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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山道潜行,京畿罗网 寅时的西山 ...

  •   寅时的西山,是一日里最寒寂的时刻。夜色浓稠如浸了墨汁的厚帛,漫天星子稀疏黯淡,被山间浮动的浓雾层层遮蔽,连月光都难以穿透厚重的云霭。别院后院竹林里,竹叶被凛冽山风反复摩挲,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裹着微凉湿气漫开,混着昨夜火场残留的淡淡焦味,在空气里缓缓流转。院落之中,巡守护卫的脚步声间隔响起,甲胄轻碰的脆响在寂静长夜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压低声息,不敢打破这山雨欲来的沉静。
      沈清晏蹲在石榻旁,仔细将行囊的系带一一系紧。粗布行囊里分装着易容药膏、少量干粮、伤药、迷烟、短刃与裴砚交付的路引和联络信物,每一件物件都经过反复清点。她指尖抚过布袋边缘粗糙的针脚,心头翻涌着层层叠叠的纷乱思绪。昨夜在石室灯下交换桃木佩的画面还清晰印在脑海,掌心仿佛还残留着苏明叙微凉的体温。一想到接下来要踏入京城那座遍布陷阱的牢笼,心底便生出难以抑制的惶恐,可侧头看向身侧静坐的苏明叙,那份惶恐又被一股坚定慢慢压下。只要两人并肩同行,纵然前路万丈深渊,她也敢迈步向前。
      苏明叙缓缓起身,后背的绷带牢牢裹住尚未愈合的创口,轻微一动,撕裂般的钝痛便顺着筋骨蔓延至全身。她微微敛了敛眉宇,将那枚刻着 “明” 字的桃木佩再次向内按了按,木佩紧贴心口,温润的木质触感,像一缕绵长的念想,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也提醒着她心底藏了两世的情愫。她抬眼望向沈清晏,目光温柔沉静,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行囊都收拾妥当了?”
      沈清晏直起身,抬手轻轻拂去行囊表面沾着的细尘,点头应声,目光落在苏明叙略显苍白的脸颊上,眼底藏不住担忧:“都清点完毕。干粮足够支撑三日,伤药我单独用小布包收好,放在最外侧,方便随时取用。只是山道崎岖难行,你的后背伤势经不起颠簸,路上若是疼痛难忍,千万不要硬撑,我们随时停下歇息,不必赶时辰。”
      苏明叙浅浅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清晏的手背:“我晓得,不会勉强自己。向导已经在前门侧巷等候,是裴中丞多年的心腹,熟悉西山所有隐秘山道,可以避开官道上所有关卡哨探。只是山间小路狭窄湿滑,夜里行路视线差,等下上路,你走在前头探路,我跟在你身后。”
      “不行。” 沈清晏几乎没有犹豫,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握住苏明叙的手腕,语气带着执拗,“山路暗处多碎石陡坡,你身上有伤,若是脚下打滑,很容易牵动伤口。换我走外侧,护住你,我来探路,你靠内侧稳妥之处行走。遇到岔路,我们一同停下辨认方向。”
      苏明叙望着她认真的眉眼,心底暖意缓缓漫开。年少在经国郡主府,她身为伴读,总是默默站在沈清晏身侧,替她挡掉所有危险,护她安稳无忧。时光流转,轮回辗转,如今身份仿佛悄然调转,沈清晏一心想要护她周全。这份双向奔赴的牵挂,跨越千年光阴,终于不再是独自一人默默隐忍的暗恋。她不再争辩,轻轻颔首:“好,听你的。”
      两人缓步走出储物屋,晨前的山风迎面扑来,吹起两人鬓边发丝。陈校尉早已带着两名护卫等候在侧门,见二人走出,立刻上前躬身行礼。他一夜未眠,眼底青黑深重,手中递过来一件厚实的灰黑色斗篷。
      “山间拂晓寒风刺骨,这件斗篷衬了薄棉,能挡山风,也方便隐藏身形。” 陈校尉将斗篷递到沈清晏手中,压低嗓音,“向导姓魏,早年常年在西山贩运山货,熟悉这一带所有秘道,由他带二位避开官道巡检。我安排了四名暗卫,在山道入口外二里处短暂护送,过了危险隘口便折返,不会跟随入京,避免目标过大。京城之内危机重重,玄鸟司眼线遍布街巷,二位切记,一旦暴露,优先保全自身,不要执着强行救人。城西旧宅的信物务必收好,若是遇险,可前往那里暂避。”
