报了警。伪装成冲绳县警警部补给侦探们喂了情报。在中森警部中枪时干扰了狙击。潜入了一个海底洞穴。从空中俯冲击溃了武装人员。把文件交给了警方和媒体。然后——在所有人离开之后——换回了自己的脸。坐在一个女孩旁边。陪她吃便当。看她织围巾。跟她拌嘴。
      四张脸。一个人。
      现在——他只需要一张脸。黑羽快斗的脸。
      他翻了个身。睡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五月二十七日。中森银三第一次坐起来吃饭。青子喂他喝粥——他坚持用左手自己拿勺子——结果洒了半碗在病号服上——青子一边擦一边骂他——中森笑。
      五月二十九日。医生拆掉了右肩的部分绷带检查伤口。愈合情况良好。但肩胛骨的碎裂需要更长时间恢复——医生说完全愈合至少需要四个月。右臂活动——"尽力恢复。但不能保证完全回到之前的状态。"
      中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沉默了三秒。然后说——
      "左手也能开枪。"
      青子在旁边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快斗站在病房门口。他听到了那句话。他看到了青子的拳头。
      他什么都没说。
      五月三十一日。中森银三第一次下床。青子和快斗一左一右扶着他——在病房里走了十步。中森出汗了——脸灰白——但咬着牙走完了十步。
      "够了。"医生说,"今天就到这里。"
      "再来五步。"中森说。
      "叔叔——医生说够了——"快斗按住他的肩膀。
      "再来五步。"
      "爸爸——"青子的声音带着那种十七年来从未变过的固执,"你听医生的。"
      中森看了女儿一眼。然后看了快斗一眼。
      "……好吧。"
      他坐回床沿。喘气。
      快斗递过水杯。中森用左手接了。喝了一口。
      "快斗。"
      "嗯?"
      "你这几天——一直在这里?"
      "嗯。"
      "不去上学?"
      "请了假。"
      "你爸要是知道你为了陪护别人的爸爸逃学——"
      "叔叔——我没逃学。是正经请假的。"
      "哼。"中森看着他,"你小子——"
      他没有说完。但他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审视——是某种更温和的、更接近于"谢谢你在这里"的东西。
      快斗对上了那个目光。笑了一下——那种阳光照在锡纸上的笑。
      "叔叔。您好好养伤。青子有我看着。"
      中森点了点头。
      六月一日·晚上
      医院旁边的商务酒店。天台。
      两把塑料椅。一张小桌。
      那霸的夜空比东京黑得多——因为光污染少。星星看得清清楚楚。银河像一条淡白色的带子——从北到南。
      海风带着咸味和扶桑花的气味。
      青子把一罐咖啡递给快斗。快斗接了。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苦。"
      "你不是喜欢苦的吗。"
      "我喜欢的是——恰到好处的苦。这个是——过度苦。"
      "你事真多。"
      两个人坐在天台上。喝咖啡。看星星。
      "快斗。"
      "嗯?"
      "你这次——从东京赶过来——"
      "嗯。"
      "你以前——也经常'出差'。像你爸一样。"
      "……嗯。"
      "青子一直不知道你出差去做什么。"
      "……魔术交流嘛。到处跑。学新技术。"
      "真的?"
      "真的。"
      青子看着海。远处灯塔的光一闪一闪。
      "快斗。"
      "嗯。"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青子说?"
      快斗的手指在咖啡罐上收紧了一下。
      "……什么意思?"
      "青子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你这次来了之后——青子觉得——你好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快斗看着她。
      "你想多了。"
      "真的?"
      "真的。"
      青子看了他三秒。然后低下头。
      "……嗯。"
      她没有追问。
      两个人继续看星星。海风吹着。
      过了一会儿——青子开口了。
      "快斗。"
      "嗯。"
      "谢谢你来了。"
      "……嗯。"
      "不是——不是那种客套的谢谢。是——"
      她顿了一下。
      "爸爸中枪那天——青子一个人在东京——给快斗打电话——关机——发消息——没有已读——青子当时——特别——"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青子当时觉得——世界上只有青子一个人。"
      快斗的手攥着咖啡罐。
      "但——你来了。"
      "嗯。"
      "你来了之后——青子就觉得——不是一个人了。"
      "……嗯。"
      "所以——谢谢。"
      快斗没有说话。他看着海。看着灯塔的光。
      他想说——其实我一直都在。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用你不知道的脸。在你父亲的病房门口站了四天。在你趴在床边睡着的时候站在玻璃窗外看着你。在你跟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说"像小时候的那个笨蛋"的时候——我就站在六米外。在你每天去食堂只吃一碗面的时候——我看到了。在你织围巾织到手指粗糙的时候——我看到了。在你半夜缩在塑料椅上打瞌睡的时候——我看到了。
      他不能说。
      "青子。"
      "嗯?"
