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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记忆之爱 梦的形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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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黑神殿里,雾法师捧出了一颗巨大的扁形种子,他说,这就是梦的形状。
神从记忆归来,神清气爽,话也更多,用着老师的腔调,真挚而热情的向他的侍卫们施教:“异世界是意识云的进化,异世界有唯一的主神,主神不睡觉,不幻想,神殿意识完整独立,与外界沟通很少,许多神除了自己的异世界,还不知道还有外界存在。”
“对所有事件都以怀疑的眼光看待,这也是神的立身之道。”
“长弓手曾经认为我会迷惑,我那时就说自己不会困惑。其实,不困惑,这正是神的特征。”
银黑神殿的神,不知道自己即将犯下异世界之大忌:一个神睡觉、记忆、幻想同时进行,现实和虚无混合在一起,他就离魂销魄散不远了。
神并未意识到危险,他想起了米星,他说:“米星的布豆联合幻想意识云,抢夺异世界、神,其方法是让这些神感知到外部异世界,睡觉、幻想。在幻想世界里,用甜蜜的记忆和爱情来诱惑神,用幻想来麻痹神,把神给迷惑、俘虏、带到米星。”
“无条件的信任任何事情,这是米星爱灵的信任底色,米星爱灵与神有非常多的不一样,生命更是意识云的反面。”神说到米星,说到了爱灵,侍卫们都竖起了耳朵。
“梦的形状,是一朵美丽的莲花。”神又转移了话题。
“我认识幻书意识云,它只是默默的记录着发生的一切,如同书写一幕幕戏剧。”
“所谓的记忆,只是一个陷阱,里面埋伏着生命的情感。”
神说着说着,看着有些痴迷的侍卫,蓦然惊觉,记忆里的爱情已经堂而皇之的来到了银黑神殿。
我的银黑神殿已经被爱情之毒所感染,我的法师们变得阴郁而成天唉声叹气,我的骑士们说要去远方游荡,我的子民说要添加一个冬天里的火辣节日,我的森林说要在秋天变作红色,我的河流非要绕过山腰的那片心形岩石,我的海,非要在潮退之后还要亲吻一遍金黄的沙滩,啊,我的山峰们,都要求变作地平线上的蔚蓝色花骨朵,我的恒星们,要更加炽热,我的时间长鞭,非要来个回旋之响,我的风系,非要成群结队从两极吹向赤道中心,我的星系们,非要绕成双臂螺旋,我的太阳系,非要排好座位,而我站立的行星,非要以一种拉风的倾斜姿势自转,啊,我的虚空,非要提供所有的免费空间只为了拥抱这一切。
我的形式,都化作颤抖的思念而成为猥琐的波浪形。
你们如此任性,神,不存在吗,我,不在这里吗,你们啊,你们都在做什么。
“记忆里的世界的确非常美妙,不过,只有幻想之舟才能到达。”骑士们、法师们、星系们、行星们、子民们,这些家伙,经不起诱惑,早已丧失了理智,竟然软禁了他们的主神,说要制造什么幻想之舟,说要收集我的幻想之泪,说要进入我的梦境之乡。
呵呵,你们,竟然要进入一个神的梦境!
听这个法师说什么:主人,不是你要求我们这么做的吗?不是你的爱吗?瞧这个癫狂骑士,说什么愿意为我赴汤蹈火,要在我的梦境里给我带回那个笑容来。这些都是游戏啊,你们为何如此认真?你们,还记得银黑神殿吗?我很想用眼光融化他们,把他们变作一颗颗可爱的小小牙齿。可是,我没有这么做,我就问他们,这是我第一次以这种怀疑的状态和他们对话。
我问他们,你们,如何进入我的梦境,你们如何知道我会做梦?一个神的梦?你们要我睡眠吗?