      沈清晏接过斗篷,抖开,小心披在苏明叙身上,仔细将斗篷领口拉高,遮住大半张脸。苏明叙微微低头,避开夜风,对着陈校尉微微拱手:“劳烦校尉费心。别院这边,就拜托你多加守卫,看好密室之中的古卷物证,千万不能再让敌人寻机偷袭。”
      “姑娘放心,属下必定拼死守住别院与证物。” 陈校尉正色应下,又取出两柄短小的飞镖,交到沈清晏手里,“这几枚淬了轻度迷药,危急关头可以用来脱身,尽量不要取人性命,一旦在城郊闹出人命,城门盘查会立刻收紧。”
      苏明叙目光扫过远处连绵起伏的西山轮廓,夜色之下群山如蛰伏巨兽,沉默而肃穆。她回头望向身后的别院,这短暂停留的小院,是乱世里难得的一处避风之所。只是风暴将至,她们不得不奔赴险境。
      “我们动身吧。” 苏明叙轻声说道。
      向导魏老已经牵着两匹矮脚山马等候在巷口。山马体型不大,脚步平稳,擅长在崎岖山路上行走,不容易受惊。魏老年近半百,皮肤黝黑粗糙,眉眼沉稳,看见二人走近,只是微微颔首,不多言语,常年行走山野的人,习惯少言寡语。
      “二位姑娘,上马吧,趁着天还没亮,抓紧赶路。前面有一段峭壁窄道,天亮之后容易遇见巡山的哨探,必须在天光放亮之前穿过。” 魏老声音沙哑,抬手扶住马镫。
      沈清晏先翻身上马,而后伸手,小心翼翼搀扶苏明叙坐到另一匹山马背上。苏明叙跨坐的时候,后背肌肉轻微拉扯,一阵刺痛传来,她下意识攥紧了马缰,指尖微微泛白,面上却不动声色,不愿让沈清晏看见自己的痛楚。可这点细微的反应,依旧被沈清晏捕捉。
      “疼了?” 沈清晏侧过身,隔着两匹马的距离低声询问,眉头轻轻皱起,“若是难以坐稳,我们下马步行慢走,不必骑马颠簸。”
      苏明叙缓缓深呼吸,压下痛感,抬眼看向她,轻轻摇头:“无妨,短暂颠簸尚可忍受。若是步行,速度太慢,等到天亮还无法穿过峭壁隘口,更容易撞见哨探。不必担心我。”
      魏老牵着马缰,缓步在前引路,一行人踏入幽深山道。山路两旁林木参天,树枝交错,几乎遮蔽整片天空,只有零星几点星光从枝叶缝隙坠落,落在铺满腐叶的泥土路面。脚下的山路凹凸不平,混杂潮湿青苔,马蹄踩上去,偶尔打滑,发出沉闷的踏叶声响。四周寂静,只有马蹄声、风吹林木的呼啸,还有远处山涧流水叮咚的回响。
      沈清晏一直将目光放在身侧苏明叙身上,时不时转头留意她的状态。山马每一次上下颠簸,她的心便跟着悬起一分。她清楚苏明叙骨子里素来要强,哪怕身受重伤,也习惯隐忍,不会轻易表露痛苦。千年之前荒原送嫁,也是这般,明明身受重创,依旧强撑着护她,直至力竭倒下。一想起那一幕,心口便一阵阵发紧。
      “明叙,” 沈清晏放缓声音,在山风里轻声开口,“你有没有后悔,选择和我一同前往京城?我们本可以留在别院,静待裴中丞在朝堂周旋,入京救人这件事,本不是你的责任。”
      苏明叙微微侧过头,透过斗篷的阴影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柔和。山风拂动她鬓边碎发,声音平稳,裹挟着山间凉意:“从来没有后悔。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一个人的劫难。千年前的悲剧根源,便是这桩旧案,是太子与淳于一手谋划的阴谋。我陪你,既是为了洗清旧冤,也是为了守住我们两世期盼的结局。若是我独自留在别院,留你孤身深入京城险境,我才会悔恨终生。”
      “我只是怕。” 沈清晏声音轻了几分,带着藏不住的脆弱,“我不怕面对玄鸟司的暗卫,不怕刀光剑影。我唯独害怕,这一次入京,重蹈千年之前荒原的覆辙。我好不容易再次遇见你,不想再次失去你。”
      苏明叙望着她,心底酸涩与温热交织。过往轮回里无数次擦肩而过,无数次生离死别,那些遗憾如同刻在魂魄深处的印记。她轻轻开口,语调缓慢而郑重:“我答应过你,这一次我们并肩进退,不再独自赴死。我会惜命,会尽量保全自己,为了你,为了江南那座种满桂树的小院。我不会轻易丢下你。”
      两人低声交谈,话音被山风吹散,只有彼此能够听清。魏老在前引路,始终保持半步距离,从不回头打扰二人私语,恪守本分。山道不断向上盘旋,雾气越来越浓,空气中水汽厚重,衣衫慢慢沾染上一层薄薄的湿冷。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前方魏老忽然抬手,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前面山道拐角,有巡山哨探。人数不多,约莫三四人,正在沿路巡查,我们不可继续前进,先躲进旁边的岩穴暂避。” 魏老压低声音,抬手示意二人下马。
