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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守在身边的人 五月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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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一日。上午。
青子到达那霸市立医院。从机场直接打车过来。旅行包还拎在手里。
ICU在三层。走廊里站着四名制服警察——其中一个是那个短寸头、方下巴的年轻警察。
青子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就在走廊尽头。面朝ICU的门。背靠着墙。双手背在身后。
青子没有看他。
她的眼睛只看着ICU那扇门——红色的灯亮着。
她找护士站问了探视时间——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每次十五分钟。
还有一个小时。
她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来。旅行包放在脚边。深蓝色开衫裹在身上。
年轻警察站在走廊尽头。距离她大约六米。
他看着她坐下来。看着她把旅行包放在脚边。看着她的肩膀微微缩起来——像是在冷气里打了个哆嗦。
马尾辫有点乱,扎马尾辫的蓝色发绳是他送的。她眼眶红红的。脸上没有化妆。穿着一件不太适合冲绳天气的深蓝色开衫——像是从东京直接赶来的。
他认得那件开衫。青子冬天去医院探视感冒住院的爸爸时——也穿的这件。深蓝色。袖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咖啡渍——她上次在厨房打翻咖啡溅上去的——她不知道——但她每次穿这件开衫的时候——他都看得到那块渍。
十点。探视时间。
青子走进ICU。十五分钟。
她在里面的时候——年轻警察没有动。站在走廊尽头。面朝ICU的门。
十五分钟后——青子走出来。眼眶红的。咬着嘴唇。
她回到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
年轻警察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走到走廊另一端的自动贩卖机前面。投了硬币。买了一罐乌龙茶。
他走回来——经过青子的时候——把乌龙茶放在了她旁边的空椅子上。没有说话。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了两步。回到走廊尽头的位置。背靠墙。双手背在身后。
青子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一个站岗的警察。给她买了一罐乌龙茶。
她拿起来。攥在手里。没有打开。
"……谢谢。"她低声说。
年轻警察没有回头。
但他听到了。
五月二十一日下午,柯南、平次、和叶、白马来医院探视。小五郎也一起来了。
他们走到ICU走廊的时候——年轻警察站在走廊尽头。面朝墙。双手背在身后。像一根柱子。
柯南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多看他一眼。
青子坐在塑料椅上。
眼睛红红的——哭过——但没有在哭。手放在膝盖上——攥着一罐没有打开的乌龙茶。
她看到一群人走过来——目光在平次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柯南身上。
她歪了一下头。蹲了下来。
"诶——"她忽然开口,看着柯南,"你——"
柯南也看她。
"你好可爱——"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你长得好像青子认识的一个——嗯——怎么说呢——就像小时候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
柯南愣了一下。"诶?我长得像谁?"
"一个——青子的发小。从小学就在一起的——特别让人操心的笨蛋。"
她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
走廊尽头——年轻警察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只有零点几秒。然后恢复了。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那个"特别让人操心的笨蛋"就站在六米外。穿着警服。戴着假脸。听着她说每一个字。
她站起来,朝小五郎微微鞠了一躬。
"我叫中森青子。是中森银三的女儿。从东京赶过来的。"
"中森警部的女儿——"小五郎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辛苦了。你爸爸的情况——"
"医生说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四十八小时内还需要观察。右肩的伤——骨头碎了一块——医生说就算好了也可能影响右臂活动。"
她说"可能影响右臂活动"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只有一丝。然后她恢复了。
白马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青子看到他的时候,眼神动了一下——认出了他。
"白马同学。"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里有一种同班同学之间特有的、不需要客套的平淡。
"青子。"白马微微点头。
两个人之间的那种"同班"的日常感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覆盖了。
白马没有多说什么。他走到走廊尽头——靠在墙上——双手插进口袋。
他靠墙的位置——距离年轻警察大约两米。
白马看了年轻警察一眼。只是一眼。那种扫过环境的、不放过任何细节的一眼。
年轻警察面朝ICU的门。表情空白。像所有站岗警察一样。
白马的目光收了回来。
他没有多看。
但——在他的笔记本里——某一页上——他后来写了一行字。不是现在写的。是后来。在飞机上。回东京的途中。
"手术室外的那个年轻警察。ICU门口站岗的。冲绳县警的制服。名牌上的名字——我没记住。但他的身高——174左右。跟某个人一样。"
这行字旁边没有写名字。只是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柯南和平次从ICU探视完,走回走廊。
"凶手不会再来了吧?"和叶问,"他已经失败了——基德干扰了狙击——金城还活着——"
"金城已经不是他的主要目标了。"柯南说,"凶手现在最需要的是——龙穴里的东西。"
"你是说——他会去洞穴?"