不。
那个妖娆满天下的巫妖女来到我的面前,她就是我的一个小小的欲望形成的现实,欲望如火般蔓延,她跟随我的欲望来到我的面前,我听到她以自言自语的口吻对我说:“小男孩,把你的书给我。”然后,我就看到她显现出那个低头浅笑的笑容。
就这样,银黑世界消失了,梦境呈现,原来如此简单。好吧,我把我的书给了她,她低头浅浅的笑了,呈现了那个令所有形式凝固的笑容。
上课了,她专心的打开我的书,小手在书页上轻轻的摩挲,用小指头去触摸我划出的蚯蚓般的线条,她把书边卷角轻轻抹平,她的左手轻轻挽着那本算术书,眼光轻轻的看着阿拉伯数字,沙漠里的骑士从次大陆法师那里抢出来的数字,1,2,3,4,5,6,7,8,9,10,0。她的小指头尖贯注了一种晶莹而温柔的令人着迷的魔力,带着柔和的遥远的恒星投下的微弱的轻薄的淡淡的而奇怪明亮如黑银的阴影,摸着数字们的腿脚和手臂,头,肩膀,她笑了。
这个笑容再次毒杀了我的所有战队:法师团、骑士大队、子民城市、森林群落、大海大洋、河流系统、山峰山脉。银黑神殿彻底沦陷,他们欢呼着这有史以来最痛快的一次非战斗被杀戮,任自己鲜血飞溅,血流成河。
算术书被她收入了书包。
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注意到她的鼻子,我的幻想不敢再去探寻记忆里的任何东西了,我的灵魂已经暴露在那个春天在酝酿春雨的春风和漫天搜寻落脚点的小小雨点的淅沥点滴和泥巴的微微黏结和那田野的安静的怀抱里带着桉树顶端叶片向下的凝望里了,我的幻想不能再去冒险了,我的幻想不能再去想象这个小女孩的鼻子了。嗯,鼻子的纬度和经度和质感和绒毛和气息和在脸颊上那奇妙不可捉摸的形状,不,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千万也不可。我的神,不要再说眼睛了,不要再想耳边的那些发丝了。啊,我的神,我快崩溃了,让我做一个真正天真无所在乎的小男孩吧。
就这样,这些庸俗的小东西,怂恿着把神变成了一个时空异世界里的小男孩。
《对记忆产生了量子影响,但是,如果记忆是真实的世界,留在了永恒之地呢?》
我想起你来,当时一切平常,没有什么奇怪的情感,回想起来却情不自禁。下课了,我们还坐在一条板凳上,你把手指头从桌子孔里探出来,做出要挠我手心的样子,你笑了,瘦弱黑小,小女孩自我陶醉的羞羞的浅笑,一遍遍的从记忆里出现,如同盛开在万年暗黑里的一朵小花骨朵。你先和我换了一本算术书,上面有你的名字,书页有些卷了,每页都有墨水划过,接着,你把语文书也和我换了,接着,我的书全都成了你的书,你的名字全都装在了我的书包里。当时,就是这样。我不能想,一想起来就情不自禁的把痛苦和甜蜜混杂在一起。
爱情和小女孩毕竟只是记忆和幻想,他们自己随着时间就流逝了,银黑神殿默默的等待着,我们有惊无险,回到了银黑世界。但是,每个人都发生了显著变化,彼此变得陌生而礼貌。神,却突然之间迷恋上了一种意识僵尸的制作手艺:写作。
银黑神殿的俘虏里竟然有个书呆子,他除了写作,什么都不会,就连阅读,他都说头痛。
“神,有一种消遣叫做写作。写作,即是阅读自己的感觉,阅读自己的视觉,阅读皮肤的电流悸动,阅读自己的音色,阅读自己的肌肉,那属于自己的、产生于自己的力量,无比神秘的力量,阅读自己的指甲,阅读自己的发型,他们都不可思议的来自神的创造而属于自己。”
“神啊,我为你献上权力、自我、自由的美味。”
“神,你怎么可以不写下来。”
我越来越觉得,写作是专属于神的阅读方式。写作,是神最仔细的阅读,那会饥饿的肠胃,那会呼吸的肺,那想要抚摸的皮肤,柔软的皮肤,能自动平复的皮肤,我无法与之交流,我只是读得如痴如醉。
还有那行走的感觉,我在飞吗?我是风吗?风能如此的规则吗?还有那奔跑的感觉,我是什么?什么在奔跑,不可言喻,妙不可言啊,想着写着,不知不觉间春去秋来,无数的文字已排列成绚烂的盔甲阵列,闪着整齐的鳞光,令人振奋不已,有时,他们的支支叉叉弱小多情的模样又令我潸然泪下。
写作时,我是什么?
写作时,我会进入梦境。在梦境里,我不愿意想得太多,我只是把那些恩怨情仇演绎到极致,激发到灿烂,我只是把神性忘记、把神性抛弃,我只是恣意的痛快的品尝意识那纯粹的流行。在梦境里,我还会创造,我还会推理,我还会克制,我还会可笑的生病,我还会可笑的妒忌,我还会可笑的自卑,我怎么写得完啊。
我恋爱了,一个恋爱过的神永远不会失恋,恋爱即是永恒。尽管我会偶尔忘记这种感觉,恋爱却从来不会消失,在某个时刻,在某个地方,在斑马线中央,在榕树浓荫里,在骄阳刺目之时,在疲倦极点,在映像生命尽头,或许,那个恋爱会再次显现,再次令我的银黑神殿整体哆嗦,再次把我的灵魂揪出来,再次肆无忌惮的显示:幸福即存在。
正是因为爱,令我对自己着迷,正是因为爱,我融化一种阅读叫做写作,我写啊写,我读啊读,有时都不知道梭到哪个篇章上来了。
我的写作进程,就是阅读我自己。灵感突然爆发,如同漫天烟花,如同一地彩霞,我如同影子一样,匍伏在地,嚎啕大哭,我这个无奈的神啊。
布豆啊,为何把我放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