      沈清晏迅速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苏明叙身侧,小心扶她下马。苏明叙落地一瞬,脚下泥土湿滑,身子微微一晃,沈清晏立刻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稳住她身形。
      “小心。” 沈清晏贴近她耳畔,气息温热,“岩穴就在身侧,不远,慢慢走。”
      三人牵着山马,悄无声息转入路边一处天然岩穴。岩穴不大,深处阴暗潮湿,石壁不断渗水,地面积着浅浅一滩冷水。洞口有丛生灌木遮挡,从山道上很难发现洞内有人。众人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外面山道传来的脚步声与交谈声。
      外面几名巡山的哨探边走边闲谈,声音由远及近。
      “昨夜西山别院那边大火,听说玄鸟司大批死士折在那里,淳于主事大为震怒。上头下令,加大西山周边巡防,严查出入山道的陌生人,防止那两个女子逃出西山,潜入京城。”
      “听闻苏明叙身受重伤,沈清晏护着她躲在别院密室。若是她们想入京,必然要走山间秘道,我们仔细排查,若是抓到她们,便是大功一件。”
      “听说太子殿下已经准备在今日早朝联合众臣弹劾裴砚,只要扳倒裴砚,物证便无人支撑,到时候那两人,就算入京也翻不起风浪。”
      脚步声缓缓从岩穴外侧走过,谈话声慢慢向远处消散。
      岩穴之内,苏明叙与沈清晏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太子党果然已经料到她们会选择入京营救晏珩,早早在西山外围布下哨探,封锁山道。若是方才没有及时躲藏,一旦被撞见,立刻便会暴露行踪。
      沈清晏抬手,轻轻将苏明叙往洞穴内侧拉了拉,避开洞口吹进来的冷风,低声道:“他们已经预判了我们的路线,接下来的山道,要更加谨慎。”

      苏明叙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洞口晃动的灌木枝叶,低声回应:“他们布下的哨探只是外围警戒,人手有限,很难覆盖全部山道。魏老熟悉小路,我们继续绕行,避开所有主山道。只是越靠近京郊,眼线只会越来越密集。”
      短暂等候片刻,确认哨探走远,魏老才低声开口:“哨探已经走远,我们继续赶路,尽量在日出之前穿过峭壁隘口。”
      几人再次牵马出发。天色一点点由墨黑转为灰蓝,天边透出淡淡的微光,黎明将至。山间的雾气愈发浓厚,视野被压缩到数尺之内,脚下路面湿滑难行。沈清宴始终走在靠外侧的一边,一只手虚扶着苏明叙的手臂,时刻留意她的状态。遇到陡坡,便停下,等苏明叙调整好呼吸再继续前行。
      行至峭壁窄道,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山涧之中流水轰鸣。路面仅容一人通行,山马无法继续前行。魏老将两匹马拴在隐蔽树丛,留下标记,待返程再取回。
      “前面只能步行,这段路最险,二位务必小心脚下。” 魏老提醒道。
      沈清晏侧身站在靠近山涧的一侧,将内侧安全的位置留给苏明叙,伸手递出自己的手腕:“抓住我。路面狭窄,脚下青苔滑,不要看下方山涧,盯着前面路面走就好。”
      苏明叙抬手,轻轻握住沈清晏的手腕。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穿过薄薄布料传递过来,一股安稳的力量顺着掌心蔓延全身。她抬眼看向沈清晏的侧脸,晨光微熹之中,眉眼清晰。
      “有你在,我不害怕。” 苏明叙轻声说道。
      沈清晏心头一颤,反手轻轻扣紧她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我不会让你跌落。一步一步,慢慢走。”
      两人手牵着手,踩着湿滑的窄路缓步向前,魏老走在前方开路。山风从山涧席卷而上,呼啸而过,吹起两人衣摆。苏明叙后背随着行走持续受力,伤口隐隐作痛,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只是将手攥得更紧,依靠沈清晏掌心传来的力量稳住身形。沈清晏察觉到她手心微微出汗,脚步刻意放缓,时不时停下,让她短暂喘息。