      "我以后——尽量不'出差'那么久。"
      "……你说的。"
      "嗯。我说的。"
      青子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皱了皱眉。
      "苦。"
      "你不是说喜欢苦的吗——"
      "青子改变主意了。青子不喜欢苦的了。"
      "那你刚才买的时候——"
      "刚才青子以为你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苦的——"
      "你每天都在喝黑咖啡——那不就是喜欢苦的——"
      "黑咖啡和苦咖啡是两回事——"
      "什么两回事——不都是苦的——"
      两个人在天台上拌嘴。声音被海风吹散了。
      六月五日·转院
      中森银三可以转院了。
      冲绳县警安排了转院——从那霸市立医院转回东京——警视厅的关联医院继续康复治疗。中森银三的伤势已经稳定——右肩胛骨愈合进展正常——但还需要至少两个月的康复训练。
      上午十点。病房里。
      青子收拾东西。快斗帮忙。把散落在病房里的东西——毛线、棒针、吃了一半的饼干、报纸、换洗衣服——全部塞进旅行包里。
      "快斗——那个围巾——"
      "这条?"快斗拎起那条已经织了快两米长的深蓝色围巾,"这个还要吗?"
      "当然要!这是青子织了十天的——"
      "十天织了两米——你这个速度——再织下去能绕地球一圈——"
      "闭嘴——帮我叠好——"
      "好好好——"
      中森坐在床沿上。左手拎着自己的随身包。右手吊在悬吊带上。他穿着自己的衣服——不是病号服了——一件白色衬衫——青子帮他扣的扣子。
      他看着两个年轻人在病房里忙来忙去。拌嘴。收拾东西。
      "你们两个——从小学就这样。"
      "什么这样——"青子回头。
      "吵。"
      "我们不是吵——是讨论——"
      "讨论什么?围巾的长度?"
      "爸爸你别插嘴——"
      中森笑了。轻轻的。肩膀没有动——右肩还不能动。
      护士来了。轮椅来了。中森坐上去——他不肯——"我自己能走"——但青子瞪了他一眼——他坐了。
      三个人出了病房。走廊。电梯。大厅。
      医院的门口。冲绳县警安排的转院车已经在等着了。白色的救护车——改装过的——后面有医疗设备。一名护士随车。
      青子把旅行包放进车里。快斗把中森的随身包也放进去。
      然后——青子回头看了一眼医院。
      那霸市立医院。灰色的建筑。五月的阳光照在外墙上。
      她在这里待了十五天。
      从五月二十一日到六月五日。十五天。她在这个走廊里坐过。在ICU门口哭过。在塑料椅上织过围巾。在病房里削过苹果。跟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说过"你好可爱"。跟一个金发的高中同学点过头。接过一个电话——"我过两天回来。等我。"
      然后——那个笨蛋真的来了。
      他来了之后——就没有再走过。每天早上八点出现在医院食堂。每天陪她吃便当。每天跟爸爸拌嘴。每天送她回酒店。
      十五天。前十天——她是一个人。后五天——她不是了。
      "走了。"中森在车里说。
      "嗯。"青子上了车。
      快斗也上了车。坐在青子旁边。
      车门关了。车子启动。
      那霸市立医院在车窗里慢慢缩小。然后消失了。
      二十六、那霸机场
      那霸机场。中午的航班。
      中森银三被安排在优先登机区——医疗转院有优先权。护士陪着他先上了飞机。
      青子和快斗在候机厅等着。
      "快斗。"
      "嗯?"
      "你——什么时候回东京?"