"对。而且很快。"
平次点了点头。他看向柯南。
"我们也去。"
他们走了。小五郎带着柯南也走了。平次和和叶跟着走了。白马最后看了一眼走廊——目光在年轻警察身上停了半秒——然后也走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青子一个人。
和走廊尽头的年轻警察。
青子坐在塑料椅上。攥着那罐没有打开的乌龙茶。
她不知道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为什么让她觉得心里动了一下。不知道那个"特别让人操心的笨蛋"现在在哪里。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能醒。
她只知道——她要在这里等。
年轻警察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
她不知道他在看她。
五月二十二日至二十三日
中森银三还在ICU——没有醒。
青子一直守在外面——她请了假——每天只在医院食堂吃一碗面,然后回到走廊的椅子上坐着。
她开始织围巾。不知道为什么——手需要做点什么。不然她会一直盯着ICU的门。医院旁边有一家杂货店,她买了一团毛线和两根棒针。深蓝色的毛线。她不会织——小学家政课学过一次——记得个大概——织了拆,拆了织。
年轻警察每天在走廊里站岗。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然后换班——夜班由冲绳县警本部的另一名警员接替——快斗在夜班时回到恩纳村的民宿——换回"田中诚一"的脸——处理线索、联系寺井、研究海图。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准时出现在ICU走廊。年轻警察的脸。制服。名牌。站在走廊尽头。
没有人发现每天白班的站岗警察是同一个人。冲绳县警人手不足——案发后从各部门抽调人手轮班——排班表上他的名字是伪造的——但没有人核对。因为——在混乱的连环杀人案和爆炸案期间——谁会去核对一个站在ICU门口的普通巡逻警员的身份?
青子每天坐在塑料椅上。织围巾。吃一碗面。回塑料椅上坐着。
年轻警察每天站在走廊尽头。
他看着她织围巾。看着她的手指从生疏变得熟练。看着围巾一厘米一厘米地变长。看着她去食堂——只吃一碗面——然后回来。看着她在塑料椅上缩成一团——深蓝色开衫裹在身上——有时候会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然后猛地醒过来——揉揉眼睛——继续织。
他什么都看到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能走过去。不能跟她说话。不能以"年轻警察"的身份跟她搭话——因为青子不认识这个警察——一个陌生男警察主动跟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搭话——太突兀了。会引起她的警觉。甚至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他只能站在六米外。看着。
有一天——五月二十二日下午——青子去食堂吃饭。她走了之后——年轻警察走到她的塑料椅旁边。看了一眼她放在椅子上的东西——一团长蓝色毛线、两根棒针、那罐一直没有打开的乌龙茶。
旁边还有一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未读消息。他低头看了一眼——
发件人:惠子
"青子你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快斗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
然后退回走廊尽头。
青子从食堂回来。继续织围巾。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不知道五月二十二日那天,白马探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洞穴有一个侧入口。岩礁北侧。水深二十八米。被珊瑚覆盖。——K"
她不知道五月二十三日凌晨,与那国岛西侧海域,潜水小队入水,确认了洞穴和空箱,拿到了基德留下的卡纸。
她不知道五月二十三日上午十点,恩纳村与名护市之间的废弃民宿前——久保田的扩音器喊话——□□——竹刀——脚力增强器——然后指挥官端着突击步枪出现——火力压制——
她不知道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南方海面上方滑翔而来——三张扑克牌——红桃A、黑桃A、梅花A——目标全部倒地——
她不知道基德把公文包向后一抛——平次接住了——里面是文件——
她不知道基德转身跃下悬崖——滑翔翼张开——消失在灰色的天际线中。
她不知道——五月二十三日那天——年轻警察没有出现在ICU走廊。
因为那天——他在废弃民宿的悬崖上。穿着白色礼服。白色披风。礼帽。单片眼镜。
他打完三张扑克牌——把公文包抛给平次——转身跃下悬崖——滑翔翼张开——消失在灰色的天际线中。
然后——他在海面上一处无人礁石后面降落。收起滑翔翼。换衣服。从礁石缝隙里取出预先藏好的背包——里面是"田中诚一"的衣物和面具。
三分钟。
"田中诚一"从礁石后面走出来。湿了裤脚。看起来像一个在海边散步被浪打湿的普通游客。