      终于平安穿过峭壁隘口,前方山路渐渐平缓。天光已经彻底亮起,远处地平线上透出淡淡的朝阳金辉。魏老停下脚步,转头对二人开口:“前面不远便是京郊山林,再往前,官道、村落密布,哨探更多。我的任务到此为止,不能继续向前,再往前容易被京郊巡防认出。这里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城郊废弃山神庙,二位可以在庙内休整,打探城内消息。这是最后一段路的简易地图。”
      魏老将一卷手绘地图交给沈清晏,又简单交代京郊村落的盘查要点。
      “多谢魏老一路护送。” 苏明叙微微躬身道谢。
      “二位保重。” 魏老拱拱手,转身原路折返,身影很快隐入山林雾气之中。
      山路上只剩下她们二人。魏老离开之后,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草木声响。沈清晏扶着苏明叙走到一块平整大石边坐下,打开布包取出水囊,递到苏明叙手中。
      “先喝点水,歇半个时辰再继续走。” 沈清晏坐在她身侧,伸手擦去苏明叙额角的薄汗,指尖触到她微凉的额头,“伤口是不是疼得厉害?你的脸色比出发时更白了。”
      苏明叙接过水囊,小口饮下清水,轻轻点头,并不刻意隐瞒:“持续行走,难免牵动伤口,尚可忍耐。不必太过忧心。”
      沈清晏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底满是疼惜,低声开口:“等我们抵达破庙,我重新为你更换一次绷带。路上颠簸,绷带怕是已经松动,若是伤口持续渗血,很容易留下痕迹,入城之后极易被盘查的差役察觉异样。”
      “好。” 苏明叙侧头看向她,目光温柔,“等救出晏珩,所有风波平息,我们一定要寻一处安静之地好好休养。到时候不用再提防刺客,不用谋划权谋,每日只是读书,散步,看山水。”
      沈清晏靠向她的肩头,小心翼翼避开她后背伤口,轻声叹息:“我无数次在脑海里描摹那样的日子。年少在王府,我们朝夕相伴,我那时总盼,若是朝堂没有纷争,没有和亲的诏令,我们就可以一直那样相伴。可那时我怯懦,明明知晓你的心意,却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直到和亲旨意落下,一切再也无法挽回。”
      苏明叙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她的发丝:“年少之时,我身为女扮男装的吏部侍郎,身份本就见不得光。那份心意,我不敢宣之于口。我怕一旦坦白,会连累你郡主身份,怕这份情愫,会将你拖入深渊。我只能选择默默陪伴,白天做你的伴读,夜里化身暗卫,守在你的窗外。我以为我能一直这样护你,却没能挡住和亲的圣旨。”
      “如今我们不必再隐藏心意了。” 沈清晏抬眼望进她眼底,声音郑重,“等此案了结,所有奸佞伏法,我们不再需要掩饰,远离经国朝堂,去往江南,只做我们自己。不必再分郡主与侍郎,不必藏起身份,不必在黑暗之中暗中相守。”
      苏明叙眼底漾开浅浅水光,轻轻颔首。两世隐忍的情愫,跨越生死轮回,终于看见一点触手可及的微光。
      半个时辰休整完毕,两人起身,按照地图指引,向着城郊废弃山神庙前行。一路避开村落与官道,专挑荒僻野路穿行。临近正午,终于看见山林深处那座破败山神庙。庙宇早已荒废多年,院墙大半坍塌,庙门朽坏,院内长满荒草,神像残破,蛛网密布,极少有人前来,恰好适合隐蔽休整。
      踏入庙内,沈清晏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埋伏,才扶苏明叙走到大殿角落一处干燥石台坐下。她取出伤药与新的绷带,让苏明叙侧身,小心拆开旧绷带。拆开的瞬间,可以看见创口微微渗出血丝,是一路颠簸拉扯造成。沈清晏动作放得极轻,上药的时候,呼吸都放缓慢。
      “都怪这一路山路颠簸,又把伤口扯伤了。” 沈清晏声音低沉,带着自责,“若是伤势持续恶化,入城之后一旦遇敌,你根本无法自保。”
      “我心中有数,不会硬撑。” 苏明叙静静忍受上药时的刺痛,低声安慰她,“这里隐蔽,我们可以在此潜伏半日,等到傍晚,再打探城内消息,入夜之后入城。白日进城目标太大,城门盘查严苛,容易被玄鸟司眼线盯上。”
      沈清晏仔细包扎完毕,收好药包,走到庙门破败的缝隙向外眺望。远处平原尽头,京城高大城墙隐约可见,厚重巍峨的城墙之下,暗流汹涌,无数杀机静静蛰伏。