      "跟你一班飞机。"
      "诶?你不是——"
      "我改签了。跟你同一班。"
      青子看着他。
      "……你一直跟青子同一班?"
      "嗯。转院手续办的时候我就订好了。"
      "你什么时候——"
      "前几天就订好了。"
      青子看了他两秒。
      "……你这个人。"
      "嗯?"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安排好了。"
      "嘛——魔术师嘛。安排好了才好表演。"
      "什么表演——这是坐飞机——"
      "坐飞机也是一种表演——"
      "你闭嘴——"
      广播响了。航班开始登机。
      青子站起来。拎起旅行包。快斗也站起来。背上背包。
      他们走向登机口。
      青子走在前面。马尾辫。深蓝色发绳——他去年在扭蛋机里抽到的。
      快斗走在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霸机场的落地窗。
      窗外——冲绳的天空很蓝。碧蓝的。像珊瑚海的颜色。
      他在这里待了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四张脸。一个人。
      但现在——他只需要一张脸。黑羽快斗的脸。
      "走了哦——"青子在前面喊他,"你在看什么——!"
      "什么都没看——来了来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冲绳的天空。大步走向登机口。
      青子站在登机通道前等他。
      "快点——!要登机了——!"
      "来了来了——你每次都催——"
      "因为每次都迟到——"
      "那是因为你走太快了——"
      "你走太慢了——"
      两个人的声音消失在登机通道里。
      飞机上。
      快斗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青子。青子旁边是中森——护士坐在另一侧。
      中森已经睡着了。左手的随包放在膝盖上。右肩的绷带在衬衫下面鼓出来一块。
      青子看着窗外。冲绳的海岸线在下面缩小——碧蓝的海、白色的建筑、棕榈树——然后一切都被云层遮住了。
      "快斗。"
      "嗯?"
      "谢谢你。"
      "……又谢?上次在天台上不是谢过了吗。"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你最近怎么变得爱道谢了——"
      "闭嘴。让青子说完。"
      "好好好——你说。"
      "谢谢你来了。谢谢你留下来了。谢谢你陪青子和爸爸。"
      "……"
      "你虽然是个笨蛋——但你是个——"
      她顿了一下。
      "——还算靠得住的笨蛋。"
      快斗的脸红了一片,看着她。
      青子的侧脸。马尾辫。深蓝色发绳。窗外云层上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了金色。
      "……还算?"快斗笑了一下,"不是'非常'靠得住?"
      "你想要'非常'?数学考六十一分的人没有资格要'非常'。"
      "六十一也是及格——"
      "及格不等于靠得住——"
      "那要多少分才算'非常'——"
      "九十以上。"
      "……那我下次努力。"
      "嗯。你说的。"
      "我说的。"
      青子闭上了眼。靠在座椅上。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向着东京。向着江古田。向着那些属于十七岁的、普通的、鲜活的日常。
      快斗也闭上了眼。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不是月光落在刀刃上的笑。
      是黑羽快斗的笑。阳光照在锡纸上的笑。明亮。随意。没有阴影。
      【黑屏·白字】
      五月十五日,那霸港。环礁之泪被怪盗基德盗走。
      五月十六日,恩纳村。潜水向导稻田浩二被杀。
      五月十七日,那霸市。古董商新垣修被杀。
      五月十九日,国际通商业街。连环爆炸。十七人受伤。
      五月十九日,那霸某商务酒店。侦探三人与怪盗基德伪装的“久保田”共享情报。
      五月二十日,那霸市立医院。中森银三为保护证人中枪。怪盗基德从空中干扰狙击手。
      五月二十日至五月二十五日。一个穿着冲绳县警制服的年轻警察,每天站在ICU走廊尽头。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五月二十三日,与那国岛海底龙穴Y-17。文件被取出。废弃民宿。嫌疑人落网。怪盗基德穿完整装束与警方共同对峙犯人。
      五月二十四日,文件经由匿名来源公开。警方同时持有原件。
      五月二十四日下午三点。中森银三醒来。
      五月二十五日。侦探与警察撤离冲绳。黑羽快斗以本体身份陪护中森父女。
      六月五日。中森银三转院回东京。
      他的女儿在旁边。
      一个“从东京赶来”的少年从头到尾陪在身旁。
      ——中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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