他开车回到那霸市立医院。在医院地下停车场的卫生间里——用十五分钟换回年轻警察的脸。
然后——他从楼梯间走到三楼ICU走廊。
七点整。准时上岗。
青子还在塑料椅上。织围巾。她不知道——过去六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不知道扑克牌。不知道公文包。不知道那个白色的身影从悬崖上跃下。
她只知道——今天白班的站岗警察准时来了。
年轻警察走到走廊尽头。背靠墙。双手背在身后。
他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安全。
五月二十四日·下午三点
那霸市立医院。ICU。
中森银三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然后是——
一个少女的脸。
中森青子趴在病床边沿。她睡着了——马尾辫散在肩膀上——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手里还攥着一条没织完的围巾——她在等他醒来的时间里一直在织——织了拆,拆了织——已经四天了。
"……青子。"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铁。
青子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
"爸爸——!"
她的眼泪在零点三秒内涌出来——她扑过来——又在中森的右肩旁边猛地停住——因为右肩缠满了绷带——她不敢碰。
"爸爸——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青子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中森的左手——没有受伤的那只——抬起来,放在青子的头顶上,"对不起。"
"你还说对不起——你中枪了还说对不起——你这个笨蛋爸爸——"
中森看着女儿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青子。"
"嗯——"
"你的围巾——织得太长了。"
青子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条已经快拖到地上的围巾——破涕为笑。
"你的围巾!青子织了四天了——因为你一直不醒——青子只能织围巾——"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目暮十三轻轻地推门进来。高木跟在后面——脸上贴着纱布。然后是久保田。
毛利小五郎。柯南。服部平次。远山和叶。白马探。铃木次郎吉。园子。他们留在病房外走廊。
走廊里站满了人。
——走廊里还站着那个年轻警察。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病房里的时候——他站在走廊尽头。面朝ICU的门。背靠墙。双手背在身后。
他听到了里面的一切。
中森说"围巾织太长了"——他听到了。嘴角动了一下。
青子说"青子织了四天了"——他听到了。
目暮递报纸——他听到了。
中森说"那个家伙——偷了宝石——又把文件公开了——从头到尾——他都在——"——他听到了。
目暮说"在帮你"——他听到了。
青子削苹果——削得很慢——苹果皮断了三次——第四次削完了一整圈——他听到了。
青子说"你是个笨蛋警察"——他听到了。
然后——青子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快斗。
"喂?"
"青子。是我。"
"快斗——!你这些天跑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知不知道青子——"
"我知道。你爸爸醒了?"
"醒了。刚醒。你在哪儿?"
"……远处。"
"远处是哪儿?"
"很远的地方。"
"什么很远的地方——你是不是又——"
"青子。"快斗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你爸爸——还好吧?"
青子愣了一下。
"……还好。脱离危险了。"
"嗯。那就好。"
"快斗——你到底——"
"我过两天回来。等我。"
"喂——快斗——!"
电话挂了。
年轻警察站在同一层医院厕所里。听着青子的手机发出挂断后的"嘟嘟"声。
他打那个电话的时候——站在同一层医院的厕所里。
他用自己的声音——黑羽快斗的声音——说了"我过两天回来。等我。"
然后挂了。把手机关机。塞进制服口袋里。
青子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
"笨蛋。"她低声说。
中森看着她的侧脸。
"是快斗那小子吧?"他说。
青子愣了一下。"……嗯。"
中森没有再问。
但他知道一件事。
基德救了他。
那个他追了十八年的白色影子——从空中跃下——喊出了"中森警部"——打碎了瞄准镜——然后消失了。
为什么?
中森不知道答案。
也许有一天他会知道。也许永远不会。
但此刻——他嚼着女儿削的苹果。窗外的冲绳阳光洒进来。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像一首安静的歌。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