      同一时刻,京城皇宫,紫宸殿早朝。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大殿庄严肃穆,金砖地面反射着殿中烛火。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倦怠,经国皇权孱弱,多年被丞相一党牵制,近来朝堂风波不断,早已心力交瘁。
      淳于主事联合数十名太子旧党官员,一同出列,手持奏折,躬身叩首。
      “臣等有本启奏。裴砚居心叵测,私藏伪造逆证,勾结旧朝余孽,意图构陷东宫旧臣,心怀谋逆之心,请陛下明察!” 淳于声音洪亮,在空旷大殿回荡,双手高举奏折。
      朝堂瞬间哗然,百官低声交头接耳。裴砚站在文官队列之中,神色平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从容开口辩驳:“陛下,臣并无谋逆之心。手中古卷乃是当年晏氏旧案物证,有据可查,绝非伪造。太子旧党当年构陷忠良,残害晏氏满门,证据确凿,今日诸位大臣联名弹劾,不过是恶人先行诬告,想要颠倒黑白,掩盖当年罪行!”

      双方在大殿激烈争辩,言辞交锋,各执一词。太子党众臣不断罗织罪名,不断夸大其词,控诉裴砚结党营私;裴砚一一驳斥,请求陛下准许当庭核验古卷,提审人证晏珩。
      皇帝揉了揉眉心,看着殿中争执不休的群臣,心中清楚朝堂派系争斗,一时难以决断。思索许久,缓缓开口:“此事重大,不可仓促定案。朕派遣两名内侍,即刻动身前往西山别院核验古卷真伪。在核验结果传回之前,此案暂且搁置,不得继续相互攻讦。”
      太子党众人听闻,心中不甘,却也无法再强行逼迫皇帝立刻定罪,只能暂且退下。淳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底掠过一丝阴翳。皇帝没有直接将裴砚下狱,计划只成功一半。但他们还有后手,城南宅院之中,晏珩还在他们掌控之下,布下天罗地网等待苏明叙与沈清晏自投罗网。
      早朝散去,淳于快步走出皇宫,立刻派人快马传信给玄鸟司驻守城南宅院的头目。
      “传令下去,加倍增派暗卫,宅院内外,街巷所有眼线全部加派人手。苏明叙、沈清晏二人极有可能近日潜入京城营救晏珩,一旦发现二人踪迹,不必活捉,就地斩杀。宅院之内增设陷阱,就等她们上门。”
      信使领命,策马疾驰赶往城南。
      城郊山神庙内,沈清晏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流民线人悄悄返回,带来了京城早朝的消息。
      “今日早朝,淳于联合众臣弹劾裴中丞谋逆,皇帝没有定罪,只是派人前往西山核验古卷。城南关押晏珩的宅院,今日开始大量增派玄鸟司暗卫,街巷到处增设流动暗哨,防备极严。” 线人低声禀报。
      苏明叙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石台,冷静分析局势:“他们果然加派了人手,设下圈套,等着我们主动上门救人。这一趟营救,难度比我们预想的更大。”
      沈清晏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开口:“但我们没有退路。一旦内侍抵达西山核验古卷,若是太子党半路截杀内侍,伪造核验结果,我们所有物证都会失效。我们必须今夜潜入城南宅院救出晏珩。”
      夕阳缓缓西沉,金色余晖洒在远处京城的城墙之上。天色慢慢转暗,暮色笼罩大地。沈清晏取出备好的易容药膏,仔细涂抹在两人脸上,稍稍改变轮廓,换上朴素粗布布衣,扮作进城谋生的寻常百姓。
      “准备好了?” 沈清晏看向苏明叙,伸手轻轻整理好她衣襟,贴身藏好桃木佩与短匕。
      苏明叙抬眼望向远处巍峨的京城轮廓,眼底沉静,伸手握住沈清晏的手:“准备好了。我们入城。小心避开街巷眼线,一步步靠近城南宅院。”
      两人走出破败山神庙,借着渐渐浓重的夜色,朝着京城城门的方向,稳步前行。厚重京城之内,一张布满利刃的罗网已经铺开,静静等候她们踏入。前路凶险未知,所幸,她们可以携手同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山道潜行,京畿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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